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祸的御伽草子》幽罗帝

40、回来 “那我出发

　　“那我出发咯。”

　　“一定要多加小心啊，磔木。”

　　虽然能够骑着摩托车向目的地高速进发了，但坑洼的地表与潜藏在阴影处的未知威胁，绝不能被轻易忽略。

　　“嗞啦——”

　　磔木在一处倒塌的高架桥废墟处急刹住了车，她不仅注意到了形成洞穴结构的入口处，残留着大量污秽干涸的血渍，更有长须触手形状拖行过的痕迹，证明了其内部栖居着猎捕血肉的非人生物。

　　“必须换条路了。”

　　见状，磔木选择改从东部的隧道绕路穿行，如果那边也被堵住了的话，她就只能强行沿土路开过去了。

　　“安铂，信号状况如何？”

　　“不是很好……没办法从主路走吗？”

　　“啊，那边状况更糟。别担心，我还是很有分寸的。”

　　虽然有的时候，磔木连自己说得话都不太相信，谁叫她的经历总是伴随着不可名状的危机，而她又是那种勇于作斗争的人呢。没再多犹豫什么，她打开车灯，驶入了眼前看似幽静的隧道。

　　“呼——”

　　风声与逐渐再度映入眼中的棕红色，证明了这条隧道的另一端并未受阻，应该能顺利让磔木通行过去。然而，在即将驶离此地前，磔木却减缓了车速，并有掉头折返的打算。

　　“别藏着了，快出来吧。”

　　她看似对着空无一人的隧道大喊着什么，实则早已察觉到了，那潜藏在不寻常管道内的异物，已在隧道出口处，做好了自认为足够隐秘的伏击准备，故此才道出了这番有些嘲讽意味的话来。

　　“咕噜……咕噜……砰——！”

　　磔木注意到，隧道内壁存在异于专门建造的电缆保护设施，正和先前于高架桥附近所缺失的大段金属管道规格相同，很明显是拥有着智慧的存在，刻意将之搬运至此，所制造出的掩体，用于猎食盲目穿行的生物。果不其然，没过几秒钟，就有一条又一条生长着尖刺长钉的触手，破开了架设在隧道内的管道，向磔木袭击过来。

　　“砰！砰！”

　　磔木开枪还击，加上摩托车的车速，足以甩开追击着她的异状怪物。而就在她即将重返先前驶入隧道的出入口时，一股巨大的震感，突然从地下传来，随之破土而出的，是一个□□被山岩与混凝土钢筋等物质紧束聚合，半边脸被长钉刺穿的女性怪物。

　　“你莫非是那个时候的……”

　　“看起来，你还认得我。啊，真是荣幸。”

　　对方正是磔木和安铂曾经调查玛拉梅侬相关事件时，所遭遇的那位信徒。看起来，现如今的她虽然还活着，却越发地失去了人类的模样，但这般诡异的姿态，反而证明了其现如今所拥有的祸蚀力量，亦变得更为强大，沦落到这不成人形的模样后，却也使之幸存了下来。

　　“我一直很想向你道歉啊，我弄错了很多很多事情……”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别再跟我说什么是同类的话了。”

　　“不，这一点上，我并没有搞错。”

　　那些可怕的触手，果然就是她原本的双臂所异变而成的。抽回体侧后，她竟然试着用那布满钉刺的肢体，摆弄出贵妇人优雅端庄的淑女姿态，向磔木行礼。

　　“不知你在这段时间里，可否也意识到了，我们的力量，并非只来自某一位神明。”

　　“你还在认为，这些怪诞的存在，造成你身体畸变的来源，是神的手笔？”

　　“不然呢？人类多年来的科学研究，与你我的身体力量相比，真的能一概而论吗？”

　　她试着用比方才袭击磔木舒缓了很多的势态，将触手前伸，只得到了磔木抽出匕首回击，将之打退的举动。

　　“而且你似乎没有意识到我话中的重点啊。玛拉梅侬也好，茉约也罢，或者是那失去了名字的神……此三者本不该被渺小软弱的我们所单独敬仰崇拜，甚至为之而与他人产生对立，诱发愚蠢的内斗争端。”

