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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同学你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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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命运的转折点就在眨眼间,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陈归念也不知道。
原本他以为在很多年后,这话中的种种他才可能真切感受到。
但现在也算是有了体会。
他家公司倒闭了。
倒也不是“天凉陈破”这种狗血剧情,只是公司竞标失败且经营方向错误引起的资金流失,从而导致了资金链断裂。
因此当他爹正式向他宣布家里公司倒闭的时候,陈归念非常平静且接受度良好。
他爹觉得非常不合理:“这么悲伤的事,少年你居然一点也不难过?”
陈归念很淡定:“需要很悲伤吗?”
“咱家公司可是倒闭了啊。”
“是需要吃糠咽菜沿街乞讨吗?”
“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那悲伤什么?有这时间不如去把那衣服收拾了,要是待会搬家公司的车来了还没收拾好,你衣服就留这吧。”
陈序一噎,捞起沙发上的一件白衬衣向陈归念兜头盖去:“臭小子。”
陈归念笑嘻嘻的躲了。
他们原本住的这栋在城北的别墅已经卖出,钱用于填补公司留下的亏空后还留有剩余,于是父子两一合计在城南买了一套一室两居的套房,便于以后生活。
陈归念把收拾好的行李一一搬上搬家公司的货车,转头看着着几位搬家师傅抬着一架钢琴从别墅里出来,被太阳照在钢琴盖上反射过来的阳光晃得眯了眯眼。
春意正盎然,但眼下的情形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就算陈归念再通透懂事,离开这留有母亲曾经的生活痕迹的家也还是会不舍。
钢琴原本应该随着别墅一起易主的。
在买别墅的人来看房的那天,陈归念其实很难受。
他放不下这架钢琴,上面有太多和母亲有关的回忆。
人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弹琴,并未起身接待。当时,以为是触摸这架钢琴的最后一次。
“请进。”
进门的男人看起来年纪和陈序相仿,身着正装,气质矜贵而温和,谈吐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您好,我来看房。”
“您好。”
陈序一边应着,一边看了眼正在弹琴的儿子,心里隐隐有些酸涩。
儿子总是懂事得让自己有些心疼。
陈归念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手指在琴键上起伏。
带着男人在房子里大致转了转,两人在二楼停下,轻声交谈着各项细节。
“差不多就这样吧。”男人向陈序点点头:“房子我很中意。”
“好,如果您没问题那我们就找个合适的时间签合同,您看……?”
“随时可以,看您方便吧。”
男人倚在二楼的栏杆上垂眸发消息,收起手机时,客厅中弹琴的少年恰好映入眼帘。
西斜的阳光从落地窗投进来,洒在陈归念的发上,泛着细碎的光,也映着他指尖的飞扬。
陈序见状,勉强笑笑:“正式过户后,这架钢琴也属于你。”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音符在陈归念指尖环绕流淌。
“钢琴应该留在真正懂它的人身边,”良久,男人方开口:“我家里已经有一架合适的琴了,先生,您把它带走吧。”
“可是……”
男人看懂了陈序的欲言又止,遂向下面点了点头,道:“请允许我把它当作礼物送给您的孩子。”
发生的这些都是陈序后来转述的,陈归念甚至没有看到过那个男人的面貌。
当时,他弹奏的一曲《By Lucky Coincidence》正缓缓接近尾声。
新的生活,也将拉开序幕。
“情况我大致清楚,我知道你是那种不用老师过多担心的学生,”林岫笑眯眯的:“虽说是转学,但是一中和七中的教学进度相差不大,不存在断层的问题。”
陈归念看着对面的林岫,规规矩矩理了理衣摆。
初春的阳光还算温暖,但风还透着隐隐寒意。陈归念穿着衬衫和外套,袖口规规矩矩箍在手腕,拉链拉到胸口,但外套下笔挺修长的身形并没能被掩盖。
