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月》莫累累莫

22、再回答一遍

　　等林祎凯看到马群耀替他说话的新闻采访视频时，人已经在美国好莱坞了。
　　他在等试镜，打算争取一个只有半页纸台词的打酱油华裔角色。台词和角色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挑战性，这个面试也是他刷ig看到的，立刻订了机票飞过来。
　　如果之前的一切都是运气，那他摒弃运气的加持，是否光靠实力从一个小角色重新出发？
　　这样不管不顾才是最真实的他，他有点受不了太过聪明的自己，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他猜测的走向一件一件发生，枯燥而又无聊。
　　其实他一个人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压在他身上的千斤顶让他摇摇欲坠。
　　想逃想结束想新的开始。
　　手机里马群耀的采访视频循环播放，说不动心是谎言，在内娱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审判，更何况是替他说话。
　　“Number 077.”叫到他的号码。
　　正常发挥，可是他想得太理想了，导演看过他的电影，问他为什么要来试一个出现两集只有几分钟台词的龙套角色。
　　犹豫了好一会儿，如果说他喜欢这个小角色实在有些讨好的意味，选择了说真话：“我想知道如果我是从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开始的话，还能不能收获那么多观众的喜爱。”
　　从面部表情中判断不出评委们的选择，只是告诉他明天会告知结果。
　　远离了中国，但事情并没有过去，他得感谢那些支持他的朋友们。
　　先给陈澄和周梦珂回了消息，点进跟马群耀的聊天页面。他在纠结如何开口，不想发给前面两位那么轻松，简单表示感谢、选好了礼物，雷同的模板发给马群耀好像太刻意疏远。
　　删删改改，还是发出第一版。
　　林祎凯：看到你的采访视频了，谢谢你相信我、支持我。
　　林祎凯：给你挑了礼物，表示我的感谢
　　现在国内时间是凌晨三点，大家都睡了吧，正准备把手机放进包里。
　　铃声响了。
　　是马群耀给他打电话。
　　滑动接听。
　　“你在哪？”没等林祎凯的‘喂’说出口，马群耀先开口，嗓音有种迷迷糊糊的不耐烦。
　　“在好莱坞。”
　　“为什么跑那么远？”马群耀以为林祎凯去散心，毕竟工作全停了。
　　“我刚试镜结束。”跟星灏签的合同里，他的国外工作都由以前外国模特公司负责合同，所以就算张灏想要掺一脚阻止，都无从下手。
　　“帮你说话你不要觉得欠了我人情，安哥告诉我，你提醒他不要投资。”马群耀很早就发现林祎凯这个人会不动声色回馈别人对他的好，很会“笼络人心”。
　　“大晚上给我发消息吵到我了，我要继续睡了，挂了。”
　　一通有些莫名其妙的电话，林祎凯靠在墙上，眼角都是笑的，挂断后还保持着拿手机放在耳朵上的姿势。
　　他要加快步伐了，事情拖得越久露出的马脚就越多。
　　主动挂断电话的马群耀，眼睛盯着屏幕，通话时长1分02秒。他给林祎凯的消息设置了专门的铃声提醒，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心里有事睡眠浅，连续的两声提示音就把他唤醒了。
　　他知道林祎凯看到采访视频一定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对方的有些习惯早已被捕捉在下意识的第六感中。
　　原以为林祎凯会考虑退圈，才华横溢的人就算是不当演员还可以做别的，听到是在试镜，他挺开心的，多多少少能说明林祎凯还是喜欢演戏的。
　　喜欢，就不会轻易放弃。
　　之所以只说几句话就挂断，是因为他想表达他还在生气，亲吻到交换口水的程度，连situationship都不选。
　　上天还是眷顾林祎凯的，让他在一众差不大的亚裔面孔中被选中得到这个小角色，剧是边拍边播的形式，于是他就在好莱坞住下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还问他国籍和签证的问题，好在之前申请的O-1B签证还在有效期，所以这份工作是合法的，如果需要剧组申请工作签他应该就被筛下去了，准备签证的步骤麻烦、时间又长，没必要为了他一个小角色而耽误进程。
