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可怜那个跟屁虫》祈何安良

2、医院

　　“这娃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奥，刘奶奶我正打算带他去医院呢”齐何勉强笑了下，又抬起手机

　　“小何，让汣如给你送过去”刘奶奶拍了拍郭汣如的肩“这孩子是我熟人，麻烦你一趟”

　　在旁边不出声的女人撩了下金棕色卷发，摘掉墨镜打量齐何一眼，眼底透露出些许兴趣，道了声行，她踩着高跟鞋迈着四方步去了车库

　　不一会，一量银白色玛莎拉蒂停到了齐何面前，车窗下降，郭汣如从里面招了招手“把他弄上来吧”

　　刘奶奶帮齐何一起把周辞故扶进了车里，齐何半拥着周辞故，对两人道谢，刘奶奶站在车外示意没事，挥手叫他们赶紧走

　　郭汣如将车门锁好，一脚踩下油门，车猛地窜出，转去了走向医院的轨道

　　“滴——滴——滴滴”心脏检测仪发出阵阵声响

　　周辞故再次醒来，眼前还有些模糊，脑袋晕乎乎的有点疼，周围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他呆呆望向天花板，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

　　这本该是他活过来的第一天，但眼下，他好像犯了个大错……

　　那个男生会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妈妈，他会不会被那个女人再次叫走，不，他不能回去，不能

　　周辞故抿了抿唇，口腔有些干燥，他撑起身子，拔掉手上输的不知名液体，忍着不适将脚踩在地上，寻找鞋子
　　——

　　齐何刚去食堂吃完饭，顺便给周辞故带了些小米粥，他拿着保温盒走去病房，周辞故已经昏迷一下午了，郭汣如将他们送过来后，给他们交了钱才走的

　　一开始齐何是拒绝的，说什么太麻烦了，郭汣如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随手从包里掏出一张黑金卡，两指掐着在齐何面前晃了一圈

　　“姐姐我不缺钱，这么点医药费而已，看你还小就帮你付了，你有时间记得多陪陪我老妈”
　　这张卡这么晃悠完，齐何没在说啥，可能，这就是资本家的力量吧

　　“吱嘎”门被打开，齐何愣住了，主要门不是他打开的，周辞故从里面迈出，一低头就看见了齐何，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

　　齐何拄在门前，目光落在那双没穿鞋的脚上，问道“要去哪？厕所里面就有”

　　周辞故苍白病态的脸上有些龟裂，他恹恹闭上眼，摇了摇头

　　“医生说你还不能出院，醒来再观察观察”齐何自顾自从他旁边走进去“饿了吗，过来喝点粥吧”

　　周辞故仍僵在门口，医院安静沉默如同被定格住，此刻他的脑中却发出阵阵鸣叫，周辞故抬手摁住脑袋，不知名情绪涌上心头，他泄气般走回了病房内

　　齐何坐在床边，视线追随着周辞故的一举一动，终于在他临近时突然开口

　　“你不是哑巴”

　　“你昏迷的时候，说了很多话”

　　脚步骤然顿住，周辞故瞳孔微缩，有些不可置信，他对上齐何审视的眸子，又逃避似的移开视线

　　“为什么要骗我”

　　齐何声音很轻，却像巨石投进平静的海面，他站起身，步步向前逼近，周辞故摇了摇头，随后又点头

　　“医生说你可能精神有点问题，这个情况我妈并没有跟我说，我想你应该回去”

　　齐何抬头锁定身前的人，他将检查报告单从口袋里掏出，举到周辞故面前“身体营养不良，严重贫血”

　　“你还是回去吧，要是再次出现这种情况，我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报告单被扔在空中，周辞故像被戳中了心结，缠绕在心脏的铁链不断收紧，疼痛感蔓延至深处，失神的目光随着报告单飘落在地上

　　他又重复着摇头，又有些不甘，想对齐何说的话，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他要怎么办，不能回去，不能回去

　　“不……别，求你”

　　一道声音从嗓子里挤出，生硬沙哑，犹如正在被砂纸打磨的铁器

　　周辞故红着眼看向齐何，手上的青筋暴起，有些轻颤，他张了张嘴，艰难的想再说些什么，可反而额上冒出一层汗

　　齐何没有为难他，分析着他刚才说的话的意思“你不想回去？”

　　周辞故点头

　　“为什么不想？可以说吗”

　　周辞故摇头

　　这人跟个人机一样，只会点头摇头，齐何有些无助

　　“那好，其他我不管”

