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飞行》幻影紫幽

33、夜间飞行【第三十三章】 痛苦中的两

　　本来是个好天气，却忽然下雨了。
　　这个季节的雨，下那么大，实在是少见。
　　送BOBO回家后，P终于得以解脱，回到了有仁在的小公寓，仁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他的状况，自己很担心。
　　打开门，发现客厅的窗户开着，雨噼里啪啦的往里面飘，到处都是黑暗，仁又没有开灯。P伸手去触开关，瞬间温暖的灯光在雨夜中漫溢。这间公寓太小，装不住那么多的温暖吗？
　　但是此刻的公寓却显得好空旷——因为仁不在了！
　　P小小的惊慌了一下，但是马上镇定下来。好多次了，找不到仁的时候，他一定是一个人躲到楼顶的天台上抽烟吧。仁不会抽烟，常把自己弄得咳嗽不止，但是P还是常常能够发现仁偷偷的抽，有一次被P捉个正着，仁却说：“抽烟多好啊，可以把眼睛熏出眼泪来。”
　　仁，你痛苦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吗？
　　P拿着伞跑上天台，果然，仁在那里——
　　整个人都淋湿了，衣服紧贴在轮廓完美的身体上，微微卷起的发尾滴着水，让人发疯的邪恶性感。
　　仁坐在天台的边缘，整个城市都在他的脚下。
　　看着雨中的纽约，迷人的夜景在朦胧中更加具有魅力，雨水淋不湿喧嚣的纽约灯光，纽约，充满了神奇欲望的喧闹都市，每天都上演着不知多少不为人知的精彩故事，只是，应该没有一个比得上自己的经历吧``````仁痛苦的想。
　　仁左手拿着一支烟，右手拿着P的限量版ZIPPO打火机，一下，两下，被雨淋湿的打火机只能蹦出两三点细小的火花，根本点不燃已经湿透的香烟。然而仁继续这样做着机械性的动作，直到手中的香烟被雨淋得露出烟草，断掉，他才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支，然后继续自己无意义的动作。用了好久的打火机，旧版ZIPPO显出它独特的美感，上面的裸女印花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有些表情扭曲——怎么，连你也在嘲笑我么？
　　“仁``````”P的轻声呼唤让仁暂时从遐想中走出来，发现自己头上的雨点少了，P的伞帮自己遮住了雨。
　　“恩``````我一会儿就回去，P你让我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儿吧，不会有事的。”仁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目光一片被雨淋湿的迷离。
　　天台，这种地方对自己来说有特殊的意义呢。每次来到天台，总能够想起当时和和也一起跳舞的样子，总能够想起那个时候自己可笑的抱住和也狂吻的画面，求他让自己再抱一次的可笑样子。仁苦涩的笑，这一切真的是太好笑了啊。现在的和也在干什么呢？研制毒品？拥抱女人？或是像自己一样，只是单纯的在发呆，不过和自己在做一样的事，在嘲笑一个叫赤西仁的家伙，在嘲笑一个叫赤西仁的笨蛋。
　　P不说话，看着仁一边一抽一抽的笑，一边把手中的香烟捏了个粉碎。
　　推开P的伞，仁独自走到天台的中间，然后，跳舞。
　　P还是不说话，撑着伞看着仁在雨中跳舞，发疯一样的跳舞，没有音乐，却仿佛能够把自己的鼓膜震裂。
　　仁像狼一样的媚惑眼神在黑夜中发光。
　　仁像豹子一样矫健的身体在纽约的夜晚中舞动。
　　忽然发现，消瘦了许多的仁，反而更美了``````
　　仁的动作越来越激烈，一个人的舞蹈却仿佛能够掀起整个世界的尘埃，他低低吼着撕开了自己早就被打湿透的衬衫，让雨水直接打在他光洁的肌肤上。
　　仁的脐环在城市的灯光中反射出耀眼的光泽，P也有穿脐环，少年时代拉着仁一起去打的，然后订做了一对互刻着对方姓名的银制脐环，当然，仁不知道。他只知道带着和P一样款式的饰品很好玩，他只知道P很喜欢这款脐环。
　　不知道，仁现在带的这枚脐环还是不是当时那枚？P的眼睛里有淡淡忧伤。
　　仁继续舞动着，P喜欢看仁跳舞时半张着嘴咬着牙齿的动作，P喜欢看仁跳舞时柔软得像要融化的腰，P喜欢看仁跳舞时不经意流露出的诱惑眼神，P喜欢看仁跳舞时抚摩自己身体的性感。
