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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引起了我的好奇心,陈叙禾   深春的 ...

  •   深春的午后闷得发黏,风里裹着新抽的柳芽气。远处油菜花田黄得晃眼,蜜蜂嗡嗡叫着,空气都沉甸甸的。

      今日是周末

      江景然被那帮朋友半拖半拽搡到溪边棉山公园放风筝,脸早就垮成了苦瓜。

      他低头瞅着新买的限量款球鞋,米白鞋边沾了点泥巴,是刚才走土地时蹭到的。

      他啧了声,抬脚在石板路上蹭了又蹭,没蹭掉,反倒添了道灰印子,火儿一下就上来了

      “操,咋来这破地方啊。”

      白T恤被汗浸得潮乎乎的,贴在背上,把少年人单薄却张牙舞爪的架子显了个分明。

      正烦着,眼角余光瞥见柳树枝上挂着的风筝——蓝白相间的尾巴被风扫得晃晃悠悠,跟故意逗他似的。

      “哎呦我去,那不是我的风筝吗,谁给老子弄树上去了。”

      江景然抬手就想把空可乐罐砸过去,手腕被旁边人一把拽住。

      “别啊江少,这树长得歪歪扭扭的,够不着白费劲。”
      有人笑得不怀好意,手里晃着刚买的冰汽水,瓶身上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滴出一小片湿的,没一会儿就被暖风烘成了浅印子。

      江景然仰头瞪着那风筝尾巴,手在头发里抓得发胶都乱了套,额前碎发垂下来挡着眼。

      柳枝扫过肩膀时,他猛地偏头,眼神躁得像要冒火星子,低头看见柳叶上爬着的绿虫子,抬脚就想踩死,但又嫌恶心地收回来,骂了句

      “我去了,真晦气,看着真恶心。”

      “我来试试”

      冷不丁冒来的声音,清清淡淡的。
      江景然转头,眯着眼打量溪对岸的男生——裤脚卷到膝盖,小腿沾着湿湿泥巴,袖口还有块洗不干净的油渍,看着就透着股穷酸。
      可总有股熟悉劲。像是搁哪见过?

      “腿我可不送你去医院。”
      他不光没退,还往树边凑了凑,手腕上新表的金属链在太阳底下闪得刺眼——

      上周他爸刚给的,他故意抬了抬胳膊,明摆着就是炫耀,又像在挑衅。
      下一秒,江景然就看着对方踩着溪里的石头过来,水“哗啦”溅湿裤腿,他浑不在意,几步跨到柳树下。

      男生个子在同年龄中算比较高,脊背挺直,洗得发白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线,下颌绷得很紧,眉眼淡得蒙了层雾。

      江景然和那帮人都没说话,透着点看好戏的意思。
      可下一秒全愣了——那男生没瞎踮脚够,绕着树干转了半圈,抱住树干晃了晃,确认稳当后,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动作利落到跟只窜树的野猫似的。
      阳光透过柳叶照在他背上,洗得发白的布料薄得透光,能看见肩膀的轮廓。
      也就两秒吧,他指尖一抬,就捏住了风筝线。

      “咚”一声轻响,男生跳下来,掌心带着树皮碎屑和草叶,把风筝往江景然怀里一塞,语气淡淡的
      “给你,顺着风放就行。”

      江景然的脸“腾”地就热了,不是晒的,是被那利落的动作衬得有点下不来台。
      他瞥了眼对方沾着泥点的手指,又看了看自己干净的手心,别扭劲儿上来了,把风筝往旁边人怀里一扔,语气硬邦邦的
      “谢了,算我欠你一次。你叫啥名”

      “陈叙禾。”男生声音很轻,带着点溪水的凉意。
      “北滨一中,高一新生。”

      江景然愣了下,这学校名字跟根刺似的扎进来——他爸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才把他塞进这破地方。
      他嗤了声,站直了些
      “江景然,跟你一个学校。”
      说完抱着胳膊没动,眼神却飘向对方,带着点不情愿的好奇,“常来这儿?”——

      他自己都纳闷,怎么会想问这个,明明瞧这人不顺眼,可刚才爬树的样子,又莫名让人忘不掉。
      陈叙禾没有吭声,转身走向了来时的那条清澈的小溪,踏过了它。

      走向一个老旧的手表店,坐了下去,在一个已经生锈的铁盒子里翻找着什么东西,头也不抬。
      江景然一下就恼了,整个人脸都黑了,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这样对他呢 。

      他指着晏清辞所在的方向气呼呼的道

      “你……你!哼”

      扭头就径直朝反方向走了。

      “江少!江少!等等我们啊。”
      …………
      九月开学那天,北滨一中的报到处挤得跟菜市场似的,人挨人,空气里飘着新书油墨味和汗味儿。

      江景然被司机送到校门口,新款名牌书包往肩上一甩,吊儿郎当地晃到公告栏前。身上全部都是名牌。

      眼神扫得飞快,在高一(3)班的列表里找到自己名字时,正想骂句“操,这破班”,身后就传来一声清清淡淡的
      “借过。”

      那声音有点耳熟,像深春溪边的风,带点湿乎乎的劲儿。

      江景然没立刻让,反倒往旁边靠了靠,故意挡得更严实,转头时扯出个不耐烦的笑:
      “借过?你哪位啊,让我借过。”
      话没说完,视线撞进一双清冷的眼睛里,他脑子空了半秒。

      男生从人群里挤出来,衣服穿得规规矩矩,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洗得发白的布料裹着清瘦的肩膀,脖颈显得格外长。
      他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报到单,边角都揉的软了,眉眼很淡,睫毛很长。

      垂眸时眼睑下有片阴影,透着股干净劲儿——直到他抬头,目光扫过江景然时顿了顿,像是认出来了是谁。

      “陈叙禾?”
      江景然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名字,连他自己都惊讶,怎么会记得这么牢。

      对方点了点头,应了声“嗯”,声音和春天时一样,没什么起伏。

      江景然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支钢笔上——笔身漆掉了大半,露出金属底色,旧得掉渣。
      江景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书包上挂着的风筝挂件,蓝白相间的。

      跟春天时的那只一模一样,是他后来让人做的,说不清为什么要做。
      这么一对比,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又上来了,像被什么东西硌着。

      他往旁边挪了挪,动作算不上让,更像不耐烦地避开,江景然不是记仇的人,一般有什么事他很快就会原谅别人了,他扯着嗓子问
      “你也在三班?”

      陈叙禾抬手指了指公告栏,江景然顺着看过去,“陈叙禾”俩个字就在自己名字下面一行,像故意排好的,透着点阴魂不散的意思。

      “同班啊。”
      江景然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有点躁,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等着一场没预兆的架。

      他看着对方校服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纸条,皱巴巴的,边角揉得发软,像是揣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跟他呛两句,

      比如问他春天是不是总在溪边捡破烂,看他做题是不是笨得要死,或者干脆约着去操场打一架,看看他爬树那么厉害,打架行不行。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教学楼树梢,叫得正欢,阳光穿过走廊玻璃窗。
      在地上投下光影,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景然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看着陈叙禾转身走向三班教室的背影,心里骂了句“操”,却忍不住加快脚步跟上去。

      他伸手在对方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看着对方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点疑惑,江景然挑眉,嘴角勾起个有点痞气的笑。
      “喂,走那么快?新同学,不等我带你去认认咱们班?”
      陈叙禾又同之前那样,转过头就走向三班,没有分给江景然一点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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