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相争》水珩

2、盐商 勾结官员

　　次日清晨，沈临被窗外的鸟鸣惊醒，天光微亮。
　　手腕被萧衍攥着，有些发麻。
　　他低头看了眼床上的人，萧衍眉头舒展，气息平稳，应是退烧了。
　　只是攥着的手仍然没松，指腹抵着脉搏，带着些许暖意。
　　“真是……”
　　沈临无奈地叹了声，想抽回手又怕弄醒他，只能维持着这僵硬的姿势。
　　晨光透过窗纸，落在萧衍脸上，褪去了平日的冷冽，竟有了几分柔和。
　　沈临看着他，忽地想起昨晚风雨里那道单薄的背影。
　　心道：这人虽嘴上不说，做事嘛，倒是实在得很。
　　正怔冲着。萧衍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眼。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都僵住了。
　　萧衍低头看到交握的手，耳根子“刷”地红了。
　　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
　　坐起身时因动作太急，带得被褥滑落至腰。
　　“醒了？”沈临揉了揉发麻的手腕。
　　故意拖长了调子道：“王爷昨夜倒是睡得安稳。”
　　“连累下官在这守了您半宿。”
　　萧衍脸色还有些苍白，声音却已恢复了平日的冷冽。
　　“劳烦沈尚书了。”
　　这话说得客气，偏生没带半分暖意。
　　沈临撇撇嘴，刚想回怼两句，就见萧衍掀开被子，要下床。
　　他忙伸手按住，道：“大夫说您得再歇歇，烧才刚退。”
　　萧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再坚持。
　　沈临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我去叫人备些清粥，您这病秧子，总不能空着肚子硬杠。”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多谢”。
　　沈临脚步一顿，回头时，萧衍已重新靠在床头，侧脸对着他。
　　“稀奇。”
　　沈临摸着下巴笑道：“冰块也会说软话？”
　　萧衍闭了闭眼，像是懒得理他。
　　沈临乐了，转身大步流星，心里却莫名有些发痒：萧衍这人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处。
　　早饭过后，沈临翻看着自己的小册子。
　　“我今早让人去打听了，王盐商那铺子看着规矩。”
　　“暗地里却在盐里掺沙土，还勾洁漕运，改了盐引数目。”
　　萧衍系腰带的手一顿：“证据？”
　　“这不等着王爷您去查么？”沈临挑眉，晃了晃册子。
　　“我这只有些‘趣间’，比如王盐商昨晚被截了私盐，今早正打发人去京里送信呢。”
　　萧衍看他一眼，眼底已无往日的冰寒，倒像是藏着点什么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备车。”
　　王家盐铺果然如沈临所说，门面光鲜。
　　账房先生算盘打得噼啪响。
　　见了他们却眼神闪烁。
　　沈临没急着问话，背着手在铺子转了圈，手指敲在盐缸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王老板这盐，颗粒倒是粗粝，是打算卖给灾民磨脚用？”
　　账房先生脸色一白，忙上前道：“大人说笑了，江南盐场的盐，一向如此。”
　　“哦？”沈临弯腰捻起一撮盐，凑到鼻尖闻了闻。
　　“可我怎么闻着有股奇怪的味道。”
　　“盐就是盐，能有什么味道。”
　　“河泥的腥气。”
　　沈临抬头时，正撞见萧衍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认同。
　　沈临心里一动：和这个冰块搭档查案，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后院传来的瓷器碎裂的声响打断了沈临的思绪。
　　萧衍眼神一凛，抬脚就往后院走，沈临赶紧跟上。
　　只见一个身穿华服锦袍的胖子正从后门欲逃之夭夭，被萧衍的护卫逮个正着。
　　而这个胖子正是王盐商。
　　“王爷饶命！尚书大人饶命！”王盐商瘫在地上，肥硕的身子抖得像筛糠。
　　“都是那知府逼我的！”
　　“他们说只要我帮他藏私盐，就保我在江南横着走……”
　　沈临嗤笑一声：“现在知道攀咬了？”
　　“昨夜运私盐的时侯，怎么不想着王爷会来？”
　　王盐商哭得涕泗横流，萧衍却没看他。
　　目光落在墙角一个上锁的木箱上，道：“那是什么？”
　　王盐商脸色骤变，拼命摇头：“没、没什么！就是些账本……”
　　萧衍没说话，护卫已撬开了箱子，里面果然如王盐商所说是几本账册。
　　但账册之下，还有一叠盖了漕运印章的空白盐引。
　　沈临翻了两页，道：“好家伙，连漕运都敢勾连，王老板这胆子，不去劫皇纲可惜了。”
　　萧衍合上账册，冷声道：“带回去审。”
　　话音刚落，后院门口，几个蒙面人举着刀冲了进来。
　　王盐商一改方才的卑微。
　　“哈哈哈，今日便让你们有来无回！”
　　沈临反应极块，拽着萧衍往旁边一闪，躲过王盐商劈来的刀。
　　“好家伙，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萧衍抽出腰间软剑，冷声道：“你先走，去府衙叫人。”
　　“那你呢？”沈临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拖住他们。”
　　萧衍话音未落，便已挥剑迎了上去。
　　剑光凛冽，却因病中虚浮，动作慢了半分。
　　沈临看着萧衍肩头被划开，鲜红的血液瞬间渗了出来。
　　他顿时脑子一热，抓起一旁的扁担就冲了上去。
　　“你当我是跑堂的？要走一起走！”
　　他没习过武，却凭着一股机灵劲，专挑蒙面人的腿打，倒也帮萧衍解了几次围困。
　　混乱中，沈临脚下一绊，失去重心，全身向后倾去。
　　这时一个蒙面人也提刀砍来。
　　眼看就要被砍中，萧衍猛地回身将他推开。
　　自己却结结实实挨了一刀，还摔了个狗啃泥。
　　“萧衍！”沈临眼睛红了，抄起扁担，狠狠砸向那人的后脑。
　　这时，萧衍趁机放出信号烟花。
　　烟花在空中绽放。
　　蒙面人见状不妙，虚晃一招便跑。
　　沈临顾不上追，扑到萧衍身边：“你怎么样？”
　　萧衍捂着流血的手臂，脸色如纸，口中却还在喃喃：“账本……”
　　“什么账本！”
　　“命都快没了！”
　　沈临几乎是吼出来的，可声音却在发颤。
　　他小心翼翼扶起萧衍，道：“我送你去看大夫！”
　　萧衍没再说话，任由他半扶半抱地往外走。
　　沈临低头时，见他睫毛上沾了点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又疼又慌。
　　回去的路上，沈临一直紧紧攥着萧衍的手。
　　直到大夫说伤口不深，只是失血过多，才松了口气。
　　沈临坐在床边，忽然想起昨夜萧衍抓着自己手腕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大冰块”他低声说道。
　　“下次别这么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