眉目很是干净帅气,不似大多数男孩子总是习惯把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相反,陈归念的嘴角有些微微上挑,一旁的梨涡透出几许温暖和阳光,但眉梢的痣让人感觉藏着被他隐藏起来的锋芒。
整体来说透着没有刻意去遮掩的的自信,但给人的感觉是乖乖的,看起来是不会惹事的学生。
“我们班的整体实力还是很不错的,和你在一中班级师资对得上标,就是氛围可能没你们那边那么正经,比较活跃。”
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干咳两声,陈归念假装没听出来林岫话里暗戳戳编排一中老赵古板守旧死气沉沉。
作为C市排名最靠前的两个中学,一中和七中时常互通有无。虽然明面上是兄弟学校一团和气,但私下里相互攀比拉踩早已是常态。
两校的学生比竞赛比奖项比成绩比老师比校花校草比食堂,甚至连两个学校哪个学校教导主任头上的地中海面积更大都要比一下。
好死不死,两个学校这一届实力最靠前的两个班级的班主任又是旧友,因此虽然在地理位置上隔了半座城,两个班依旧宛如亲兄弟,天天掐架,早已将对方的吃喝拉撒睡了如指掌。
“相对于一中来说七中的管理就比较轻松,可能你需要适应。我们班的风格你应该有了解。”
当然有所耳闻,陈归念在心里悄悄嘀咕。
只不过按照老赵的说法是:“七中的小兔崽子整日无法无天,要不是有教导主任老刘压着,早被他们翻了天去了。”
林岫不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乖乖的学生在暗戳戳的想些什么,接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你的成绩我了解,非常优秀,适应这边的节奏完全没问题。但是你能很快的调整过状态来吗?”
学习这方面,目前来说陈归念同学还没有遇到过太大的困扰。
他捻了捻书包的肩带,眉毛一挑,没有谦虚:“完全没问题,老师您放心。”
“好。”
林岫知道他的学习能力,没有太担心:“你让我放心那我就不跟你客气,真放心了啊。”
说到这里林岫勾起嘴角:“我们班俞倦游那小子成绩和你差不多,但是仗着成绩好天天胡作非为,别搭理他。要是他胆敢骚扰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踹他。”
陈归念笑:“好,那就先谢谢林老师了。”
“小事,”林岫站起来理了理衣服,陈归念跟着起身:“走吧,我先带你去领教辅,两学校的资料还是有点区别。”
俞倦游,这个名字对于陈归念来说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熟悉。
从初中开始,各种比赛,考试,竞赛,陈归念总能通过各种途径知晓他的名字。
原因无他,这个人实在是太跳脱耀眼了,谈论的人从来不少。
成绩好,长得帅,光是这两点就足够吸引大多数人的目光。
都是少年心性,谁会甘心在任何领域先低头呢。
反正陈归念从来不甘心。
但是他也确实没想到他们在七中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如此……戏剧。
这一切的一切要从一个书包说起。
“能拥有这样的成绩,你的学习能力不用多说了,肯定是很强的。但是高二了换新环境你还是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很好的适应……”
从图书馆出来,说着放心了的林岫还是忍不住多叨叨了几句,顺便给陈归念介绍着七中的情况,陈归念抱着一堆资料的一边听着她的絮叨一边时不时的“嗯”一声以示意自己在听一边努力辨认着方向。
这学校的路怎么这么绕,是迷宫吗?
陈归念忍不住吐槽,但面上不显。
在陈小念同学整整十七岁的人生里,尽管各方面都仿佛上帝给他开了所有的窗还顺手帮他把门打开了,但是在认路这件事上,上帝就像突然手抖了。
没错,陈归念是个路痴。
一条稍稍复杂的路,只要没走过十几二十次,他都是记不清该怎么走的。
出门在外捧着导航都找不到路是常事,往往只好向路人寻求帮助,还好靠着一张帅脸目前来说无往不利。
“听老赵说你之前在准备化学竞赛,”
林岫话中的关键词抓取了陈归念的一部分注意,但不完全。
一只被手攥着的书包悄悄探过墙头,吸引了陈归念原本有些游离的还在努力辨认方向的目光。
“也可以继续准备着,七中这边的名额还没有分配,”
书包被慢慢下放,他的眼睛跟着缓缓下移。
“以你的实力争取到一个肯定还是不在话下……”
“砰——”书包落地。
“……的,什么东西?”