　　“玛拉梅侬和茉约，还有……失去名字的神？”

　　磔木回忆起，自己和安铂在连接空间内的大宅中，曾经发现过一个塑造着三位神的球状集合体造物，时至今日，她的确也未能查清那拥有着人类少女姿态的存在，到底是谁。

　　“自世界变成了这副模样后，我便拥有了扎根于这荒凉大地之下的力量，从而汲取到了这份神之智慧。虽然身体已变得这般不成人形，但换取来的知识，让我明白了关于这世间的真理。现在知晓这一切，还不算太晚。”

　　“还不晚？世界变成了这副样子，难道就一定是什么必然的结果吗？！”

　　“你太心急了。你啊，给我一种感觉，一种你只是为了想要赶快解决各种现状，而会盲目做出行动的粗鲁莽撞之感。如果你看不清自己的前路的话，再怎么周密的计划，也终是一纸空谈。”

　　不得不承认，面对世界变成了和连接空间内相仿境地的现状，磔木的心中其实一直都非常的纠结，她不想轻易认同，连接空间的预兆是确凿无误的，她也不想肯定，天秤座所谓的祸蚀将会与人类共存的理念，会就此实现。

　　因为那是被迫的现状。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被异物所寄生，就像她一样。

　　她想要立即扭转这一切，改变这一切，修正这一切，但或许对方说得一点也没错，她的一举一动，似乎就和单纯地为灌木打理枝叶一样，看似使眼前的景色变得更为美观，却只是改变了枝叶的形状，不能改成其永恒不变的生长结构。

　　“但我还是……想要拯救更多人，拯救这个世界。”

　　“真是崇高的理念啊，事到如今了，真的会有人讲出这样的话。”

　　和曾经以及方才想要猎捕磔木的状况相比，此刻显露出真身的信徒，心态似乎更加平稳。

　　“而我并不懂得如何改变这一切。我只是知道了，这世间的我们，如此愚蠢，歪曲了本该统一的信仰。”

　　“你的意思是，那所谓的三位神明，本质上是同一的个体，世人也不该出现不同的神明信仰？”

　　“没错。我无法确切感受，世间是否曾拥有过统一信仰的时代，但我明白，那才是原本神明所想要予以世人力量的本源，而非现在这样，分裂对立的局面。”

　　说着，她高举双臂，将扭曲的触腕奋力伸向天空。

　　“或者，让世人重拾那唯一的信仰，就是拯救这个世界的办法。”

　　她望向磔木，望向那依旧一尘不变的坚定目光。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人类的世界，需要所谓的神明，才能获救！”

　　“是吗，这就是你的答案吗……不过可惜，如果你还是那个不愿意展现力量的弱小人类，那么恐怕，你很快就要死在这片你希冀获救的世界里了。”

　　就像是新的宣战通告一样，对方不再表现得彬彬有礼，重新展露出了充满邪气的杀意，再度以凶猛的攻势，抽动触手，向磔木袭来。

　　“砰！砰！”

　　对方也是被活性金属型祸蚀所寄生的存在，那样的话，磔木便只有一个能够将之解决掉的办法了。

　　“哈啊——！”

　　因安铂无法外出进行探索行动，这柄用活性金属所打造出来的匕首，重新回到了磔木的手中。挥舞着这极具力量的战刃，使磔木皆连砍断了对方不断增生的带有钉刺的触腕，而最后她所要瞄准的，便是其面部同样也刺入了长钉的部位。

　　“呼……结果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要借助神的力量，才能消灭我吗……”

　　“哈啊……或许吧，或许我就是这样让人作呕的，双标下贱的家伙……”

　　磔木几乎是将对方臃肿的身体给推倒在地，并将利刃重重刺入的对方的头颅之中，割下了那诡异的半边脸。

　　“哈啊……哈啊……！”