　　他饰演的Frank是白人刻板印象中戴着眼镜的学霸亚裔形象，公寓空出一间房间，他拿着贴在墙上的广告直接敲门求租。
　　主演们觉得他看起来有点难搞不太会融入环境。
　　他指着贴在墙上的海报说出歌剧中最有名的一句话，走到乐高模型说几几年的联名限量款，从双肩包里掏出一本中国菜谱自荐会做中国菜。
　　“你今天能搬进来吗？”
　　于是他开始在房租价格上讨价还价。
　　导演很喜欢他的表演，说如果反响不错的话，考虑给他加戏。
　　跟国内的电视剧拍摄方式很不一样，很多都是一镜到底，短短三分钟的戏份，林祎凯NG了五次，他不太适应镜头的走向。
　　但好在不是以差不多收场。
　　更惊喜的是他接到了当时客串马群耀周梦珂剧的导演涛导的邀约消息，当时以为导演说的只是客套话，这个圈子里大家总是说客套话。
　　“Krit，剧本我已经写好，主角竹竿完全是根据你本人量身定制，我等会发你剧本，如果你觉得不错我们可以推进到签约合同。”
　　“涛导，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吗？我跟星灏闹得很僵。”跟张灏作对的下场并不好。
　　“如果你担心是后续宣发的问题，没关系，这部剧是由网飞投资，跟内地资本不是一伙的。”林祎凯和星灏的事情业界闹得沸沸扬扬，涛导自然是清楚，可他反反复复看林祎凯的所有作品，脑海里主角的轮廓愈发清晰，他想争取，他觉得他找不到其他人来代替林祎凯。
　　“我的国内资源包括台湾是由星灏管，如果影视合同走国外，法律层面是不会是违约。”林祎凯还没看到剧本，内心虽然觉得涛导是一个很好的导演，但总而言之，在这个圈子里，不能够仅凭感激便一股脑热答应下来。
　　“我有信心你会喜欢这个剧本。”如果没有外界的阻拦，涛导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下个月就开工了。
　　林祎凯已经消失在公众面前一个多月，以往他的营业更新频率很频繁，如今加上星灏营销号添油加醋大肆营销，让路人以为他撂担子不干了。
　　只剩下粉丝在担心他，其他人都是在冷漠而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萌萌现在转岗当了星灏一个三四线明星的小助理，难伺候还抠门，在好老板手下久了很难适应，天天看着银行账户的金额考虑裸辞休息一阵子。
　　等忍不了就炒星灏鱿鱼。
　　拍戏结束要回酒店，她跟在小明星的身后，今天等下班的粉丝多了好几倍，小明星今天也没上热搜啊，不过有些粉丝怎么那么脸熟？
　　“萌萌姐。”一个林祎凯的资深站姐叫住她。
　　萌萌心领神会，公司也不让她在社媒账号谈及林祎凯相关，粉丝心急找不到林祎凯就找到她这了。她拉着站姐到角落：“我不能说太多，Krit现在人很好，大家放心。”
　　这些粉丝也很会做事，顺带给这位小明星出了下班图。
　　林祎凯要客串美剧没有一点预告，最新一集有他出场，还是剧迷剪辑切片粉丝才知道林祎凯悄声无息跑去好莱坞了。
　　粉丝松了一口气，没退圈什么都好说。
　　与此同时，他已经跟涛导签订合同，秘密进组。
　　五一期间闹出林祎凯校园霸凌，澄清之后国内所有工作取消，隔一个多月在美剧里短短露脸出演两集；继续销声匿迹直到9月，出演轻喜剧悬疑片《被困住的太阳》男主角竹竿，空降网飞。
　　回顾2027年前三个季度，林祎凯的工作商务从第一季度后断崖式下降，屈指可数。不知情的观众摸不清林祎凯的工作节奏，传出封杀的消息都觉得可能性很大，但对还有高质量作品持续输出又觉得神奇，最大的变化还是一改从前热搜常客到低调专心演戏。
　　在资本运作下，《被困住的太阳》即便没播完仍报名上了亚洲影视节，填报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角。
　　林祎凯计划影视节结束后回内地，他收集的赵振宇贪污证据足以锒铛入狱，只是停在如何、何时揭发的最后阶段。（这条线没写得很仔细，是我知道写细了肯定漏洞百出555，见谅）
　　《天奇记》之后有人戏称马群耀和林祎凯是双生月，任何一方的话题下都会提起另一位。虽说剧播之后林祎凯资源质量不如从前，但他的演技评分高涨；马群耀更不用说，以往需要他费劲心思和人脉去争取的工作现在都主动往他面前送。
