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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及笄 准备跑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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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晨光未露,青黛跪在金泥牡丹幔旁,柔声唤道:“殿下,今天是您的及笄日,现下该起身梳妆了。”
一只素手从锦被中探出,如白玉浮出水面般,歌夜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不情愿地翻身坐了起来。
两个捧着漱盂的侍女跪在歌夜面前,鎏金铜盆里盛着蔷薇露调的温水,水面上浮着几瓣新摘的茉莉,歌夜将素手探入水中,拿出时以掌心轻敷双颊,长睫沾了细密水珠,似蝶翼栖朝露,随后接过侍女捧上的冰蚕织玉鲛绡帕,轻按面颊。
擦拭完玉面后,歌夜缓缓起身,在宫女的服侍下穿好了专为及笄准备的素衣襦裙。
菱花镜搁在雕漆梳妆台上,歌夜静坐在镜子面前,看着梳头宫女盘弄她的青丝,而另一位梳头宫女则在为她敷粉描眉。
梳头宫女十指翻飞,同时祝福道:“一梳及笄,二梳容华,三梳永绥。”
“贵妃娘娘驾到!”外面传来太监尖锐的通报声。
“贵妃娘娘万安!”殿内的宫女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听到通报的歌夜迅速拿起摆放在梳妆台不起眼处上的瓷瓶,将瓶塞打开,匆忙地吸入了几口后,又连忙藏入怀中。
谢贵妃朝歌夜走来,对两侧跪倒在地的宫女漫不经心的说道:“起来吧。”
“母妃。”歌夜轻轻摸了摸自己成型的发髻,乌黑的青丝上还未点缀任何华丽的发饰。
谢贵妃对着醉云使了个眼神,醉云会意,将手上拿着的浮光蜃气珊瑚匣往前递了上去。
歌夜打开这外表精美的钿盒,一只繁琐的鎏金累丝嵌宝蝶恋莲纹垂珠步摇映入眼帘,这步摇做工十分精美,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这步摇是母妃特意派人给你打造的生辰礼物,可喜欢?”谢贵妃柔声道。
歌夜点了点头:“这步摇真好看,儿臣很喜欢。”随后她又垂下头,因为三日之后的出逃计划让她心虚的不敢直视母妃。
“怎么了?”谢贵妃注意到歌夜的动作,疑声道。
歌夜激烈地咳嗽了几声,“儿臣前几日感染了风寒,身体有些不适。”生怕引起母妃猜疑,歌夜又急忙用较为虚弱的声音补充道:“不过吃了几副太医开的药,应该快好了。”
谢贵妃想起前几日是有人来通报公主请了太医,但她那时候正忙着筹办及笄礼,便没有分出精力来管,想到这里,谢贵妃柔和的神色中带着一丝愧疚:“是母妃疏忽了。”
“对了母妃,儿臣今年秋猎能不去了嘛,儿臣不太想去。”歌夜挽着谢贵妃的手臂,撒娇般说道。
本朝秋猎长达半月,此习俗从太祖皇帝手中传下,是历代圣上考察皇子与武官武学才能的重要途径。
谢贵妃想着秋猎可能会加重风寒,不利于养病,且她还想趁着此次秋猎为珏儿笼络些得力干将,不易分出精力来照料夜儿,便答应了下来:“自然,你保养身体更要紧,今日我便寻空去同你父皇讲,让你在宫中好好休养。”
谢贵妃轻声解释:"及笄礼有三加,初加发笄,二加发簪,三加钗冠。”
“二加时要换上曲裾深衣,表示你已具备女子的德行与才能。"贵妃继续道,"最后是三加,换上正式的大袖礼服,戴上九翚四凤冠,那时你便是真正的皇室女子,要开始承担相应的责任了。"
歌夜不语,只是将视线转移到那华贵精美的步摇上,来躲避贵妃的目光,至于贵妃所说的责任,她并未放在心上。
此时悬在一旁的紫檀雕鸾鸟更钟发出凤凰般的鸣叫,谢贵妃看了眼时辰,提醒道:“吉时快到了,我们该走了。”
太庙前早已布置妥当。红毯从台阶一直铺到殿内,两侧站着文武百官和命妇,乌泱泱的一大片人,象征着皇帝对她的宠爱。
