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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羽 ...


  •   他走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弯月挂在贺府的老梧桐树枝头,贺荆雪站在角门送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往后你还会来塞北么?”

      他比初来时更高一些,衣袍都是新近裁的。因为塞北的绣娘不比京城手巧,所以款式也更简单,只有腰上那块玉佩一如既往的漂亮,连绦带都比旁的精致。可他摘下它的时候,却没有一瞬间的犹豫,带着笑把玉佩放进她手心。

      都说中原人讲话委婉,其实身份越高的人越是这样,因为他们的喜好是不能轻易叫人知晓的,所以千情万思他也只能藏进一句话里,他很温和的说:“最好的风景我们已经赏过了,塞北的冬天很漂亮,你不要有遗憾。”

      这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他也没来得及看见塞北的冬天,但她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因为她的名字里就有塞北铺天盖地的大雪。

      她最终也笑了,第一次很直白地看他那张仙鹤一样漂亮的脸,以前那些时候都显得太过仓促,只有这一次没有战事在后面赶着,没有外人众多时的羞涩,她头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他,像欣赏一幅名家名作。

      更夫的锣声在前街响起,模模糊糊传进她的耳朵里,她好像骤然从一场梦中惊醒似的,垂下眸子,很轻地说:“后会有期。”

      她站在寝殿的窗格边,手里握着一卷书,低垂着头的时候,依稀还是当年在荆府躲着众人偷偷看书的小姑娘。

      很多年过去,他一直记得当时翻过窗以后他那双受惊的鹿一样的眼睛,那个时候他一瞬间心跳如雷,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好一会儿才没头没尾地问她怎么在看自己的书。

      现在她依旧没变,塞北长大的人骨子里似乎都有一种至死方休的固执,这种固执保护了他们身上所有属于自我的特质,就像她,心里有种读书人的傲气,轻易是不会示弱,翻起旧账引他怜悯的。

      他静静地看着阳光从雕镂精致的窗子里洒进来,落在她花面交映的衣衫上,她一如当年清贵漂亮,他却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脉搏变得剧烈了。

      他还记得皇后在临终前告诉他,坐上那把龙椅的人最后都会失去自我的。他想,也许不用等到最后,现在他已经变了。

      但他还是猜到她要做什么,于是很缓慢地走过去,果然在桌案上看到那块玉佩。

      她没有再笑了,很恭顺地行完礼,唤他陛下。
      什么时候连他们都走到这样生疏的地步了?他不知道。

      “陛下的玉佩在臣妾这里放了太久,而今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她在走进深宫以后,也学会像世家贵女那样委婉地讲话,没有提他对她的那个承诺,只是说:“陛下还记得阿羽小时候是什么样吗?外祖养的那只狸奴,被她追得都会上树。”

      都是站在权力场中心的人,他瞬间就领悟她的弦外之音,“她不需要你用这个来换。惊羽的武功在御林军里也是一骑绝尘的,只要不带着阿洛思,闯宫门对她来说轻而易举。朕…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阻拦她回塞北。”

      “她放不下的,陛下。她在塞北的风雪里长大,宁愿蛰伏一辈子也不学不会放弃,她和臣妾不一样。”她平静得宛如一尊瓷像,“臣妾已经放弃太多了,而她也许只是想与心悦之人赏一次吴钩月。”

      她不是爱翻旧账的人,提到那一轮明月,已经消耗太多傲气了。而他只觉得窒息,明明祝福有情人的月亮他们也一起看过,怎么依旧走到这般境地?

      “我会放他们走,西戎已经变天,查尔罕不认他,质子留着也是无用。这不算你换的,玉佩你还是收好……”

      “陛下。”她近乎失礼地打断了他的话,抬起头直视他,“臣妾无功不受禄。”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她的最终目的不是送贺惊羽和阿洛思出宫。而是要和他,和过去的旧情旧怨,都一刀两断,从此两清。
      于是少年夫妻,至亲至疏,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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