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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偶遇老十、老十四 女主偶遇十 ...

  •   这几日闲得发慌,忽地想起现代时最爱的毛笔字,仍记得高中每年过年的时候,都是我和哥哥在家里写写对联,虽然写得没有名家那般风骨遒劲,却也工整秀气,贴在门上满是烟火气。

      于是便让春桃寻来笔墨纸砚,在院里小轩窗下练字,倒不是想写得多好,实在是怕在外头露了怯。毕竟是八阿哥侧福晋之妹、兆佳马儿汉之女,若叫外人知道连毛笔字都写不利索,传出去不仅丢了自家脸面,怕是还会连累二姐姐在府里难做人。

      起初手腕还生涩得很,笔锋落在宣纸上,总控制不住地发颤,墨点晕得不成章法,连笔画都歪歪扭扭,全然没了从前的熟稔。

      我盯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心里面也发慌:在现代写毛笔字不过是兴趣,哪曾想到了这儿,竟成了“规矩”里必须会的本事?只能耐着性子,一笔一画慢慢练,至少得先做到“拿得出手”,别叫人看了笑话。

      春桃在旁研墨,看我对着歪歪扭扭的字皱眉,忍不住抿嘴笑:“小姐您这字,写得也太散了,一点都不紧凑。”

      我斜睨着她,不轻不重地瞪了一眼:“去去去,当年家里的对联可全是我写的,哪轮得到旁人插手?”

      两人正说着,秋雪端着一碟刚切好的冰镇西瓜走进来。

      她将碟子搁在案边,目光落在宣纸上,轻声说道:“三小姐的字虽说还有些生涩,但看着挺有劲儿,比府里先生写的多了几分自在的感觉。”

      我笑着捏了块冰镇西瓜放进嘴里,清甜冰凉漫开,倒解了几分燥热:“还是我们家秋雪会说话,比某些人强多了。”

      春桃不服气地哼了声:“秋雪,你没见着小姐前几日那练字模样真是可惜呀!前几日小姐写毛笔字时,手忙脚乱把墨汁蹭脸上,左一道右一道的,活脱脱像刚从墨缸里捞出来的小花猫,瞧着可乐坏我了!”

      秋雪也跟着笑了笑,拿起案上的帕子,轻轻替我擦了擦墨渍:“小姐您若是喜欢,往后我每日辰时都来伺候笔墨?院里面的茉莉开得正好,研墨时滴两滴花露,墨香里混着花香,写起字来或许更顺些。”

      我笑了笑说道:“那敢情好啊,有你这巧手伺候着,我这字说不定真能长进点。就是别到时候我字没练好,倒先把你那花露当水喝了。再说这冰镇西瓜太解渴,保不齐回头看见新鲜的,就又想切来吃了。”

      秋雪被逗得眼尾泛着笑,手里的帕子还轻轻搭在我手背上没挪开:“小姐您放宽心,我早把花露放在高处了,您呀,保管够不着。”

      春桃笑着说道:“三小姐,您还是一点儿没变,但唯一变得是肯练毛笔字了。”

      我点头应下,心里却暗忖:亏得原来的琉欢性子与我相差无几,倒省了许多装模作样的功夫,况且我来了这些时日,也没改变多少。真要是哪天我露了反差,保不齐他们就得慌慌张张去请个道士来,把我当邪祟收了,或是直接架去当祭品,那才叫哭笑不得。

      抬手点了点春桃的额头,笑:“怎么,还盼着我跟从前似的,见了笔墨就躲?”

      嬉笑渐歇,方才被打趣出的那点羞赧慢慢散了去。我定了定神,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耐着性子临摹起案上摊开的《鸟鸣涧》。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毛笔划过宣纸,簌簌落着轻响,倒比府里处处透着拘谨的脚步声自在多了。我一笔一画写着,不知不觉间,竟连时辰都忘了记。

      秋雪坐在廊下的竹凳上,手里捏着细针,正低头缝补我前几日勾破的帕子。阳光透过院中的枝叶,碎碎地落在她肩头与发间,连针脚起落的模样都透着寂静,宛若一幅安安稳稳的画。

      这日正写得入了神,忽地听见廊下传来姐姐的声音:“琉欢这几日倒清静,原来是在这儿躲着练字,瞧着颇有几分悠然自得的模样。”

      我抬头时,她已走到案前,秋雪连忙起身福了福身,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顺手将散落的宣纸拢了拢。

      姐姐拿起几张刚写就的毛笔字,阳光透过窗户映得那行“人闲桂花落”的小字愈发清润。

      姐姐走近了些,笑着说道:“笔力瞧着还有一点生,架不住字里藏着灵气,不过比从前见的那些板正字迹鲜活多了。”

      她转头又道:“比你从前不喜欢摆弄那些笔墨、见了字帖就躲的模样,强上不少。”

      我把笔轻轻搁在笔山上,望着宣纸上还没干的字迹笑了笑:“可不是嘛,人总是要长大的。从前怕笔墨沉,如今也能静下心写几笔,往后说不定还能写得更像样些呢。”

      姐姐听了,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眼底满是笑意:“是是是,咱们的琉欢长大了,不仅肯沉下心练字,说话都多了几分稳当劲儿。往后要是再写出好字,姐姐肯定给你寻些好看的笺纸当奖励。”

      我话锋轻轻一转,抬头看向姐姐:“对了,大姐选秀那边,近来可有消息传来?”