　　即便两人不是耽改剧，但剧情实在将二位捆绑太深，感情之间的忠诚、信任度高于男女主角的爱情，业内前车之鉴，二位就算是退圈了还不一定能够解绑。
　　有些关系被赋予上标签、特性就意味着逐渐定性。
　　马群耀和林祎凯同时入围亚洲影视节的最佳男主角的名单。
　　工龄摆在这，马群耀参加亚洲影视节很多次，上一次是拿到了视帝，这次凭借饰演一腔热血阳光拼劲的菜鸟男警察入选。
　　就这么径直撞上了，同样的警察角色来争夺同一个奖项。
　　只不过在人物性格上迥然不同。
　　林祎凯饰演的竹竿，小时候被拐卖还亲眼看到嫌疑人杀害他的母亲，但因为年纪小和遭受的心理伤害太深，记忆模糊，怎么样都回想不起来凶手的长相，渐渐的，他甚至连母亲的长相都忘记了。
　　冥冥之中，在孤儿院长大的他考入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一个基本都是处理民事案件的分局。
　　轻喜剧部分就在是倒霉体质，每次碰到离奇案件他都被看不见的鬼捉弄一番，好在其他同事知道他的出身会比较照顾他，也就渐渐从倒霉新手转变到倒霉警官，努力积极过着自己的人生。
　　直到他们分局来了一位外地来的资深警察，口音和当年的凶手很相似，他的记忆慢慢被唤醒……
　　而马群耀的人设更像是鬼看到他那么正气凛然都要绕着他走的程度。
　　提名的高光片段也是截然不同，林祎凯在凶手亲口承认杀害他母亲后，他独自待在办公室一整晚写案件报告，黎明日出时，一颗眼泪晕染在卷宗最后一页的句号上，笑着离开了办公室。马群耀则是高压环境下模仿老前辈营造出高压环境连连质问嫌疑人，气势凌人。
　　马群耀看了《被困住的太阳》，一滴眼泪，不难让他联想到《天奇记》，肃天奇为肃天珏死了而落下的那一滴悔恨眼泪，那滴泪很漂亮但拍了很多次，林祎凯的那滴泪呢？冗杂了一切情绪，是一次就过还是拍了很多次？
　　他对拿到最佳男主角并没有太大的信心，不是他演得不行，只是剧情略微俗套，到结尾牺牲他的师傅换来他的成长，观众并不期待这样的故事情节。
　　休息室不通风，太闷，他在走廊来回踱步。
　　不知道林祎凯会不会出席？他好久没有和林祎凯联系了，上一次是他收到林祎凯的感谢礼物，一套合身的纯手工西装，袖口缝着他名字的缩写。
　　“阿耀？”一个熟悉的女声。
　　“红红，你怎么在这？”他很久没有见到红红了，这位圈内炙手可热的化妆师太难预约了。
　　“我陪Krit来的，你知道的，星灏现在不给他派工作人员。”但也不是只有他们两个单枪匹马就来了，剧方和导演都在。
　　“恭喜你入围，”红红的客套话没说完，手机响了，朝他挥挥手：“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知道是主办方特意安排炒作话题还是无心之举，两个人的座位中间就只隔着两个人。即便彼此提前知道对方来了，但相互打招呼的动作和面部表情并不自然，因为彼此心里都有鬼。
　　马群耀的目光看向颁奖台，他期待再次拿奖吗？当然期待，在这么多电视剧中脱颖而出入围，说明专业人士也认可他的演技，只是这个期待他更希望是林祎凯拿奖，林祎凯的演技进步得非常快，《同样的每一天》虽也很好，但更像一种青涩复刻经历。
　　余光试图看向林祎凯，可惜被旁边的两个人挡住了。
　　《被困住的太阳》就好像是理解力和表演力融合，没有互相拖后腿。
　　嫉妒吗？更多是欣赏，人生各有各的瓶颈期，他现在更多的困惑在找下一个瓶颈期。
　　林祎凯擅长一心多用，耳朵里听着主持人说话，思绪在神游，在后台休息室，涛导和投资方都觉得他拿奖概率很大，他的进步有目共睹。
　　他不太信任这个圈子里的夸赞，多是掺杂着阿谀奉承，内心里虽然很骄傲地觉得自己真的演得不错，但畅想美好之后习惯性给自己泼冷水。
　　怕希望太大，失望就更大。
　　他除了和竹竿长得一样，性格和说话方式完全不同，剧播的时候他有时候会很恍惚屏幕里的人，是他演的吗？
　　就在两个人走神的瞬间，主持人念出了林祎凯的名字。
　　最佳男主角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念他的名字？
　　身旁的涛导兴奋推了推林祎凯的身子，“Congratulation！”
　　镜头除了怼向林祎凯，还有其他候选人的反应。
　　一切回过神，林祎凯已经站在台上，眨眨眼，脑海里闪过两篇稿子，拿奖和没拿奖都准备好了说辞。
