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相争》水珩

3、郊外 李嵩私宅

　　萧衍斜靠在床头，手臂随意地搭在被褥上，听到这话，缓缓掀开眼帘，那墨色的眸子不见了平日的冷硬，反而像是蒙上了一层柔和的薄雾。
　　“你也没聪明到哪里去，拿着扁担就敢冲，就不怕被砍了？”
　　他凝视着沈临泛红的眼尾，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你手无缚鸡之力，留下只会添乱。”
　　这话虽然刺耳，但沈临并未像往常那般反驳，他注意到萧衍说这话时，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我添乱？”沈临故意板起脸，伸手戳了戳萧衍未受伤的胳膊，道：“方才，若不是我用扁担绊住了他，你这胳膊早就让人砍下来当腌菜了！”
　　萧衍被戳得瑟缩了一下，却未反驳，反而偏过头去，耳尖泛起一抹红晕。
　　沈临看着萧衍这副别扭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嘴角，轻笑道：“行了，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护着我。”
　　沈临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到萧衍面前，道：“喝点水吧。”
　　萧衍抬手去接，指尖刚触到杯沿，却被沈临巧妙地避开。
　　“你伤着胳膊呢，我喂你。”
　　不等萧衍拒绝，沈临已端着杯子凑到他嘴边，语气坚定而不容拒绝：“张嘴。”
　　萧衍僵了僵，最终还是顺从地小口喝下了水。他的视线无意中瞥见沈临方才混战时被划的一道浅浅的伤口。
　　萧衍皱了皱眉头，伸手想要触碰，但指尖刚碰到布料便又缩回，转而说道：“让大夫也给你上点药。”
　　沈临放下杯子，听到这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故意逗弄萧衍：“哟~王爷这是关心我？”
　　萧衍别开脸，耳尖红得仿佛能滴血，嘴硬道：“不过是怕你伤重了，无人查案罢了。”
　　沈临打趣道：“是吗？可王爷的耳尖怎么红了？”
　　萧衍不自然地摸了摸耳尖，找补道：“热的。”
　　“行行行，‘热的’。”沈临笑着应和，目光在萧衍脸上流转，既有几分调侃，又不乏真切的关切，“不过说真的，你这伤可得好好养着，别仗着自己身体底子好就不当回事。”
　　萧衍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故作镇定道：“本王自有分寸。”然而，那微微躲闪的眼神却暴露了他此刻的慌乱。
　　沈临见对方嘴硬，也不戳破，只是笑着转身去整理案上散乱的账册。“行，我就权当王爷‘有分寸’。”
　　“不过，王盐商目前只招供了一半，尚未供出京城的同伙。等你身体好利索了，我们还得再审一审。”
　　他指尖轻抚过账册上的“漕运”二字，突然想起一事，回头说道：“对了，今早那位知府言辞闪烁，声称上个月的记录遭了虫蛀。我留意他的神色，似乎有意隐瞒了什么。”
　　萧衍斜倚在床头，听到这话，眸色骤然一沉，沉声道：“虫蛀？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他稍作停顿，目光转向沈临，问道：“你那本‘闻趣录’中，可有提及漕运总督的相关记载？”
　　沈临眼前骤然一亮，急忙从包袱中取出小册子，指尖迅速翻至某一页，惊喜地说道：“果真如此！你看，漕运总督李嵩上个月才向京城运送了一批‘江南特产’，声称是新采摘的碧螺春，但底下人却反映，那箱子异常沉重，并不像是装有茶叶的。”
　　他略微凑近，声音压低，轻声说道：“我猜，这里面或许藏着账本，抑或是赃银。”
　　萧衍看着他眼里的光，轻声道：“明日，我让人去查李嵩在江南的私宅，你……”
　　“你留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
　　沈临微微挑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怎么？难道你担心我会再给你添麻烦？”
　　“并非如此。”萧衍侧身避开沈临的视线，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缓缓说道：“你身上也有伤在身，万一遭遇埋伏……”
　　话音未落，便被沈临打断。
　　“嘿，王爷莫非小瞧了我？论起耍嘴皮子，我沈临可从未怕过任何人。”
　　“若论查线索，我这小册子比起你们官府的账本，可要管用得多。”
　　他轻轻拍了拍册子，接着说道：“再说，你这伤号都打算前往，我又怎能躲在后面？”
　　萧衍还想再说，却见沈临已经将小册子揣回怀里，转身往外走。
　　“行了，就这么定了！去跟护卫说一声，让他们多备些人手。”