歌夜跟随着礼官的指引,跪坐在金丝绣凤蒲团上,双手交叠置于腹前。
"吉时到——"
礼部尚书浑厚的声音穿透大殿,皇后着翟衣缓步前来。
"跪受初加。"
皇后将带有清香的桃木笄簪入歌夜的发髻中,念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皇后娘娘与歌夜并不熟稔,但她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是歌夜的长姐,永康公主,四年前嫁给清河崔氏嫡长子后,现今那崔氏也已经官居三品,她因时常进宫探望皇后,与歌夜倒很是亲近。
二加仪式由太后主持。老人家动作稳健轻缓,为她取下头上的桃木簪,换上一支白玉簪,又为她换上青罗翟鸟袆衣。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三加仪式由皇帝亲自主持,歌夜跪在父皇面前,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皇帝庄重地将九翚四凤冠戴在女儿头上,念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
随后,父皇身边的贴身太监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皇四女林歌夜毓秀椒庭,禀灵璇室,柔嘉成性,淑慎持躬,今值及笄之年,宜加显号,以彰贵宠。特封为寿宁公主,钦此。”
……
及笄仪式结束后,歌夜收完及笄礼物,正准备回到自己的宫殿时,却被一人拦了下来。
“公主且慢。”谢怀铭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檀木制成的首饰盒,里面盛放着一对晶莹剔透的玉镯,他朝歌夜微笑道,“这是臣特为公主打造的生辰礼,还望公主笑纳。”
歌夜听到声音连忙从怀中掏出瓷瓶深吸了一口,随后放回原位,转身看见是谢怀铭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微微皱了皱眉。
随后又佯装镇静,露出浅浅的梨涡,接过那一对玉镯后,咳嗽了几声,用较为厚重的鼻音道::“谢二表哥,不过夜儿身体不适,不宜在此地久留,先行回寝殿了。”
歌夜将那盛放着玉镯的首饰盒递给青黛后,快步离开了这里。
她可不想和这么个虐猫的变态待在一起。
谢怀铭望着歌夜离去的背影,转动着戴在自己大拇指上的玉板指,眼神愈发暗沉。
歌夜回到寝宫,让青黛备好热水,又让另外两个宫女将自己头上繁琐的发冠取了下来,劳累了一天,她得好好休息放松一下,毕竟三日后还要出逃呢,必须得养精蓄锐。
歌夜从前也出过宫,只是每次出宫后面都要跟着一大群侍卫,母妃派来的掌事姑姑又管得严,表面敬重实际上处处限制着她,一点也不自在。
一想到这次不仅能够自己出去游玩,还能够搞砸与那谢怀铭的婚事,歌夜的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扬。
谢府。
“公子,宫内传来消息,说是这次秋猎四公主因病在身,就不参加了。”小厮身躯微微颤抖,向谢怀铭弯腰说道。
谢怀铭用方帕擦了擦带血的匕首,挥了挥手,示意小厮退下。
前几日他那贵妃姑母已经派人来谢家传信,说是四公主及笄后几日赐婚圣旨便会到谢府,他对此并不反感,毕竟尚公主对他来说是一大助力。
今日送那四公主玉镯,也只是想看看他这未来妻子对他的态度,谢怀铭自小便敏感多疑,今日四公主面部表情的变化,全被他捕捉到了。
他清楚地意识到她的不喜,那么对于这桩婚事,她也一定是抗拒的。
且谢怀铭少时跟着云游行医的大夫学过些医术,他能察觉到四公主并未感染风寒,应当是靠着吸入皂角粉来引起咳嗽。
既然不去参加秋猎,又并未感染风寒,那么一定是要去干别的事。
谢怀铭冷笑,随后召来他精心训练的暗卫:“给我盯着四公主,有任何异常,随时向我汇报。”
“是。”
他倒要看看,这个四公主能耍出什么花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