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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不像是北京来的少爷 屋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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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灯,像是耗尽了生命一般,比陈言第一次感受到它的光那次,要更加的暗了些,夜也更深了。
陈言双脚并拢,坐在一张小小的板凳上,看着眼前的李爸。
他和着白米饭,粗略的吃了几口李其实从厨房里端出来的剩菜,甚至没有重新热过。
他沉默半晌,突然间低声开口道,“李叔,这菜都凉了。”
李叔一愣,停住吃饭的动作,抬眸直直地看着他。
回过神来,李叔摆了摆那张拿着筷子的手,不在意地笑道,“嗐,没事,我们不在意这些,吃习惯了。”
李叔继续拿着他的筷子,夹着米饭塞进口里,快速地嚼了几口,咽了下去,又开口道,“今天呢,太晚了,我就不耽误你休息了,我就嘱咐两句。”
“小言?可以这么叫你吧?!”
陈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们这呢,是农村,穷山恶水的,你别介意。”
“你有啥需要的,就跟我儿子说,不用客气。”
李叔脸上布满了厚厚的皱纹,皮肤松弛耷拉着,颜色暗黄。
常年在田间地头干农活的人,都免不了这样。
这样有些苍老的面容,和陈言的细皮嫩肉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
陈言并未觉得嫌弃,反而觉得特别温柔亲切。
从他能够记得住一些事情以来,他的印象里被占据的,只有那张质问的脸。
这样慈祥的脸,此刻显得夺目许多。
陈言一副乖巧的模样,笑的璀璨,道,“知道了,谢谢李叔。”
陈言从他选择来到这里的那刻,北京就暂时是不能够回去的。
租下这里的衣食住行后,兜里的钱也无法支持他再做出第二个选择。
他心里,想着的是,尽量和谐地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这是他的计划。
但在见到李其实的那一顿饭后,在听到李叔的那一段话后。
一切清空为零,不再是一场谋略。
只是一场将心比心,以心换心的对局。
一晚上,陈言终究还是没能适应那张有点硬的木床,微微抬动,吱呀吱呀的响声,吵的他有点烦躁,浅浅地翻个身,也会咯的他骨头生疼。
半睡半醒的,他的眼睛还是迷迷糊糊的闭着,但他的意识还是有些清醒的。
陈言很感谢下午累得睡死的那三个小时,否则他真的会觉得有些崩溃。
凌晨近四点的时候,陈言听到了一段鸡鸣,伴随来的是一阵刻意压制的脚步声。
“进贼了?”陈言下意识地猜想。
他从床上,轻轻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不发出太大的声音,然后光着脚,慢慢地靠近房门,拨动锁栓,露出了一条小小的缝。
透过门缝,外面一片漆黑,他只能看见应该是有一个人拿着一个弱光的手电筒,走来走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冲出去还是放他走?
陈言内心纠结不已,就在那人好像翻到东西,转身似乎正欲离开的时候。
要走了!算了,大不了一死!
陈言见状,鼓起了一股劲,头脑一热,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他朝着那人大喊一声,“小偷,别想走。”
那人愣在了原地。
陈言以为是他被自己的威严震住了,有些得意。
他移动手指,长按了几秒手中的智能机的下键。
手电筒闪光灯亮起来的那一刻,小偷道了一句,“是我!”
这声音好耳熟!
与此同时,手机的闪光灯已经清晰地照清了小偷的脸,陈言直勾勾地望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李其实,怎么是他!
还没待李其实开口解释,陈言就爆出一段话,“你偷家里的东西干什么?”
李其实轻笑了一下,满脸无奈。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陈言的脑回路是如此的清奇,搞笑。
“你觉得我是小偷?”李其实问道。
“不然嘞?我那堆朋友里,十个有八个,都像你这样做过。他们在外面犯事了,经常偷拿家里的东西出去卖,息事。
”
“李叔,知道你这样,不得伤心死,我劝你别这样做。”
“陈言,你觉得这个家里有什么足够息事的?”
李其实继续道,“我跟你那群朋友不一样,我不会犯事的。”
“谁能够保证?”
“我要是犯事,没人能替我兜底!”李其实的眼神,黯淡了一些。
“那你?”陈言半信半疑道。
“陈言,你过来。”李其实打开了客厅的灯,喊道。
他从抽屉将一张字据,明晃晃地放在了桌上。
陈言拿起纸,用手机的光,看清了上面的每一个字。
本人李其实承诺于2020年7月1日起,至2020年7月31日,自愿在超市帮工,早上七点结束,期间若有任何健康问题,与其无关,均为本人承担责任。
这是一份字据!
李其实背着李叔,偷偷在外面打工!?