被吓了一跳的林岫这才注意到墙这边的异样,满脸狐疑的盯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书包。
几分钟前,校外墙这边。
“叔,快,帮我拿两个包子!”
俞倦游单手拉着背在肩膀上的书包,火急火燎的冲到早点铺前,把准备好的零钱放进铺面摊上收钱的小盒子里。
早点铺的大叔一边从蒸笼里拿包子给俞倦游装上一边乐呵呵的调侃他:“小伙子,用不着急了,已经迟到了。”
俞倦游接过大叔递过来的包子,囫囵塞了一个在嘴里含糊道:“叔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我今天这还有救。包子还是您家的最好吃,先走了啊。”一边说一边叼着包子撒丫子就跑了。
大叔笑呵呵的跟隔壁炒面摊摊主道:“这小子,绝对跳七中那个矮墙去了,还说咱不知道呢。”
那婶婶也笑:“年轻嘛,这年纪的小伙都这样。”
七弯八拐冲到矮墙这里,俞倦游踩在一堆砖头上,抬头看了看墙头满意的拍拍手。
爬墙扔书包,这事他可是专业的。
尽管在学校是第一次。
慢慢扒上墙头把书包给扔了进去,俞倦游开始向后稍稍退几步给自己留足助跑的距离。
转了转手腕脚踝,俞倦游向前冲去一脚踏上墙角的砖头往上蹬,两手扒住墙头向上一撑,长腿再跨过墙面,一气呵成的骑在了墙上。
“太帅了我也。”俞倦游忍不住赞叹了自己一句。
林岫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地上的书包,再一抬头,脸瞬间黑了。
“俞倦游你小子给我下来!”林岫中气十足。
墙上这人身体瞬间僵直了。
是他?
陈归念先是一楞,但是看着这个侧影莫名又有些想笑。
穿着七中的校服,但是一点也不规矩。
应该是为了方便翻墙避免蹭脏,袖口被挽到手肘往上堆叠着,校服外套大敞,因为这人刚刚的一系列动作拉链还在晃荡,配合着他僵住的背影,颇有些喜感。
头发略有些偏长,从墙上翻下来时随着惯性和风的作用应该会显得很潇洒。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潇洒不起来了。
俞倦游僵着脖子缓慢转头,看到游廊上的林岫后表情瞬间变得绝望。
“赶紧给我滚下来!”林岫怒气冲冲地吼他。
“遵命,遵命。”俞倦游赶紧把还在墙外的身子侧进来跳下墙,乖乖的蹭到林岫面前挨训。
“为了不被罚扫公区你就来翻墙?你小子活腻了是不是?”
“没有,小林老师你听我狡辩,哦不,解释……”
“你给我闭嘴,听你解释我保不住会胃疼,”林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老规矩,自己给我交一篇检讨上来,否则,这事我就给你捅到老曹那去。”
“别啊小林老师,我写我写,”俞倦游苦兮兮的开始卖乖:“小林老师您大早上的怎么在这条路上?有什么重要任务的话小的给你代劳。”
“去去去,少在这里跟狗腿子一样,”林岫向长廊上抬了抬下巴:“去认识一下新同学,后面好好的带人家熟悉一下班级。”
“新同学?”俞倦游抬头望去。
陈归念正在那里捧着一摞书静静的站着看这边。
看见他向这边看过来,陈归念勾起唇角挑了挑眉,眉梢的痣就这么撞入了俞倦游的视野。
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呢,是震惊后汹涌起的惊喜,铺天盖地兜头而下,将俞倦游拥住,包裹。
像酒,也像风。
柔软,又热烈。
俞倦游同学,真的好久不见。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