      姐姐拿起我的笔,蘸了墨在空白处补了个“静”字,笔锋稳当了些:“刚递了牌子,还没轮着觐见呢。听说今年秀女里头,有好几家世显赫、背景不凡的,往后能不能顺利,怕是还得看造化啊。”

      我莞尔一笑,扬声说道:“落选了才好呢。大姐性子本就温和,说话都怕惊扰了旁人,哪能受得了宫里那些弯弯绕绕?依我看,寻个知冷知热的人家,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倒比在宫里步步留心、处处谨慎自在多了。”

      姐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丫头,还说些孩子气的话。选秀本是咱们旗人避不开的本分,从来由不得半分性子挑拣。再说你大姐……她心里头,早把中选当成了盼头,藏着念想呢。”

      她动作轻缓地收了笔,顺势将其稳稳搁回案上的笔洗里,“罢了,这些事也由不得咱们做主,先看着吧。”

      我对着她的背影轻轻嘟囔了一句,嘴角还带着点促狭的笑:“原来你也有懒得琢磨的时候啊。”

      姐姐抬起头忽地问:“你说什么?”

      我尴尬的笑了笑,“没什么,没什么。”

      练了约莫一个时辰,手腕酸得发僵,连笔都快抬不起来,案上后写的字也没了先前的规整,歪歪扭扭失了形。我索性把笔往笔山上一搁,眼角瞥见院角那架秋千在暖日里轻轻晃悠,便拉着春桃的手,想去荡上一会儿松快松快。

      秋雪则默默走上前,先把案上的笔一一放进笔洗,又将砚台盖好收进木匣,随后小心地把写好的字一张张拾起,轻轻晾在廊下的绳上,动作规整又利落。

      走到院子里,木板被晒得发烫,垫了帕子坐上去,春桃在后头轻轻推着。风裹着廊下栀子花的香掠过来,秋千越荡越高,裙裾飞起来的瞬间,倒把练字的枯燥扫去了大半。

      正眯眼迎着风,享受难得的轻快,院门口忽地传来脚步声,还夹杂着两句说笑。春桃手一停,我睁眼时,秋千还在晃,就见廊下转出来两个人。秋雪刚晾好最后一张纸,见了来人,连忙拉着春桃一起垂首站好,连大气都不敢喘。

      十阿哥穿一身正红箭袖,颜色鲜妍,袖口金线晃眼;旁边大约十七八岁的人则是石青色常服,袖口束得利落,瞧着倒比十阿哥平和些。

      我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十阿哥这人总爱当显眼包,时不时凑过来撩拨两句,惹人生气了自己倒先乐,贱兮兮的,却又带着点浑不吝的憨劲儿。

      上次好不容易摸到角门,就差一步能溜出去,结果都怪这十阿哥骑马打墙外过,隔着门缝就嚷嚷“哪来的野丫头在这儿探头探脑”,硬是把巡院里的侍卫引了来,害得我被管家软磨硬泡劝了回去,还被二姐姐念叨了半宿“规矩”。

      正腹诽着,就见穿石青色常服的人走近,开口问道:“这不是八嫂家的琉欢?”

      目光忽地落在晃着的秋千上,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倒会寻清闲。”

      我连忙从秋千上下来,规规矩矩屈膝请安,垂着眸小声问了句:“敢问这位爷是?”

      十阿哥两步凑过来,嗓门亮得能惊飞院角的麻雀,拍着旁边人的胳膊嚷嚷:“你居然不知道我们家十四爷!这眼拙的劲儿,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是十四爷啊,雍正爷的亲弟弟,还是当年手握兵权、独当一面的抚远大将军,难怪气场瞧着不一样。

      可面上半点没露,只皱着眉挥了挥手,没好气地怼回去:“去去去,我问你了没?你不说别人怎会知道?本来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你不往外说,谁还知道我认不出十四爷?”

      十四阿哥抬手拦了拦还想开口的十阿哥,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淡淡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本就不是常碰面的,头一回见,认不出也正常。”

      说着目光转向院角还轻轻晃着的秋千,又落回我身上,随口问道:“方才你是在荡秋千?”

      我回道:“嗯,是啊。”

      十阿哥斜着眼扫过来,嘴角撇出点讥诮:“一个姑娘家家的,荡得这么疯癫,也不怕摔断腿?说出去不怕辱没了兆佳家的脸面?”

