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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被发现 那是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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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李成瑞进入龙叔核心圈子的第九个月。
九个月里,他替龙叔跑了十七条线,押过三十二批货,在景栋替他挡过一次突袭,在曼谷替他收过一笔见不得光的账。
他从“阿瑞”变成了“瑞哥”。
边境上开始有人传,龙叔身边多了个不要命的年轻人,话少,手稳,刀捅进来眉头都不皱一下。
李成瑞从不接这些传言。
他只是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检查枪支,核对路线,在天亮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那天的雨从清晨下到傍晚,没有停的意思。
李成瑞在据点二楼擦枪。
窗外雨水顺着屋檐砸下来,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坤桑。坤桑的脚步更沉,更稳。
是阿勇。
“瑞哥——”阿勇推开门,脸色发白,“老大让你上去。”
李成瑞把弹匣推回枪膛。
“说什么事。”
阿勇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人告密。”
李成瑞把枪插回腰间。
他站起身。
“谁。”
阿勇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不知道。只说是……说你……”
他说不下去了。
李成瑞没有追问。
他走出房间,皮鞋踏在水泥楼梯上,一下,一下,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廊比平时更安静。
往常这个时间,三楼拐角总有人抽烟、闲聊、用边境方言骂骂咧咧地分赃。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那扇深褐色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台灯昏黄的光。
李成瑞在门口停了一步。
他抬手,推开门。
房间里烟雾缭绕。
龙叔坐在那张老式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他身后的窗户拉着厚重的遮光帘,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沉闷而遥远。
坤桑站在龙叔侧后方,脸色铁青,没有看他。
另外还有三个人。
一个是龙叔的贴身保镖,阿猜,手按在腰侧枪套上。
一个是管账的老陈,低着头,谁也不敢看。
还有一个——李成瑞不认识。三十出头,穿一件廉价格子衬衫,缩在角落的椅子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渗着血。
他的目光撞上李成瑞的视线,立刻躲开。
李成瑞知道那是谁了。
“阿瑞。”龙叔开口。
他的声音像平时一样慢,一样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过来。”
李成瑞走到办公桌前。
他在距离龙叔三米的位置站定。
这个距离,开枪需要0.3秒。
他算过。
龙叔没有看他。
他把那支雪茄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撕开玻璃纸包装。
“这个人,”龙叔朝角落里扬了扬下巴,“你认识吗。”
李成瑞侧过脸,看了那人一眼。
“不认识。”他说。
那人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在轻轻发抖。
龙叔没有说话。
他把雪茄放进嘴里,拿起桌上的打火机,一下,两下,第三下才打着火。
蓝色的火焰舔过雪茄头,猩红的光点慢慢亮起来。
他吐出一口烟。
“他说你是警方的卧底。”龙叔说,“说你在南伞跟的那个周老板,不是死在景洪,是死在手术台上,被抢救了三天才咽气。”
他的声音很平。
“说你是警察学院毕业的,入警六年,立功三次,去年升了副支队长。”
烟雾在台灯光束里翻滚。
“说你叫李成瑞,不叫李瑞。”
龙叔终于抬起眼。
那道刀疤在烟雾里显得更加狰狞。
“你有什么想说的。”
李成瑞迎着他的目光。
三秒。
五秒。
“他说完了。”李成瑞开口,“我没有。”
龙叔看着他。
坤桑的手按在腰侧枪套上,指节泛白。
阿猜的手已经握住枪柄。
角落里那个人不敢抬头。
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李成瑞的背脊挺得很直。
他没有辩解。
没有表忠心。
没有问是谁在陷害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九个月前第一次站在龙叔面前时那样,沉默地等着。
龙叔抽完那支雪茄。
他把烟蒂按进烟灰缸,用力碾了三下。
“坤桑。”他开口。
坤桑上前一步。
“把这个人带下去。”龙叔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浑身发抖的告密者,“问清楚他收了多少钱,谁指使的。”
坤桑点点头。
他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像拎一只破麻袋一样,把那人的衣领揪起来。
那人终于崩溃了。
“我没有说谎!龙叔我真的没有说谎!”他被拖着往外走,膝盖在地上乱蹬,声音嘶哑,“你们去查!他入警记录能查到!他妈妈也是警察,死在缉毒线上,警号封存了——”
门在他身后轰然关上。
他的声音闷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被雨水吞没。
房间里只剩下龙叔、阿猜、老陈,和李成瑞。
龙叔看着他。
李成瑞也看着他。
沉默像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扼紧整个房间。
“阿瑞。”龙叔开口。
“在。”
“你妈妈是警察吗。”
李成瑞沉默了两秒。
“是。”他说。
龙叔没有说话。
“我六岁那年她死了。”李成瑞说,“死在边境线上。”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她死的时候,我爸在殡仪馆门口站了一整夜。他那天穿的警服,后来二十年没再穿过。”
龙叔看着他。
那道刀疤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你恨她吗。”他问。
李成瑞沉默了很久。
“恨过。”他说,“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换了我,我也会走那条路。”
龙叔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隔着桌上那盏台灯昏黄的光晕,隔着九个月来两百多次生死一线的试探和考验,隔着刚才那场没有答案的对峙。
他看着李成瑞。
很久很久。
“出去。”他说。
李成瑞没有多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
雨水从屋檐倾泻而下,在窗外织成一片灰白色的水幕。
李成瑞靠在墙上。
他把手按在胸口。
隔着那件洗到发灰的旧夹克,隔着密密缝进内衬的针脚,他摸到那枚怀表圆润的轮廓。
没有拿出来。
只是按着。
一下,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松开手,走向楼梯。
走到二楼拐角处,他停住了。
走廊尽头,有一扇虚掩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还有……呜咽声。
很轻,很细,像小动物受伤时的哀鸣。
李成瑞走过去。
他推开那扇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
只有墙角亮着一盏落满灰尘的落地灯,照出一小圈模糊的光晕。
光晕中央,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小姑娘。
七八岁年纪,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碎花裙子。
她的头上罩着一个黑色的布袋。
布袋很大,几乎把她的整个脑袋都吞进去,边缘用粗糙的麻绳勒紧,在颈后打了一个死结。
她光着脚,脚踝细得像两根芦苇杆,脚背上沾着干涸的泥点。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麻绳已经勒进皮肉,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勒痕。
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蜷缩在那里,肩膀轻轻颤抖,发出那种细弱的、压抑的、不敢让任何人听见的呜咽。
李成瑞站在门口。
他看着那个被黑色布袋罩住的、看不清面容的孩子。
雨声忽然变得很遥远。
他想起另一个女孩。
想起她三岁那年,扑进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奶声奶气地喊“爹爹”。
想起她七岁那年,把一只缝歪耳朵的小兔子塞进他掌心,说“爹爹要平安”。
想起她十一岁那年,坐在楼梯上,赤着脚,眼眶红红地说——
“爹爹安心去,夏夏等你。”
李成瑞没有动。
他站在那扇虚掩的门前,看着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小身影。
那孩子似乎听见了动静。
她的颤抖停了一瞬,然后更加剧烈。
她把身体缩得更紧,膝盖抵着下巴,像是想把自己藏进墙角的水泥缝里。
那声呜咽——
硬生生地、憋回去了。
她没有求救。
她没有喊“救命”。
她只是——
把哭声咽回去。
像很多年前,夏夏在他面前拼命忍住眼泪那样。
李成瑞的手。
按在门框上。
指节泛白。
雨水从窗缝渗进来,在脚边汇成一道细细的水流。
走廊尽头,传来坤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成瑞松开手。
他转过身。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