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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灯下偶遇不识君 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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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灯下偶遇不识君
金陵城的元宵灯会,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刻。
夜幕刚刚降临,各式花灯已然亮起,将整座城市装点得如同白昼。街上人流如织,笑语喧哗,好一派盛世景象。
许清欢本不欲出门,奈何拗不过陈妈的再三劝说:“小姐终日忙碌,难得有个节日,也该出去散散心。再说,老夫人年前就嘱咐过,要您去看看今年灯会的盛况。”
想到祖母的嘱咐,许清欢只好应下。她换上一身素雅的淡青衣裙,外披月白斗篷,发间只簪一支玉簪,简简单单,却自有一股清丽脱俗的气质。
主仆二人随着人流漫步在街市上,陈妈像个孩子般兴奋,不时指着各色花灯让许清欢看。许清欢微笑着应和,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那些摆卖药材的摊位上。
“小姐快看,那边的兔子灯多精巧!”陈妈拉着她往前挤,“咱们也买一个吧?”
许清欢正要答话,忽听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妇人凄厉的哭喊:“宝儿!宝儿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医者的本能让她立刻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个五六岁的男童,惊慌失措。那孩子面色发绀,呼吸急促,眼看就要窒息。
围观者众,却无人能施以援手。
“让一让,我是大夫。”许清欢挤进人群,蹲下身检查男童状况。
她迅速判断这是食物噎住气道所致,当即采用急救手法,从背后抱住男童,用力挤压其腹部。一下,两下,三下...…
围观的人都屏息凝神,那妇人更是哭得几乎晕厥。
终于,在孩子脸色由青转紫的危急关头,一块果核从口中喷出,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好了,气道通了。”许清欢松了口气,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安抚,“以后吃果子要小心,记得切成小块。”
那妇人扑通一声跪下来就要磕头:“多谢女菩萨救命之恩!多谢女菩萨!”
许清欢连忙扶起她:“快别这样,孩子没事就好。我这里有些润喉的药材,你拿回去煎水给他喝。”说着从随身携带的药囊中取出一小包药材递给妇人。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茶楼雅间内的傅淮辞尽收眼底。
他本是应金陵知府的邀请,前来观灯赏景,实则借此机会观察城中各方势力。却不料,看到了这样一幕。
“那个女子是谁?”傅淮辞问身后的侍卫。
侍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答道:“回世子,那就是许清欢小姐。”
傅淮辞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他想象过许多次这个被赐婚的女子的模样,或是娇弱怯懦,或是精明算计,却唯独没想到是这样——
冷静、专业、仁心仁术,在危急关头展现出的沉着与勇气,丝毫不逊于战场上的医官。
“有趣。”他轻抿一口茶,目光却未曾从那个身影上移开。
街上的许清欢安抚好那对母子,正要离开,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正好对上了茶楼雅间内傅淮辞的目光。
四目相对,一瞬间仿佛周遭喧嚣都静止了。
傅淮辞没想到她会突然看过来,微微一怔。那双眼睛比他想象的还要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却莫名地被定住一般。
许清欢也愣住了。雅间内的男子身着墨色锦袍,容貌俊美非凡,却气质冷峻,尤其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让人望而生畏。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仿佛天生就该居高临下,俯视众生。
两人对视片刻,许清欢先回过神来,礼貌性地微微颔首,便移开了目光。她只当是哪家的贵公子,并未多想。
傅淮辞却久久没有收回视线。那一刻,他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命运的红线就在这一眼中悄然系上。
“世子,可要属下请许小姐上来一叙?”侍卫试探着问。
傅淮辞摇头:“不必。”顿了顿,又道,“去查一下,方才她救的那个孩子,可有什么特别。”
“是。”侍卫领命而去。
傅淮辞端起茶杯,目光再次投向楼下那个已经融入人流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许清欢对此一无所知。她被陈妈拉着继续逛灯会,心思却早已飞回了家中的医书堆里。
“小姐你看,那边的走马灯多漂亮!”陈妈指着前方一个巨大的灯组,“听说今年灯王是八仙过海,咱们去看看?”
许清欢正要答应,忽听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许小姐?”
她回头,见是一位身着青衫的文人,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清癯,气质儒雅。
“苏先生?”许清欢有些惊讶。这位苏老先生是金陵有名的隐士,学问极好,偶尔会来找祖母讨论诗词。许清欢曾为他治过风寒,因此相识。
苏先生微笑着拱手:“方才看见许小姐救人的风采,真是医者仁心。”
许清欢谦逊回礼:“先生过奖了,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两人寒暄几句,苏先生忽然压低了声音:“许小姐,近日可有什么陌生人在府附近出现?”
