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酉山隐

5、戏服的微光 日子被

　　日子被课业切割成整齐的方块，周而复始。那个活动是叫文化节吧。
　　“每个班，出一个节目。”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内容限定在语文课本范围内。课代表，”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前排，“许清清，你来负责。”
　　许清清正埋头跟一道化学平衡题较劲，闻言，笔尖“啪”地戳穿了草稿纸。她抬起头，脸上瞬间写满了“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悲壮与“臣妾做不到”的惶恐交织。肩膀垮下去，眼神里充满了被命运选中的绝望：“……又是我？”那声哀叹微不可闻，却饱含真情实感。
　　“招兵买马！”许清清的声音带着一种新官上任的、刻意拔高的气势，“语文课本里的故事，任选！谁有兴趣？速速报名！”她挥舞着手臂，试图调动气氛。
　　响应者寥寥。大多数同学都保持着观望态度，或埋头书本，或窃窃私语。然而白祖明毫无顾忌的加入了。他这段时间都和许清清走的比较近，应该是处成了好朋友吧，好朋友做什么都得赏个脸。
　　而兰哲在这个时候就开始潜水了，原来他也不是什么热闹都会凑。
　　也不知道是过了几天的时候，许清清戏剧团的人员彻底定下来了。她人缘挺好聚集过去的几乎都是她的朋友。
　　排练时间定在了晚自习。当悠长的晚自习铃声响起，不一会儿许清清则会像打了鸡血一样，抱起她那本厚厚的、贴满彩色标签的语文书，像个出征的将军，目光炯炯地扫过她的“演员们”。
　　“同志们！排练室集合！”许清清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使命感。她通常会走到白祖明桌旁，敲敲他的桌面，动作熟稔自然。白祖明便默默合上正在看的书，站起身，安静地跟随大部队的脚步。他的动作永远不疾不徐，想吊儿郎当又吊不起来的样子。
　　他们每晚都是在临近晚自习结束，踩着点回到教室。至于他们去了哪里排练——是借用了空置的音乐教室，还是溜进了学校那间堆满杂物的旧礼堂，抑或只是找了个僻静的楼梯转角——我一无所知。排练的过程更是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是磕磕绊绊地念台词？是笨拙地比划着动作？还是许清清正挥舞着手臂，激情澎湃地阐述着她对某个经典桥段的“独特”理解？这些都只存在于我的想象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模糊不清。
　　我能捕捉到的，只有他们归来的瞬间。
　　门被轻轻推开，许清清总是第一个冲进来，脸蛋红扑扑的，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尚未褪去的、混合着兴奋与疲惫的光。她会一边走回座位，一边还在意犹未尽地、语速飞快地跟旁边的白祖明和刘菲菲说着什么：“刚才那段，我觉得……表情还可以再狰狞一点！”“道具！道具得想办法，……”声音里带着排练后的余温和导演的执着。
　　文化节终于来临。大礼堂里灯光璀璨，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化妆品、新道具布料和少年人兴奋躁动的混合气息。各班节目轮番上场，掌声、笑声、偶尔的嘘声此起彼伏。
　　终于轮到了高二七班。
　　许清清扮演的“媒婆”率先登场，她穿着一身明显大了几号、临时用旧窗帘改的“长袍”，声音刻意拔高，带着点紧张的颤音，努力做出喜感的效果。
　　这个故事是出自《诗经·卫风》中的《氓》
　　阶级差异与自由恋爱：
　　女子出身富裕家庭，而男子身份低微。两人冲破“父母之命”私定终身。
　　婚后贫困与男子变心：
　　女子辛勤持家，但生活困窘。男子逐渐冷漠，沉迷享乐，甚至实施暴力。
　　娘家人的冷漠与女子觉醒：
　　女子回娘家诉苦却遭兄弟嘲笑，孤立无援下最终决绝离开。
　　这个时候我不知道有没有媒婆，不过故事被添加了很多有趣的元素。卖糖葫芦的小孩子（谢雯——一个1米75的高个子女生），秃头的女主爸（一个发际线长得略高的男生），长得清秀可爱女主哥哥（白祖明饰演）以及布庄（集体上供的围巾）……
　　故事是好故事，改编的也很成功……
　　谢幕后可以看到几个女生小跑着到后台，问女主要签名。
　　这个时候我突然注意到白祖明和女主刘菲菲穿的戏服是同款不同色的，像是闺蜜装。同样的圆领，同样的窄袖收口设计，同样的前襟对开系带，同样的百褶裙。‘为了在台上体现他俩是兄妹才刻意这么搭的吗？’
　　然而，当我的目光从整体轮廓的相似性，慢慢聚焦到穿着它们的具体的人身上时，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却悄然滋生。
　　‘……不过他这‘女装’穿起来，倒更像是个清冷寡言的姐姐呢。’ 这想法毫无根据，甚至有点不敬，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被白衬衫领口包裹的、线条流畅的颈项，和那低垂的、睫毛浓密的侧脸上多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