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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石头 ...

  •   临近期末,各种琐事像夏日骤雨般骤然出现,忙忙碌碌的气氛笼罩着一中。
      教学楼前的香樟树把影子拉长,空气里都透着股焦灼,可自上次赶海回来,白枝雨这几天心里却莫名安定,像揣着颗浸在凉水里的石子。
      郁漠答应帮她修那块石头,说认识个高手,只是对方外出未归,得慢慢等。
      六月的风穿过教室敞开的窗户。
      白枝雨正低头默写单词,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早读,几个男生搬着纸箱鱼贯而入。
      “李耳边!这是什么啊?”
      “荔枝!”李耳边抹了把汗,嗓门很亮,“校长发福利,说要给高三生冲北大添把劲!咱们跟着沾光呢!”
      话音刚落,于婕抱着教案走进教室,镜片后的眼睛扫过闹哄哄的人群,讲台上的荔枝箱被阳光照得发亮。
      “学校发福利,请大家吃荔枝——祝同学们都能‘荔’于学业顶峰!”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剥开荔枝壳的脆响混着笑闹声,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轻快了几分。
      ……
      “郁漠,还有白枝雨,你们俩出来一趟。”于婕的声音穿过喧闹,清晰地落在两人耳中。
      走廊里的风带着树影晃悠,于婕靠在栏杆边,等郁漠也走过来,才开口:“下周三有场数学竞赛,宁市举办的。”
      “参赛资格,一是大考数学成绩稳定在年级前百分之十,这点枝雨你符合。”
      白枝雨点头。
      “还有一项是高校领导举荐。”于婕推了推眼镜,看向郁漠,温声,“我查了你之前的成绩,很稳定,资料里也写过有竞赛经历。”
      她递过两张表格,“不强求,但这是高中里难得的机会,能为学校争光,所以把你们俩拉出来说说。”
      白枝雨的眸光颤了颤,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纽扣。
      她除了初中参加过学校的作文比赛,从没碰过竞赛。
      余光里,郁漠难得站得很直,但看不出半分情绪。
      “咱们班预选有四位同学,另两位我周末已经和家长沟通过了,没什么问题。”
      于婕大约知道白枝雨的家境,没多提家长的事。
      “表格拿回去先考虑一下,尽量周末前签好字给我。这周三还有月考,挺忙的。数学老师请假了,有事直接来办公室找我。”于婕说完,呼出一口气。
      白枝雨刚点头,就听见郁漠的声音:“于老师,我放弃这次资格。”
      白枝雨愣神。居然真的有人会放弃。
      于婕叹了口气:“行,枝雨先回教室吧。郁漠,你跟我来。”
      教室里的荔枝香还没散,夏栖安一见她回来就凑过来,胳膊肘支着桌面:“于姐找你们干什么?”
      “下周三有数学竞赛。”白枝雨把表格塞进桌肚。
      夏栖安眼睛亮了亮:“哇塞,我就知道你行。”
      白枝雨抿唇:“嗯。”
      “那我们班都有谁去啊?”夏栖安悄悄打探。
      白枝雨直接戳穿她:“你想问谁?”
      “就…你后面的后面的左面的。”夏栖安扭捏。
      白枝雨:“林润酥?”
      夏栖安急忙捂住她的嘴:“哎你小点声。”
      白枝雨无奈:“你们又闹别扭了?”
      夏栖安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啊。”
      ……
      夏栖安和林润酥两人是青梅竹马,家父是朋友,从小就住在蒲月街。
      两人每天上学都坐同一辆车。
      但是这几天林润酥莫名其妙,对夏栖安很冷淡。
      ……
      “诶。”夏栖安垮了脸,手指卷着发梢,“你都不知道,他这几天冷得像块冰,我一靠近都觉得要结霜!”
      “有这么夸张?”白枝雨剥开颗荔枝,清甜的汁水漫开。
      “可不是嘛!”夏栖安托着腮,望着窗外的香樟树,“我爸还问是不是我得罪他了,我上哪儿得罪去啊?”
      “会不会是期末了,想专心复习?”