　　“明日咱们一起去李嵩的私宅瞧瞧，看他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萧衍目送着沈临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出言阻拦。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心中思绪万千。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沈临怀揣着小册子，精神焕发地敲响了萧衍的房门。
　　萧衍刚换上常服，左臂因伤口尚未愈合，动作略显僵硬。
　　沈临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帮他系好腰带。“你这胳膊不便，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指尖触及萧衍温热的腰腹，两人顿时都僵住了。
　　沈临迅速收回手，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走吧，护卫们都在外面等候了。”
　　萧衍轻应一声，率先迈步出门，耳尖却悄然泛红。
　　李嵩的私宅位于江南郊外的一处竹林之畔，外表清雅，实则戒备森严。
　　护卫刚一靠近大门，便被几名手持棍棒的家丁拦下：“站住！此处乃李大人的私宅，闲杂人等严禁靠近！”
　　沈临迈步上前，高举吏部的令牌，沉声说道：“我等奉旨前来查案，速召李嵩出面相见！”
　　家丁脸色骤变，却依然坚守岗位，冷声道：“我家大人不在，你们有何事宜，请等大人回来再说！”
　　“不在家？”沈临轻蔑一笑，“我们刚从府衙过来，李嵩一早便已返回私宅，你竟敢说他不在？”
　　他话语一顿，身形猛然挺拔，“怎么？难道李大人心中有鬼，不敢与我们相见？”
　　这话一出，家丁的脸色更白了，就在这时，宅门忽地开了，李嵩穿着一身锦袍，慢悠悠地走出来。
　　“沈尚书好大的火气，不知下官哪里得罪了尚书大人，竟让尚书大人如此兴师动众？”
　　沈临目光如炬，望着李嵩，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李大人倒是擅长装糊涂。我们奉旨调查江南盐税一案，听闻李大人与王盐商关系匪浅，特来请教一二。”
　　李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但很快又恢复自然，从容答道：“沈大人说笑了，在下与王盐商不过是泛泛之交，何来‘来往密切’一说？”
　　“是吗？”沈临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册子，翻开其中一页。
　　“那不知李大人上月送往京城的‘碧螺春’，为何要用装银子的箱子盛放？”
　　“还有，王盐商账册中记载的‘漕运补贴’，怎会转至李大人的小舅子名下？”
　　每说一句，李嵩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到最后，他终于无法再维持镇定，声音微微颤抖：“你、你这是污蔑！这些都是毫无根据的谣言！”
　　“是否是谣言，进去查一查便知。”萧衍上前一步，语气冷淡。
　　“李大人，若您确实清白，理应允许我们入内搜查；倘若拒绝，难免让人疑心您心中有鬼。”李嵩迎上萧衍那冷冽的目光，又瞥见沈临手中紧握的小册子，深知再也无法掩饰，双腿不由一软，跪倒在地。
　　“王爷宽恕！尚书大人开恩！”
　　“我认罪！我认罪！”
　　李嵩声音颤抖，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沈临听着，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说道：“早这样不就好了？何必让我们费这么大劲。”
　　他转头看向萧衍，得意洋洋地问道：“王爷，您看，还是我这小册子管用吧？”
　　萧衍看着沈临得意的样子，眸底闪过一丝笑意，轻声道：“是，沈尚书的小册子，确实管用。”
　　护卫上前，将李嵩牢牢绑住。
　　沈临紧随萧衍步入李嵩的私宅。
　　刚踏入内宅，便见一名丫鬟神色慌张地从屋内奔出，手中紧抱着一个木盒。
　　“拦住她！”萧衍冷声喝道。
　　护卫迅速上前，将丫鬟截住。沈临步至近前，揭开木盒，只见里面赫然是一叠厚实的银票，以及几本详细记录赃款往来的账册。
　　“好家伙，这李嵩果然深藏不露。”沈临拿起账册，翻阅了几页。“你看，这上面还记录着京城里几位官员的名字，看来牵涉的人员颇为广泛。”
　　萧衍接过账本，细致地翻看了一遍，面色愈发凝重：“这些官员，大多来自户部和刑部，看来京城中还隐藏着更大的幕后黑手。”
　　“我们必须尽快将这些证据送回京城，呈报陛下裁夺。”
　　沈临点头道：“好，我即刻命人快马加鞭将证据送回。不过在此之前，咱们是否应先将李松押解回去，让他供出京城的同伙？”
　　“嗯。”萧衍轻声应答，随即转身向护卫吩咐道，“将李嵩押送回府衙，务必严加看管，禁止任何人前来探视。”
　　护卫领命，押着李嵩离去。
　　沈临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伸了个懒腰，道：“总算又查出点线索了，这下可以松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