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祸的御伽草子》幽罗帝

41、违抗神意的吻 因遇到了突

　　因遇到了突发状况，磔木便取消了立即向支部基地进发的打算，选择返回了避难所休整。她简单地冲完澡，正准备去拿毛巾时，才意识到安铂已经提前将之抓在手中，似乎已等待她多时了。

　　“果然，没有你还是不行呢。”

　　“我也只能做我能做到的事情，仅此而已。”

　　安铂口中的语气，以及为磔木擦拭水露与梳拢长发的动作，显得都是那般舒缓平常，但却无法掩盖住她心头的那股燥热，绝非无法让磔木有所察觉。

　　“你能做到的事情可多了！”

　　“磔木，你不用这样安慰我的……”

　　“不，我说的是事实哦。”

　　说着，坐在沐浴凳上的磔木立即扭过身子，拥揽向安铂，用脸颊磨蹭着她的腰腹肌肤。

　　“除了要调查御伽草子外，我们还有一个需要探明真身的对象，就是曾经我直面过的，在那个世界遇到的……那不知其名的存在。”

　　“磔木，你指的难道是……”

　　在那混沌的彼岸，鱼骨汪洋之上出现的神，到底是谁？倘若那信徒所言为真，那么人类世界遭受祸蚀侵害的根源，便与之有着巨大联系。

　　“我打算用曾经的仪式方法，再一次进入那个世界，直接跟那个所谓失去名字的神好好谈一谈，嗯……是不是有点太自以为是了？不过，如果你在我身边的话，我就觉得，就算是这样的事情，我也能办到。即便，这对我们两个来说，都太危险了……”

　　“但你曾经还是做到了，而且是为了我，为了拯救我的灵魂。”

　　安铂都记得，她当然不会忘记磔木对她做过的如此重要的事情。

　　“那样的话，我应该也不至于太过恐惧。更何况，我记得我们当时重新苏醒过来以后，现实时间已经度过了三个月。倘若让你一个人再度前往那个世界，而我要在这里，等你醒来，等那么久的话，我会受不了的……”

　　“我知道的，我也放心不下你……”

　　担忧着安铂会承受不住巨大的祸蚀威胁而陷入恐慌，但同样不希望彼此相隔太久的磔木，最终还是选择将信任给予一路与自己走过来的她，决定与之同行。

　　“那之后，我们就先去准备仪式所需的物品吧。我记得有羊皮和黄纸，到时候折好，还要画上眼睛的图案……”

　　虽然曾两度前往过那个世界，但比起莫名坠入其中，磔木也不得不借助更为稳妥的仪式，来达成目的。

　　“所以你是打算先搁置探索御伽草子支部的想法吗？磔木，我知道你想赶快解决很多问题，但你现在这样，真的给我有种特别紧张的感觉。现在的你，非常焦躁，这样的状态可不行啊……”

　　“我知道，你说得没错，改变计划什么的，确实很唐突……我只是想回到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就是，呃，我也不是否定我们现在的行动安排啦，该怎么说呢……”

　　磔木将仰起的面容再度垂下，有些不知所措。在向对方表达自己心中对相恋之人牵挂的思念时，行动举止依旧显得稚嫩。

　　“至少让我重新感受一下，那个时候的感觉……”

　　“磔木……”

　　和安铂一样，只从通信中听得对方的声音，对于磔木而言，也是远远不够的。越是历经千险，越是让二人对实实在在的依靠，产生眷恋，难以割舍。每晚的同床入梦，该是理所当然的生活经历，而非对于昼间分别时刻的慰藉安抚，变成一种缓和调剂的方法。

　　“我明白你的心意了。那至少再歇息一段时间吧，之后做好准备，我们一起……到那边去。”

　　“嗯……”

　　几天后，二人制备好了仪式所需的一切物资，并跟赵雪大致谈了谈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状况。

　　“所以，你们会睡那么久？”

　　“嗯，搞不好真的要几个月都醒不过来呢。你就好好的，该做什么做什么吧。倘若这段时间里，避难所真的遭到了袭击，而你也没办法应对的话，无论是躲还是跑，或者出卖我们，都无所谓的。”

　　“请不要那么讲！我……我被磔木你救了之后，也想了很多！我知道我帮不上你们什么大忙，但我也在尽力而为了！我不会就那样背叛你们的……唔！”

　　磔木伸手抚了抚赵雪的头，她当然看得出，这孩子现在已同样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轻易言弃了，且同样的，她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明理之人，不会做出对她和安铂不利的举动。

　　“一定要平安地回来啊！”

　　“好，我们一言为定。到时候啊，让安铂再给你做好吃的吧！”

　　“才不呢，到时候只做磔木的份。”

　　进行仪式前的二人，倒是放松了精神，这的确也有助于她们以更加平稳的状态，遁入黑暗。

　　“晚安，磔木……”

　　“啊，希望很快，就是道早安的时候咯……”

　　二人面对面侧躺下来，将放入折成五角星形状的黄纸折叠物握于抓住彼此的手掌间，闭合了双眼——

　　“哗——”