乡村,贫困户,孝子。
这三个名词放在一起,李其实有做这件事情的想法,毋庸置疑。
生活像是一把无情的推手,磋磨着李其实,推着他前进。
财富,自由,想要的一切,都得由他亲自用双手创造出来。
李其实跟自己不一样,他想要的,好像从来就轻易得到了。
陈言看完上面的一字一句,杵在原地,静默,在陈言从他手中抽回那张字据的第二秒,他开口,“今天是最后一天?”
李其实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是”。
“我想跟你一起去。”陈言语气坚定,接着说道。
李其实微微张口,正欲拒绝。
陈言抢先一步,打断了他,“你如果拒绝了,我这张嘴可能就保不住秘密了。”
李其实语塞,道,“你……”。
陈言的这番威胁属实狠狠掐住了李其实的弱点。
他什么都可以不顾,唯一不能不顾的是他的父亲。
陈言很清楚这点,所以他抓的很准。
“你可以跟着我,但是你什么也别干。”
李其实拿陈言无可奈何,只得答应,同时他也担心,陈言这个从北京来的小少爷,做错事情。
夏天的白天总是比黑夜长一点,不过才近凌晨四点,天就已经灰蒙蒙的亮了。
村里的小路两旁的路灯,经过一夜的折腾,此刻已经暗淡无光,很快就要灭了。
尽管是这样子,陈言依旧心里有点发怵。
他提心吊胆地跟在李其实的脚步,十分害怕因为自己的动作慢了一步,而碰上什么可怕的东西。
李其实看见他这副模样,还是忍不住想要笑一下。
猛地,脑子里闪过一个邪恶的想法。
李其实摁灭了手电筒的光,有意地加了一点速度。
陈言害怕的本能,使他在光灭掉的那刻,迅速地反应过来。
他加紧了脚步,然后猛地一下抓住了李其实的胳膊。
陈言知道这是李其实报复他的恶作剧,他狠狠地插了一下李其实的胳膊,然后怒道,“李其实!”
李其实吃痛一声,赶忙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放手,我不逗你了!”
待陈言松手,他摸了摸手臂,一个小小的指甲坑,留在上面,还保留着一些酸痛。
“还挺较真的”。
李其实扯嘴笑了一声,也不敢有什么其他的小想法,渐渐地慢下来脚步。
走了一会儿,李其实突然之间道了一句,“陈言,感觉你不像是北京来的!”
“什么?”陈言很疑惑,李其实怎么突然说这句话。
不过他还是跟他说道,“我是真真正正的北京人,不信,你自己去看我户口。”
李其实无语,不再理他,只一味地往前走,时不时地瞟几眼身边紧赶慢赶的陈言。
李其实家在村比较深的地方,村里的小路宽不过60cm,仅仅容纳两人的大小。
李其实那辆红色的三蹦子就总是停在村里公用的那块小小的水泥田坪。
李其实哐当一声,坐上了前座,侧过头,朝着陈言说,“上来吧。”
虽说昨天陈言已经体会过一次,感受确实不么样,可现在,陈言要跟着李其实出去,这辆三蹦子是他不可避免的交通工具。
他前腿一抬,扭动身体,直接坐了上去。
“有间”超市,这些年来,整个镇上唯一的一个大超市,成为了近十几个村子物资供应的必备点。
李其实在这个地方,唯一能够找到的兼职。
一千多的工资,在北京,这样的兼职,多少人嗤之以鼻,却是十几岁的他唯一能够找到的工作。
搬货,拣货,李其实身上的汗浸透了身上那件破烂的T恤,那是他专门为工作准备的。
他舍不得弄脏其他好的衣服。
陈言站在他的附近,看着他来来回回,搬着货,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
李其实好几次手上空出几秒的时间,就让他坐着,可陈言摇摇头说,不用。
他真的不想坐下来。
他尝试着通过站很久来体会此时此刻的李其实的累。
可不过,近30分钟,他就已经站不住了,浑身觉得不舒服。
他咬牙坚持着,即使李其实每次都要求他坐下,他也是反抗。
李其实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站了很久,直到他搬到手套手指处已经彻底发黑。
“李其实”,陈言的声音从他的旁边传过来。
“我来帮你。”
李其实愣了一秒,拒绝他,“大少爷,你是花了钱的,不是来替我受苦的。”
陈言没理他,走过来,抱着货车上看起来相对于较轻的箱。
他抱起来的那刻,心里骂了一声,我去,还挺重的!
陈言的动作始终比李其实慢了一步,近三十多分钟后,终于结束。
李其实自费从超市的冰柜里买了两根冰棍,在外面蹲着的陈言的身旁坐下,递给他,“喏,吃根冰棍吧”
陈言接过冰棍,看着包装愣了几秒,巧乐兹,而李其实的手里,一块钱的小布丁。
李其实坐在他的身边,突然缓缓开口道,“陈言,你不像一个北京来的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