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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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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践行会的喧嚣散尽，学园重归深夜的宁静。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里的石径和竹影照得清晰分明。
小森阳菜没有立刻回房休息。
她换了一身简便的居家服，披了件薄外套，独自来到本丸边缘一处偏僻的露天茶庭。
石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矮几上已备好两杯清茶，热气袅袅。
她安静地坐下，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不久，轻柔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来人步履优雅，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
“深夜相召，是有不能让其他刀剑知晓的要事吗，主公？”
笑面青江带着他惯有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意，在她对面落座。
他依旧穿着内番服，外罩一件深色羽织，长发未束，松散地披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青色光泽。
“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青江。”
阳菜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开门见山，
“狮子王的试点项目已经启动，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时之政府的态度比我想象的更为......开放，但也更谨慎。他们需要更多的成功案例，来评估‘分散融合’的可行性。”
笑面青江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度，狭长的眼眸在氤氲的热气后微微眯起：
“所以，主公心中已经有了下一个‘试验场’？”
“嗯。”
阳菜直视着他，语气慎重，
“而且，我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哦？”
笑面青江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
“愿闻其详。”
“第二个地点，我选定了东京都的户美学园。”
阳菜展开一张她从时政资料库中调取的、关于日本高校排球界的简要情报，
“这是一所私立学校，排球部实力不弱，风格......颇具特色。表面资料会说他们崇尚‘力量美学’。”
“但更深处的情报显示，他们的本质是‘胜利美学’——或者说，是‘不择手段获取胜利’的美学。战术诡谲，心理施压，规则边缘的试探......他们用精心包装的‘美学’外衣，包裹对胜利近乎偏执的饥渴。”
“有趣的是，这种饥渴背后，似乎潜藏着对‘堂堂正正’这一概念的某种扭曲执念——或许是否定，或许是嫉妒，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追求。”
她顿了顿，看向笑面青江：
“我需要一个能够快速理解并融入这种独特氛围，同时能妥善处理可能的人际关系、并且足够冷静、善于观察和应对突发状况的刀剑。青江，你洞察人心，举止优雅，适应力强，而且......”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你懂得如何收敛锋芒，也知道何时该展现价值。在需要‘表演’的场合，你从不让人失望。”
笑面青江轻轻笑了起来，笑声低柔，却让月光仿佛也流动了一下。
“主公对我的评价真高呢。‘善于表演’......真是有趣的形容。”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仿佛能映出人心底色的眼眸锁定了阳菜，
“将胜利本身奉为唯一美学，却在内心深处困于‘堂堂正正’的幽灵这样的地方。真是矛盾到令人着迷的设定。像一件精心锻造却暗藏裂痕的名器......对于一个‘转学生’来说，可不算友好。”
“正因为不友好，才更需要你。”
阳菜毫不回避他的目光，
“如果连户美学园那种封闭而挑剔的环境都能成功融入，那么对其他学校环境的适应性就能得到更有力的证明。”
“而且，他们的排球理念虽然极端，但从竞技角度而言，对队员的技术、力量、乃至表现力都有极高要求。这对控制力量、精研技巧是很好的磨练。”
她拿出另一份更简略的计划草图：
“你的身份会设定为海外归国、精通心理学与竞技策略分析的特长生。户美学园会欣赏这种‘实用性的智慧’。”
“你的任务与狮子王类似：平稳度过一学年，融入排球部，观察并适应人类团队的运作方式，评估这种环境的利弊。”
“你需要融入他们的体系，理解他们的逻辑，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他们，才能获得真实的评价。”
笑面青江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抬头望向夜空中的弦月，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滑动。
夜风吹动他的发丝和衣角，让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朦胧的月色之中。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心理学与策略分析......多么得体的包装。主君是让我去当一名‘战术艺术家’，还是‘优雅的阴谋鉴赏家’？......这确实像是精心设计的棋步呢。”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阳菜脸上，那笑意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只是，主公是否想过，将我这样一把‘斩除妖孽’的刀，放入一群追逐虚幻‘美学’的人类少年之中......可能会发生一些，连您也预料不到的有趣反应？”
阳菜的心脏微微收紧。
她当然考虑过风险。笑面青江看似随和，实则心思深沉难测，他对于“执念”“虚妄”“怪异”之物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和某种近乎本能的兴趣。
户美学园那种极端理念，在他眼中，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值得玩味的“现象”。
“我相信你的判断力和自制力，青江。”
她认真地说，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甚至可能比狮子王那边更复杂、更需要耐心。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或者有疑虑，我们可以再考虑其他刀剑或学校。我绝不会强迫。”
笑面青江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意似乎真切了几分，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味。
“强迫？不，主公多虑了。”
他站起身，走到茶庭边缘，俯瞰着月光下寂静的本丸，
“恰恰相反，我觉得......这或许会是一段相当令人愉悦的时光。观察人类对‘美’与‘力’的执着，置身于那种纯粹又扭曲的追求之中......”
“呵呵，光是想一想，就让我这把老刀，也稍微提起些兴趣了呢。”
他转过身，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修长挺拔的剪影，脸上的笑容优雅而神秘。
“这个任务，我接下了，主公。户美学园是吗？就让我去见识一下，人类所追求的‘极致之美’，究竟是何等模样吧。”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
“既然要扮演精通策略的‘美学家’，我是否该提前研习一些现代竞技心理战术，以及......如何优雅地施展那些‘不够堂堂正正’的小手段？”
阳菜松了口气，也忍不住笑了：
“这些细节，我们会和时政人员一起完善。你先有个心理准备就好。具体出发时间，会在狮子王那边情况初步稳定后安排。在此之前，你可以先‘预习’一下现代高中艺术鉴赏和排球规则。”
“了解。”
笑面青江微微颔首，
“那么，若无其他吩咐，我先告退了。月色虽好，久坐易染寒露，主公也请早些休息。”
他优雅地行礼，转身步入阴影，如同他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
小森阳菜独自留在茶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慢慢喝完了杯中已凉的茶。
计划正在一步步展开，走向越来越未知的领域。
狮子王的阳光坦率，笑面青江的深邃难测......将这样截然不同的刀剑投入人类世界，究竟会激起怎样的涟漪？
她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
“希望这步棋......没有走错。”
遥远的东京都，户美学园在夜色中沉默伫立。
其光辉亮丽的表象之下，某些冰冷而锐利的齿轮正在规律运转。
它们尚未察觉，一面同样冰冷、或许更为深邃的镜子，即将悄无声息地置入其中。
本丸的夜色似乎更浓了。
风过无痕，唯有月光，冷冷地照亮着木制地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