　　机械般念出。
　　台下的马群耀一直在鼓掌，直到林祎凯开口才停下。
　　阴晴圆缺，一生不过是新生、膨胀、盛放、坍缩。
　　初始他们是“敌人”，中间合作切磋几次，再到同时水涨船高，以为会走向你死我活必须争得一个最好的出来，现实是尖角被磨砺而变得逐渐完美。
　　马群耀和林祎凯在新生周期遇到彼此，之后的轨迹、节奏中恰好一致，就像纠缠的两轮弯月，明面是互相追逐，到最后却是融合成圆润的明月。
　　这是网友给出称呼他们为“双生月”背后含义的解释。
　　马群耀喜欢这个解释，只是他们之间，离圆满还有一定的距离。
　　林祎凯凭一滴泪拿下亚洲视帝，获奖感言也用一滴泪作为结束句号。
　　Afterparty，林祎凯身边是络绎不绝的记者，互相挤着想采访最新出炉视帝。
　　马群耀想上去说些恭喜的话，但他挤不进去，安哥理解错误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最迟明年你的第一部主演电影也要上映了，一定会拿奖的。”
　　也有记者想采访马群耀，安哥筛选了一些媒体，按照提前准备好的采访稿一一回答。
　　恭喜的话没先对正主说倒是先对媒体记者说了。
　　等一切结束，林祎凯独自走回休息室，他的东西落在休息室，团队其他人都在车里等他一起去庆祝。脸上的笑意、步伐的意气风发，今晚他是最优秀的男演员。
　　一开始进圈演戏的初衷并不是奔着拿奖、奔着被认可、奔着被那么多人喜欢，算是误打误撞进入到一个他喜欢的、他有天分的行业，他想继续……
　　开门，没开灯的室内一片黑，摸索墙上的开关。
　　熟悉的气息包围着他，把他压在墙上，捂住他的嘴，关上门。
　　“恭喜你拿到亚洲视帝。”捂住的手放下。
　　一点也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林祎凯还是睁大了眼睛，尝试看清，无济于事。
　　那好吧，黑暗中可以做一些不需要鼓起勇气的事情。
　　两个人的身高一样，林祎凯脸只需要稍微一伸，只碰到了马群耀的嘴角。
　　原本是占据优势的那方僵硬了身子转变成了承受方。
　　林祎凯伸出了舌尖，撩拨、点火。手也不老实去扯皮带，将衬衫扯出来，好让手能伸进皮肤里去探索。
　　占下风的原本只是想面对面说一句恭喜，不止怎么在这黑暗中，他的身体快被点燃了。
　　他承认他喜欢这样的感觉，但他不想无名无分耍流氓。
　　攥住不老实的手，阻止下一步的捏揉。
　　“我最后问你一次，”咽了咽口水，“Relationship or situationship？”
　　两个人都知道，如果答案是拒绝，就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想当你的男朋友。”
　　等到肯定的答案，马群耀反客为主了。
　　两只手掌心感受林祎凯脸颊的温热柔软，嘴巴狠狠吸吮脑海里的粉嫩，最好变得红肿、口红都掉光，昭告全天下他的主权。
　　林祎凯脑袋被固定住，只能默默承受嘴上的痛意，他反抗不了这样热烈的爱意，他也不想。
　　津液交融，勾得人口干舌燥、体温升高。
　　只可惜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扰，两人晕乎乎的脑袋才反应过来这亲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在外面等林祎凯的人都来了催促电话。
　　但是两位男主角都不想暂停。
　　等第二次铃声再响起，林祎凯把马群耀推了推，远离灼热的身体，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我现在就出来。”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林祎凯看到的马群耀像只刚吃到甜头的饿狼盯着他。
　　马群耀看到的林祎凯也好不到去，嘴上泛着亮光，不知道是他的口水还是林祎凯的。
　　“我先去聚会，我的房卡放在你口袋里了，等我。”
　　等我，足够安抚马群耀第一次为爱情而那么躁动的心。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随口说说，是清醒地选择了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