      心里把十阿哥的话嚼了又嚼,火气直穿云霄。

      我当即挑眉回瞪过去,脆生生的回道:“我荡个秋千怎么就疯癫了?难不成十爷觉得,姑娘家就得整天闷在屋子里描红绣花,连风吹着头发都算失仪?再说了,我身手可好着呢,怎么就会摔断腿?真要传出去,旁人指不定还说十爷管得宽,连人家院子里荡秋千都要管!”

      十阿哥被我怼得一噎,脸涨得有点红,伸手指着我半天没说出完整话,末了狠狠哼了一声,把袖子一甩:“你这丫头片子,伶牙俐齿的!我说不过你,算我多管闲事行了吧!”

      说罢还不忘瞪我一眼,转头就凑到十四阿哥身边,没好气地嘟囔起别的来。

      我看着十阿哥气鼓鼓躲到十四阿哥身边的模样,心里那股憋了半天的火气总算散了个干净,连带着方才被他挑刺的不快都没了踪影。方才话一出口就觉得痛快,这会儿瞧着他吃瘪的样子,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总算没再像从前那样憋着火不敢说,直截了当把心里的话怼回去,原来是这么爽的事。

      春桃在旁边悄悄拽了拽我的袖子,眼神里带着点“小姐今天好厉害”的惊讶,我却没管那些。

      十四阿哥像是没听见十阿哥的话,走到秋千旁拍了拍木板:“这秋千看着倒结实,八嫂院里的东西,倒是用心得很。”

      他转头看我,语气还算平和,“我们来找八哥,既然遇上了,要不就让琉欢引路?”

      我一听十四阿哥让我引路,心里瞬间亮堂起来,能给当过抚远大将军的人引路,这可是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忙点头应道:“十四爷客气了,前头就是八爷的书房,我这就引着二位过去。”

      刚说完,十阿哥又在旁边嗤笑一声,话里带着几分故意的挑刺:“还引路?上次在角门想溜出去时,那点察言观色的机灵劲儿呢?怎么这会子倒装起守规矩的模样了?”

      我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这草包老十怎么还提这茬?上次的事明明是他先嚷嚷坏了我的事,这会儿倒反过来拿话挤兑我,真是越想越气,连带着刚因引路生出的几分欢喜都淡了些。

      我抬眼瞪他,阴阳怪气着说道:“十爷这话可就冤枉人了,那日我不过是在院里随意逛逛散心,怎么在阿哥眼里,倒成了别的模样?”

      十阿哥正要再说什么,十四阿哥轻轻咳了一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点不赞同。十阿哥撇了撇嘴,没再吭声。

      我脸色紧绷,心里却再想,虽然他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可十四爷毕竟是是天潢贵胄,又是日后能掌握兵权的人,我不过是暂且借住在八爷府上的小姑娘,今日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已经是托了姐姐的情分了,哪还敢琢磨什么风流不风流的?他周身的贵气像层看不见的墙,连说话都隔着三分寸。

      十四阿哥看我脸色紧绷,便摆了摆手,语气松快了些:“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我们自个儿去寻八哥就是,不劳琉欢带路了。”

      他话音刚落,十阿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梗了梗脖子,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故意挺了挺肚子,脖颈梗得笔直,胸脯往前送了送,眼神里还带着点“你看我厉害吧”的得意,那股子逞强又傻气的模样,瞧着格外显眼。

      我本憋着一肚子气,瞧着他这副傻愣愣的样子像极了我高中时候的闺蜜,“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秋雪在旁边也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唇,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十阿哥见我笑了,反倒愣了愣,像是没想到这招管用,随即又扬起下巴,一脸“算你识相”的表情。

      我赶紧敛了笑意,垂眸掩住眼底的无奈,心里暗暗念叨:还真是个没心眼的草包,这副模样,亏得还是个阿哥。

      十四阿哥轻咳一声,拉了十阿哥一把:“走了,八哥该等急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十阿哥“哦”了一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我摆了摆手,给我对口型说“拜拜”,那憨傻又欠揍的样子,倒让刚才那点火气散了大半。

      待两人走远了,春桃才凑过来,小声道:“小姐,您刚才笑了?十阿哥那样子,确实……”

      秋雪也走上前,替我理了理被风吹得歪斜的发簪:“十阿哥看着凶,倒不像有坏心思的。”

      我摇了摇头,走到秋千旁坐下,摸了摸秋千绳,想起刚才十阿哥滑稽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这人倒也不算讨厌,虽然说没个正形,猛撞惹人厌,但他却像我在现代的朋友,说话直来直去的,没有心眼子,在一起很舒服。我心里竟萌发想要和他做好朋友的想法,但脑子里又想到那天被抓包的场景,我就生气。

      可转念一想又凉了半截,连选秀这桩事都由不得我躲,往后能不能自在见人、和谁做朋友,怕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真要是哪天宫里面一道旨意下来,别说是做朋友了,恐怕连在一个院子里荡秋千的机会,都成了奢望,咳,我只能用既来之则安之来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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