      “上学期也没这样啊……”夏栖安的声音蔫了下去,“人心这东西,真是摸不透。”
      ……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天阴沉沉的,路边的高树枝桠交错,刻着“自信”的石碑躲在浓绿里,字缝间还卡着片枯叶。
      “吃面还是吃饭?”夏栖安踢着小石子,鞋尖蹭过路面的青苔。
      “都行,看你。”
      “那就吃面!一楼的面够辣,听说吃辣能解烦,我这心拔凉拔凉的……”她絮絮叨叨着,忽然被白枝雨拽了拽袖子。
      “那是不是林润酥?”
      夏栖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小卖部门口,林润酥站在那儿,对面是个小个子女生,脸红红的。
      “要过去吗?”白枝雨问。
      夏栖安咬着唇,睫毛都气颤了:“不去!走,吃饭去!”
      _
      午自习的教室里很安静,夏栖安在座位上辗转反侧,忽然“腾”地直起身,扭头看向白枝雨,眼睛亮得惊人。
      “我有个计划。”
      正在刷题的白枝雨被吓了一跳,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墨点:“什么计划?”
      夏栖安神秘地笑了笑,手指在桌底下比了个“嘘”的手势。
      ……
      “成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课,夏栖安把一张纸塞进白枝雨手里。
      “这样能行吗?”白枝雨捏着纸问道,“你确定让我去?”
      夏栖安信誓旦旦:“林润酥这人从不随便收别人给的纸条,你跟我走得近,他肯定收。”
      “要不找个信封装上?”白枝雨看着手里的纸,总觉得有点突兀。
      “不用不用,这样才显坦荡!”夏栖安推着她的胳膊,“放学前给他就行,到时候我先撤,免得撞上尴尬。”
      ……
      下课铃一响,夏栖安背着书包溜得比谁都快。
      白枝雨捏着信纸,一步一步朝斜后方走去。
      林润酥还在写作业,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着。白枝雨把纸递过去,淡淡道:“夏栖安让我给你的。”
      对方头都没抬。
      僵持了几秒,白枝雨开口:“不收的话,那我拿走了。”
      对方笔锋都没停一下。
      白枝雨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冷漠。
      她利落的收回信纸,折好,然后放进校服口袋,转身便走。
      刚出了教室门,就听见陈沐松的声音:“嗨!白枝雨!”
      白枝雨抬眸。
      陈沐松手里拿着个篮球,正向她打招呼。
      旁边的郁漠靠着栏杆,眼神不咸不淡的落在她身上。
      “怎么了?”白枝雨停下脚步。
      “没事没事,我们路过,去打球了啊!”陈沐松说罢就要拉郁漠,“哎,怎么不动啊你?”
      “你先走吧,我找她有事。”郁漠回。
      “什么事啊?我等你说完行吧。”陈沐松朝他翻白眼。
      “不行。”
      “哥你一天要放几只鸽子?”
      ……
      白枝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石头。”郁漠吐出两个字。
      白枝雨顿了顿,指尖一松:“走吧。”
      陈沐松:?
      ……
      两人走到校门口,一路无话。
      夕阳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响,白枝雨总觉得郁漠今天不对劲。
      “我们就这样一直走?”她刚转身,郁漠忽然横跨半步,恰好挡在她与路中间。
      “陪我一会儿。”
      远处公交站牌亮起暖黄的灯,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
      郁漠今天穿了校服,明明是规规矩矩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偏有种吊儿郎当的劲。
      白枝雨叹了口气,淡声:“我的石头怎么样了?”
      “你只关心这个?”郁漠眉梢轻挑。
      “不然呢。”白枝雨蹙眉,与他对峙。
      “行吧。”郁漠兴致缺缺地抿了抿唇,“修好还早。”
      “嗯,修好了我会给你报酬的。”提到石头,白枝雨稍稍松了口气。
      “给我什么报酬?”郁漠停了一会儿,噙着笑,“要不你也给我写封信?”
      “什么?”白枝雨怔神,风吹着碎发晃了晃。
      “没事。”郁漠看她,“肚子饿了没,陪我吃饭。”
      白枝雨无语:“不饿。我走了。”
      这次走得顺畅,郁漠倒是没拦着她。
      等过了红绿灯,白枝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信纸也掉了出来。
      信……
      郁漠说的是这个?