　　然而，这一切却并没有就此结束。对方已不再作动了，可此刻的磔木，心中却充满了一股想要破坏的冲动。她继续紧握匕首，挥砍着那破烂不堪的女性身体，连下身聚合的岩石土块，也不打算放过。

　　“咳啊——！啊——！”

　　她发疯一般地进攻着这具尸体，眸中的色调比这片天空更甚血红，令人畏怖。

　　“磔木……？”

　　安铂自始至终都能听到磔木与那信徒的对话，而现在，她只能从耳机中接收到磔木狂躁的嘶吼声，使她无法再冷静地呆坐于此了。

　　“安铂？你、你不该出去的！”

　　“别拦着我！磔木她现在有危险！”

　　仿佛就和磔木此刻眼中的视线一样混乱，安铂急切地穿上了她已多时未触及过的制服，十分慌乱地将武器抓在手里，无视赵雪的劝阻，立刻朝避难所大门处奔去。

　　“你冷静点啊！就算要去，也要先明确磔木她的所在位置啊！而且，你有什么能快速赶过去的办法吗？或许比起你现在这样冲过去，你应该……有更好的办法来帮助她吧！”

　　更好的办法吗……

　　曾经，磔木也有过因直面巨大的祸蚀恐惧而陷入惊慌失措的状况，当时的安铂，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揽抱在怀里，安抚她，予以她不知能否真正起到作用的慰藉。

　　或许确实来不及赶往现场了，那样的话……

　　“磔木！听得到吗！是我！我……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只属于她的声音，同样是能将磔木从深渊中拽出，引导她重返光之路的希望。

　　“哈啊……安铂……安铂……！”

　　就算相隔甚远，传递给对方心间的真意，也不会就此断裂。不如说越是遥远，那份缠于心间的牵挂，反倒会显得更为紧密结实了。

　　“回来吧！快回想起……那个真正的你！”

　　“哈啊……真正的我……”

　　真正的我，是那个依靠着人类之躯，亦能将祸蚀斩杀的存在。是啊，手中的匕首，的确是同样借助了祸蚀才铸造出的产物，但将其挥舞之人，是我紫东 磔木——

　　“呃啊————！”

　　“什、什么！？”

　　原来，这一切都是那信徒的圈套。在磔木不断用匕首回击对方钉刺攻击的时候，她已不知何时地陷入了一种幻觉之中，自认为已将对方解决，并遭到了这奇异观感的渗透，促使自己盲目地狂暴起来。

　　“居然不依靠施展自身所拥有的力量，就从幻觉中清醒过来了？”

　　“哈啊……呼……！”

　　那信徒明白，磔木体内也拥有着祸蚀的力量。只要她主动爆发出来，就像从前，展开那灰色金属之翼，就能逃出这幻觉的掌控，却完全没有料想到，她根本没有那样做，竟也就此恢复正常了。

　　“这怎么可能……”

　　“哈啊……所以说，别小看人类的意志啊——！”

　　这一次，匕首所斩断的，是真正的祸蚀躯体。磔木闪身避过了触手的裹挟攻击，直接冲到了那信徒的面前，予以了她最后的一击。

　　“唔……没用的，你早晚也不得不展现你真实的力量……”

　　“真实的力量吗……那样的话，我不是刚刚已经让你见识过了？”

　　安铂对她的思念，成为了让磔木醒悟过来的关键。那是只属于人类的感情，是祸蚀与神明所不具备的力量。

　　我就是相信着这样的力量，相信着自己，相信着她，才能走到这一步的。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听到了，听到了……你的呼唤。”

　　“磔木……太好了……”

　　但这依旧无法否定一个事实，那就是存在于磔木体内的祸蚀，仍然像是一枚活体定时炸弹一样，虽然现在还没有引发巨大的爆炸，但若不想办法拆除，那么她就只能一辈子背负着这随时可能会对自己与周遭造成伤亡损毁的根源，不安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