　　“但你会说话，为什么还要骗我，这个我可以知道原因吧”齐何冷冷开口，语气不容拒绝

　　周辞故垂下脑袋，不自觉扣起手指，这个原因很简单，就是不想说话

　　但他这样说了，会不会让齐何讨厌，毕竟，那时候吓到他了……

　　半晌，齐何也没见周辞故说话，像个背景板一样，只是盯着手看，想想医生说的，或许现在追究到底，是错误的，应该让周辞故好好休息，等情绪彻底稳定下来，再提起也不迟

　　楼道的灯关闭，此时已经10点，周辞故被齐何推去床边，催促着睡觉，齐何不知道他还睡不睡的着，但他现在很心烦，周辞故倒是没反抗，上床就闭上了眼，还挺乖

　　齐何将挂钩上输了一半的吊瓶拿下，针头拔去，倒扣在桌上，他没好气的看了周辞故一眼，将被子给他往上掖了掖

　　这个人刚来第一天就给他搞这么麻烦，还神神秘秘的，之后住着几天再有事该怎么办，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待着呢

　　他一声长叹，抬起脚走去对面床铺，路过那张报告单时，又弯腰捡起，揣进兜里，今天有些晚了，明天再给妈妈打电话问一下吧

　　次日，阳光抚上半遮半掩的窗帘，铺下大片阴影，些许微光透过空隙斜斜照进屋里

　　齐何被一道刺眼的光照醒，他慢慢从床上爬起，揉了揉睡的乱七八糟的头发，脑子清醒片刻后看向对面

　　此时的周辞故老实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纤长的眉毛铺下一层阴影，整个人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光线顺着眉骨，鼻梁落在薄唇上，那张脸衬得越发柔和俊美

　　齐何穿好鞋走到周辞故床边，用身体挡住他脸上的光，见他没反应，伸手在周辞故视线前挥了挥

　　“感觉好点没”

　　“……”

　　少年干净柔和的声音并没有唤醒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周辞故，他也没追问，转念一想，絮叨着同周辞故说起昨天他昏迷时的事

　　“你昨天重复着说了许多你已经好了，不要回去，像是在做噩梦”

　　“……流了很多汗，身子不停发抖”

　　“周辞故，既然你有精神上的问题，为什么还要独自来这里，在我看来这很危险”

　　“周辞故，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了半天，他依然双目放空，看向天花板，齐何觉得自己有病，一直在旁边自言自语

　　“算了，我去食堂给你带饭”

　　齐何转身去拿外套和保温盒，一早的廊道还有些冷，他打了两个喷嚏，把衣服陇上，站在病房门口观察了一下里面的人，没有异常才走去食堂

　　齐何走后，刚才似石膏娃娃的人睫毛颤了颤，瞳孔慢慢聚焦，周辞故好像听见了齐何说的话，他没有让他走，应该还没有给那个女人说

　　如果他现在走了，那以后该怎么办呢，他真的好了吗？不过，无论如何他永远都不能再回到那里……
　　——

　　齐何抱着保温盒排在队尾，到他取餐时，小米粥只剩锅底，打饭阿姨只给他舀了一勺，齐何顺手拿了几个仅剩的热腾腾的包子，付了钱后离去

　　医护人员陆续开始上班，早到的护士推着治疗车游走各个病房，齐何停在病房前的地方，没有再往里走，他左手伸向兜里，将手机拿出，坐在一旁椅子上给通讯录里唯一的人拨号

　　“嘟嘟——”

　　“喂？小何啊，怎么了”一道疲惫略显虚弱的女声传来，齐何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

　　“妈，是我，你身体不舒服吗？”

　　对方顿了一瞬，随后声音中夹带着些许难以掩饰的高兴“啊，没有的事，不用担心，就是最近老是加班有点感冒，没太注意”

　　“那好，记得吃药，别太逞强”

　　齐何记得自从他离开家，已经很久没问过崔颂在那边怎么样，还有没有经常熬夜加班不回家，有没有注重健康，他知道崔颂的性子，主打工作起来不要命，劝也劝不动

　　“对了妈，那个周辞故，他怎么回事”

　　“周，周辞故？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吗？”还在赖床的崔颂裹着被子直直坐起身，刚才还有些欣慰脸上多出几分担忧

　　“很不对劲，我们在医院，并且我已经了解的他的情况，不信你不知道，你就这样把人送到我这来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齐何面色凝重，音调下沉

　　“而且，你好像给我找了个麻烦”

　　什么？！才仅仅半天，怎么去医院了？察觉到自家儿子语气不善，崔颂心虚开口“也，也不是啥大事，哈哈，儿子，他可能就是有点受刺激了？”

　　“妈妈，我觉得事情很严重，如果你不说，还是让他回去吧，”

　　“唉？别别别，我说，你真的都要知道？”

　　“当！然！我要知道你知道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