　　是海浪冲刷沙滩的声响。出乎磔木预料的是，她并没有像曾经带领凤之眼那样，需要披上朝圣之衣，步入帷幕的另一端，再进行长时间探寻，才能找到这片天地。现在，她已经站在这被尘埃填满的广袤未知空间之内了。

　　“啊……！安铂！”

　　安铂就躺在她的脚边，蜷缩着身体，不知是否能顺利醒来。

　　“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着你。”

　　“真的吗？只依靠所谓的信任，便能打破不可能之事？”

　　质问着磔木的声音，就来自她身后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话音刚落，那似人类少女般的身影，便自水中跃出。

　　“好久不见。”

　　“别弄得好像我们很熟似的。”

　　磔木蹲下身子，抱起依旧未能苏醒过来的安铂，优先检查着她的身体状况，而后才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湿漉漉的身姿上。

　　“为什么不那么认为呢？”

　　“我们甚至都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

　　她俯身将双手探入水中，撩起阵阵水花，溅在磔木和安铂的身上，动作十分调皮，好似那景象真的只是一名少女在水边嬉闹而已。

　　“我，就是失去了名字的神。”

　　“那么，你的确就是造成人类世界被祸蚀侵害的真正原因了？”

　　“将一切罪孽安置于单一的个体上，是非常狭隘的观点。”

　　她缓缓从水中步出，赤足踏上细碎的沙滩，朝着磔木走来。

　　“任何多元世界的演变，都遵循着如同永续奏响的乐曲一样的规律，不仅存在抒情的段落，亦会向激昂澎湃的篇章迈进。”

　　她踩着轻盈的步伐，步在磔木身边打转，时而还会凑到其耳边低声细语。

　　“你所生活着的世界，正在步入一个人类与祸蚀共同生存的状况，即是演变过程的必然阶段。”

　　“必然阶段……那么你，难道作为被人类所信奉的神明，就不打算做出任何改变这种状况的行动吗！？”

　　如果此时磔木的双手放得开，她大概会将这个看上去和人类少女别无二致的存在推倒在地。

　　“我不仅那样想了，而且我一直都在为之付诸于行动。”

　　“少骗人了！你如果真的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现在的人类世界会变得更加糟糕？为什么不在祸蚀出现的初期就消灭这些怪物？”

　　“首先，我已经没有力量，做出对存在于世的种族，进行完全消灭的行为了。其次，此等行为是否会对世界演变造成更加不可测的结果，即便是我，也无法预知。所以……”

　　说到这里，她将看似纤细的手指，伸向磔木的下颌。

　　“所以我不得不大量散布信仰的种粒，使有资格成为我忠诚眷属的生灵出现，然后引导其成为我新的适格躯体，以此延续我的存在。”

　　“你、你说什么……”

　　她抽回手，朝着水面方向后仰跳跃，竟坐到了一张用液体凝聚而成的王座上。

　　“紫东 磔木，你同样是忠诚于我等的伟大眷属之一。包括你曾引领的，早已明了真相的，自称凤之眼的探求者们，以及那些扭曲了我等初衷神意的迷途羔羊，他们，她们，它们，本该都是相同的存在。这就是我等为了修正人世生灵对信仰的错误认知，重新将具有这等恩赐的馈赠，重新降临于世的理由。”

　　磔木瞪大的双眼里，只剩下眼前不知其名之神的身形。她已然明白了一件事，明白了一件让她感到愤怒不已的事情。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哈啊……”

　　磔木全身都开始发颤，终是向对方吼了出来——

　　“所有祸蚀的来源，全部、全部都是你们三个混蛋神明搞出来的——！不……神本身才不会自称为神！你不过是个……是个自以为能玩弄世界的臭小鬼而已！”

　　“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至此之后，不仅是她那傲慢自大的笑容，与万般言辞，在磔木眼中再不具备任何神性。

　　“你说对了，紫东 磔木。我很高兴，忠诚于我的眷属里，竟有这般聪明的存在。但有一件事，我并没有对你撒谎。”

　　她耸了耸肩，瞬时间，一股清泉便涌出水面，冲洗着她的身体，直至使她穿着的衬衣被完全溶解，化为乌有。

　　“唔……！”

　　遮掩在衣装下的，她的身体，已大面积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缺损状况。就像是深谙宇宙被吞星巨兽所撕咬过一般，她的肌肤各处都留有虚无缥缈的残缺伤口。

　　“我的身体已经快要不行了，再不寻找新的物理支撑物，三重神明将会永远死去。到时候，你所生活的世界，又会迎来什么结局，你一定已经猜到了，对吧。”

　　二者间脚下的细沙突然开始散去，一条笔直的血红色地毯，就此铺设在了她们面前。

　　“而你，紫东 磔木，若将你的躯体，当作我意志的新容器，便还来得及让我运用力量，改写这世界的现状哦？”

　　“开什么玩笑！谁要把身体献给你这样的家伙！更何况，你也说过了，你根本不会轻易对世界做出无法预测结果的行为。我……我是不会任由你这种家伙摆布，听令于你的！”

　　“呵呵，是吗，是这样吗……不得不说，操之过急的信仰散布，确实未能让你体内对我的那份无上忠心，顺利成长起来。但这也足够了。”