      风卷着梧桐叶掠过脚边,白枝雨捏起信纸,后知后觉的想。
      _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时,郁漠正靠在阳台栏杆上抽烟。
      屏幕上跳动的“父亲”二字像根细刺,他瞥了眼,慢悠悠接起。
      “今晚回来一趟。”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郁漠吐了个烟圈,语气散漫:“没空。”
      “你能有什么事儿?”
      “写作业。”
      ……
      “我让张叔去接你。”对方根本不接他的话,直接挂了电话。
      郁漠啧了声,没再反抗。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进别墅区,铁艺大门缓缓打开时,郁漠望着那栋亮着暖黄灯光的别墅,像在看某个与自己无关的布景。
      别墅是复古欧式风格,廊柱上爬满常春藤,修剪整齐的花园里,喷泉不知疲倦地吐着水,却洗不掉空气里那股说不出的滞涩感。
      餐桌上的气氛比外面的晚风还凉。
      父亲坐在主位,后母云姨坐在他身边,那个比他小两岁的弟弟郁朝低头吃着饭。
      “听说你没参加数学竞赛?”郁沉山放下筷子,声音不高。
      郁漠嚼着嘴里的菜,头也没抬:“嗯。”
      “那可是保送名额的关键。”话是这么说,郁沉山的眉心却松了不少。
      没人想让他出人头地,所有人都想让他烂在泥里。
      “您直接说不让我去不就完了?”郁漠抬眼,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绕这么多弯子干嘛。”
      郁沉山的脸色沉了沉,没接话,转而问:“这阵子住哪儿?”
      “酒店。”
      “让张叔每天接送你,回家里住。”
      “不用麻烦。”郁漠放下筷子,淡声,“这儿的空气太闷,我怕喘不过气。”
      云熙这时端起汤碗,声音轻柔:“阿漠这话说的,家不就是给人遮风挡雨的地方吗?你看你这孩子,总跟你爸生分。”
      郁漠瞥了她一眼,低笑:“林阿姨还是多关心关心您儿子吧,毕竟他才是您心尖上的,别回头顾此失彼,反倒落了埋怨。”
      “你怎么跟你阿姨说话的?”郁沉山猛地拍了下桌子。
      郁漠没再说话,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吃饱了。”
      他转身往楼上走,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却吸不走那股无处不在的审察感。
      房间门是锁着的,他用备用钥匙打开时,扬起的灰尘在月光里打转。
      书桌上的习题册还停留在初二的页面,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窗台都积了层薄灰。
      他爹总说“随时可以回来住”,却没人记得推开这扇门看看能不能住。
      郁漠站了会儿,转身下楼,径直走出别墅。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沿着路灯昏黄的光晕往前走。
      便利店的玻璃门滑开时,叮咚声格外清晰。
      他买了罐汽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
      玻璃映出他的影子,剑眉星目,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易拉罐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夜色越来越浓,便利店的暖光像个孤岛,把他和外面的黑暗隔开。
      他打开手机,一堆消息弹了出来。
      其中一个叫“鱼”的人也发来了消息。
      [鱼:给你信。]
      还附带了一张图。
      郁漠挑眉点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书桌,一张练习纸被放在桌上。
      少女的字很干净。
      展信佳:
      郁漠你好。
      我是白枝雨。
      谢谢你愿意找人帮我修石头,上次去海边玩的钱,我待会也会转给你。
      最后,如果石头修好了,我一定会给你报酬,你不用质疑我。
      感谢你的帮忙,希望石头可以早日被修好。
      2017。白枝雨。
      ……
      郁漠退出那张图片,扯了扯嘴角,然后饶有兴趣的截了张图,发了条朋友圈。
      他发朋友圈从来不拉分组,不想给谁看,一般他就直接把人删了。
      刚发出去,评论区就炸了锅。
      郁漠没理,点进聊天框。
      [cat:写信干什么。]
      对方回得很快。
      [鱼:你傍晚不是这个意思么。]
      [cat:我反悔了。]
      [鱼:我已经写了。]
      [鱼:石头怎么样了。]
      ……
      郁漠被气的笑了一声,他捋了把头发,出了店。
      [cat:石头扔了,不给你修。]
      之后郁漠顺手点开备注,把“鱼”改成了“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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