　　P的心在抽搐，他知道，仁这么美的身体只拥抱过一个叫做龟梨和也的人。
　　仁锁骨上的齿痕刺痛了P的双眼，他眨眨眼睛，忽然发现，仁不是一个人在跳舞，仁的动作似乎在为身边一个无形的舞者留下了动作的空间，仁的手似乎正牵引着一个无形舞者在自己身上缠绕，仁的双臂在环绕一个无形舞者的腰肢。
　　于是不自觉的，想到了仁来纽约的第一个夜晚，在KATTUN酒吧和龟梨和也共舞的画面。
　　仁转身望向自己的方向，然而仁的瞳孔中并没有自己，仁的目光透过自己到达了更远的地方。
　　终于，激烈的舞蹈被大雨冲刷干净，仁在最后一个收尾动作时倒了下去——几乎是同时，P扔掉伞冲过去抱住了他。仁，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不想让你受到伤害。你倒下，我去抱住你，完全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已经不受我山下智久的控制了，爱你，已经不受我山下智久的控制了。
　　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深深委屈，终于在舞蹈后的疲惫中爆发出来——就如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山下智久在赤西仁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而现在，同样是个雨夜，赤西仁在山下智久的怀里哭得同样令人动容。
　　“P！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啊！P！``````”仁紧紧抱着P的肩膀大哭出声，P听不懂他在说什么，P只知道他的仁正在承受剧烈的痛苦，就如两年前抱着P的赤西仁一样，现在抱着仁的P能够做的，只有尽量紧的抱住仁，然后陪着仁默默的落泪。
　　“什么正义``````什么信仰！都是假的啊！没有了``````啊`````没有了啊！没有军人的责任了，没有军人的光荣了！都是假的啊！``````”仁的身体在抽搐，声音沙哑得让P以为他的喉咙在流血。
　　“好痛苦啊！P！好痛苦啊！P！啊``````”历史往往有惊人的相似，P忽然意识到，仁哭着吼出的这些话语，自己在两年前的一个相似夜晚，在仁的怀抱中，也这样哭喊过。
　　“我的信仰抛弃我了！我的光荣抛弃我了！我的一切都抛弃我了！``````他也抛弃我了！啊`````P！我觉得好难受啊好难受啊！”哭得一塌糊涂的仁，看不到雨中和自己同样泪留满面的P。
　　“不要哭了，仁，不要哭了``````P永远不会抛弃仁，就算整个世界都背叛仁了，P也不会背叛仁``````”P小声的在仁耳边抽泣着说。P的心很痛，仁，你口中的他，是龟梨和也么？
　　“P！P！``````”仁哭得已经说不出连续的话来了，“虽然知道都是假的``````虽然知道他也是假的`````但我还是好想他啊！好想他啊！P！”仁哭着不断的咳嗽，雨水把痛苦中的仁呛到几乎死去。
　　P悲伤得无法说话，只能紧紧的抱着仁，试图让仁颤抖的身体好受一点。
　　“P``````我想回日本``````我想我的爸爸妈妈了``````”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都听不见了，抽泣的声音盖过了本来的语句。
　　“好``````P陪着仁一起回日本！”P哭着说。
　　“P``````我想结婚``````然后生两个可爱的小孩子``````”沙哑的声音重复着好久以前自己跟P说过的打算，看不清楚前方，只知道泪水不停的流，不停的流。
　　“好，结婚！P会陪着仁一起结婚！然后生小孩子``````”P心疼的抱紧仁的头，让仁湿透的头发贴在自己脸上。
　　“P``````然后一起搬到夏威夷``````早上散步到海边的超市``````买，买水果当早餐``````”
　　“好，P和仁一起搬到夏威夷！然后一起散步去海边买早餐！”P吻着仁湿湿的发丝，知道现在的自己，其实想哭得比仁更厉害。
　　“他背叛了仁，P永远不会背叛仁，他抛弃了仁，P永远不会抛弃仁``````”P喃喃重复到，任凭大颗大颗的泪珠滴落下去。

　　痛苦中的两个男人不知道，对面的另一栋大楼的某个窗户里，有人正拿着望远镜向他们张望。
　　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