　　她翘起了双腿，用绝对自信的目光，蔑视着磔木那看似弱小的反抗力量。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能向自己所爱之人表白，并与她真挚相吻吗？”

　　“啊！你……！”

　　“呵呵，当然了，当然是是因为我了。你体内的，你们人类成为祸蚀的存在，可是蕴含着对我绝对效忠的意志。其不会允许你，破坏这场重要的仪式。”

　　她打了个响指，顿时，磔木心中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动力，驱使她的双腿向前迈进。

　　“让凡人的身体，成为我新的寄宿躯壳，这一仪式的过程，便是要将你真心的爱意，以我们相吻的形式展现出来的。故此，你才会发自肺腑地拒绝向别人示爱。”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世界被所谓的神明所统治玩弄，包括她的感情，也不能由自己来支配。磔木想要抗拒这股力量，可她根本没有办法停止自己前进的步伐，依旧抱着安铂的身体，正在朝王座上的她靠近。

　　“来吧，来进行这场伟大的仪式吧！你自己不也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才不断地踏向了常人所畏惧的一切禁忌之地吗？现在，不正是满足你那小小私心，顺便再给予这破败不堪的世界一点点救赎机会的绝美时刻吗？呵呵……哈哈哈！”

　　“不……不要、不要……不——！”

　　无法反抗这股力量的磔木，即便再怎么勇敢，再怎么不畏艰险，却还是在此刻因绝望而痛哭了起来。落下的泪水，宛若沉重的磐石，砸在了依旧未能苏醒过来的安铂的脸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和安铂都要被这样对待……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接受这样被强迫的人生……”

　　而如果磔木真的成为了神明新的躯壳，那么别说是接下来的生活了，恐怕她自己的意志，都无法驻留在任何空间之内，只会像脚下的沙尘一般，渺小到令谁都不会在意。

　　“这样的人生，不是我该拥有的！唔啊——！”

　　磔木强行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想要逼迫自己清醒，重新支配自己身体上的行动，但似乎这一点意义都没有，她依旧在看似有条不紊地前行着，即将直面那不知其名之神，并将自己所谓蕴含爱意的吻，献给她。

　　“不……不要……我不想要这样……安铂……安铂——！”

　　她甚至没有办法垂首，去望向明明由自己抱起的安铂，她不知道，那个自己真正的爱人，此刻到底是否有没有醒过来。

　　“来吧，以人类的方式，将爱献给我吧。”

　　就在磔木不得不做出俯身动作之时，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传来一股坚实有力的抓握劲头。

　　“啊！安铂……！”

　　“磔木，磔木的爱意……绝不会献给你这种渣滓！”

　　安铂终于醒了过来。她的脸颊上，不仅滞留着从磔木双眼中留下的泪水，唇边更沾染着自己心爱之人炽热的鲜血。

　　“磔木，我相信你，就像你曾经一直相信着我那样……我相信你，就算是被神所阻挠，也能做出属于你心中真正的决定！”

　　“安铂……！”

　　磔木、安铂与王座上的她，三者的面容，距离几近相同。

　　“哈啊……是啊，没错……或许你的确是神，是能够支配整个世界的权威。但是我要告诉你……哈啊……你所不具备的，就算占据再多人类躯体也无法理解的！就是我们人类自己才拥有的感情，不是依靠仪式，才让对方知晓明了的！”

　　就算不和她表白，就算不和她相吻，她和她也明白，彼此心间的真意究竟为何。

　　“安铂，我爱你……”

　　“磔木，我也爱你。”

　　不过呢，有了这份举动，才显得更加浪漫。示爱不是仪式，而是情感自然而然地展现，这是只有人类才能享有的美妙，而神所从未品尝过的滋味。切实的感受，所形成的爱意纽带，远要比生硬的支配力量强大，不可被轻易斩断，不会被虚无的假象所扭曲。

　　“我能走到这一步的理由，不是因为你强硬寄生在我体内的祸蚀，而是我与她……我与安铂共同保留下来的，属于人类才拥有的财富——我们的爱情。”

　　那不是用数据可以描述记录的强大力量，“祸蚀抵抗能力”这种人为统计而成的概念，在她们二人的感情面前，本身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呼——”

　　此时，磔木背后的金属之翼再度展开，而这一次，她并没有感到疼痛，目睹这一切的安铂，也并未再感到任何恐惧。相反的，那看似冰冷的钢铁翅膀，将二者裹挟起来的时候，她都不感到害怕，反而产生一股由衷的暖心感。

　　“这不是牢笼，不是禁锢阻碍我们前进的困苦，而是我和磔木，共同筑成的家。”

　　在没有丰满羽毛的闭合空间内，遮住异世界光芒的片影黑暗，反而让二人为之产生了眷恋之情，促成了唇口的相合。

　　“唔……呜呜……磔木，我终于等到了，我们终于……呜呜！”

　　“嗯……抱歉，让你等太久了……”

　　我终于真正意义上的，满足了一次属于自己的心愿。她也是，我也是。而我们也都相信着，我们所能做到的事情，绝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