许清欢一怔:“先生何出此言?”
苏先生目光扫过四周,声音更低了:“老夫昨日见到几个形迹可疑之人,似乎在杏林巷附近徘徊。许小姐独居在外,还需多加小心。”
许清欢心中警觉,面上仍保持平静:“多谢先生提醒,我会注意的。”
又聊了几句,苏先生便告辞离去。陈妈担心地凑过来:“小姐,会不会是…...”
“回去再说。”许清欢打断她,心中却已泛起波澜。自从接到圣旨后,她就感觉似乎有人在暗中观察自己,原来不是错觉。
主仆二人再无心思赏灯,匆匆往回走。走到杏林巷口时,许清欢忽然停下脚步,若有所觉地回头望去。
街角阴影处,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她心中一凛,加快脚步回到家中,紧紧关上院门。
“小姐,会不会是侯府的人?”陈妈担忧地问,“听说那位世子爷已经到了金陵,是不是在暗中调查咱们?”
许清欢沉吟片刻,摇摇头:“不必惊慌。若是侯府的人,倒也无妨。只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许家虽然没落,但毕竟曾牵扯进盐铁案那样的朝堂大案。如今突然被赐婚定北侯世子,难保不会引起某些势力的注意。
这一夜,许清欢久久无法入睡。她起身点亮灯,取出母亲留下的医书,一页页翻看。这些书籍是她最珍贵的遗产,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都是母亲生前的心血。
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一行小字上。那是母亲在一种名为“碧落”的草药旁写的批注:“性寒,味苦,与金石相克,慎用。”
碧落草..….许清欢蹙眉思索。这种草药并不多见,母亲为何特意标注“与金石相克”?
她起身从药柜中取出一些晒干的碧落草,在灯下仔细研究。这种草药她很少使用,只因药性过于寒凉,寻常病症用不上。
“与金石相克…...”她喃喃自语,忽然想起什么,从箱底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母亲留下的几件首饰,其中一支金簪上镶嵌着绿色的宝石。
许清欢心中一动,取来一小片碧落草叶,轻轻摩擦金簪上的宝石。令人惊讶的是,草叶接触宝石后,竟然慢慢变成了黑色!
“这是…...”许清欢震惊地看着变黑的草叶。碧落草与金器接触并不会变色,除非金器上沾染了某种特定的...…
她不敢再想下去,连忙将东西收好,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母亲的这个发现,绝非偶然。难道与当年的盐铁案有关?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许清欢立刻吹灭灯火,悄声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月光下,院墙边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她的心猛地一跳,握紧了手中的金簪。
那个黑影,与灯会时感觉到的视线,是否有关联?
而此时,客栈中的傅淮辞也收到了侍卫的回报。
“世子,属下查过了,许小姐救的那个孩子并无特别,只是普通商户之子。那果核也确实是不小心噎住的。”
傅淮辞点头,又问:“今日与许小姐交谈的那个文人,是什么来历?”
“回世子,那是金陵有名的隐士苏文渊苏先生。此人学问极好,但与朝中并无往来,平日里只是教书授徒,与许家老夫人有些交情。”
傅淮辞沉吟片刻:“继续观察。特别是近日接近许小姐的人,都要仔细排查。”
“是。”侍卫犹豫了一下,又道,“世子,还有一事。我们的人发现,除了我们,似乎还有另一批人在暗中观察许小姐。”
傅淮辞眼中寒光一闪:“可查出是什么人?”
“对方很是谨慎,暂时还没有头绪。但看身手,不像是普通势力。”
傅淮辞走到窗边,望向杏林巷的方向,目光深沉。
这个许清欢,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而这桩婚事,恐怕也不会如表面那么简单了。
夜色渐深,金陵城重归宁静。但在这宁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谁也不知道,这场始于政治的婚姻,将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而此刻的许清欢,正对着一盏孤灯,看着手中变黑的草叶,心中充满了疑问与不安。
母亲的死,许家的败落,突如其来的赐婚,还有那些暗中窥视的目光...…
这一切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她轻轻抚摸着手腕上母亲留下的玉镯,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前方是怎样的迷雾重重,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许家,为了祖母,也为了查明当年的真相。
窗外的月光洒在地上,清明冷冽,如同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子的目光。
许清欢不会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将把她带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的主人,此刻正站在窗前,望着同一个月亮,思索着她。
缘分,有时候就是这样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