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飞行》幻影紫幽

32、夜间飞行【第三十二章】 不查你的小

　　历史往往有惊人的相似。
　　和两年前一样让人不安的气氛添满了P小小的公寓，让P觉得窒息。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莫名其妙，好象就只有几天的工夫，自己去欧洲出趟差回来就什么都改变了——舅舅说仁的计划破产了，慢慢再另外想办法，母亲和自己匆匆道别回到了日本，仁变得沉默寡言得不像样，像是病了，整天躺在床上不起来。唯一不变的就只有BOBO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缠着他。
　　P甚至有时候都希望BOBO那么一直缠着自己算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P感觉到世界上还是有东西没有变的。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的粥已经糊了。P慌忙的抢救着锅里的玉米粥，一阵手忙脚乱下来，好歹救出半碗来。若是以前，恐怕一锅的粥都不够有着恐怖好胃口的仁吧，但是现在，却是连一小口的粥都很难让仁乖乖喝下去。
　　P端着粥走到卧室里，果然，拉开的窗帘又被拉上了。暗暗的房间里，仁缩成一团，毛毯和被子凌乱的纠缠在仁已经消瘦好多的身体上，卷卷的头发乱糟糟的盖住了仁漂亮的脸。表情隐忍痛苦的样子，紧锁的眉，微微颤动的睫毛，被子没有包裹完全的赤裸身体，一切都是一副支离破碎的样子。
　　“仁``````”P心疼的呼唤，他知道仁没有睡着，仁只是不想醒来而已，多少天了，不管白天黑夜，仁总想一直缩在被窝里不起来。常常自己深夜从公司回来后，仁还是保持着早上自己离去的姿态蜷在床上。仁不想吃东西，也不想喝水，更不想下床，只有上厕所或是P把窗帘拉开的时候，他才会下去把窗帘重新拉上，然后继续回到床上睡觉。
　　与其说是睡觉，不如说仅仅是闭着眼睛蜷缩在床上来得合适。
　　“仁，起来吃东西。”P只能用命令的口气叫他起来。仁不准P开灯，仁只想待在黑暗的环境里。“仁，我知道计划失败了你很痛苦，但是这次失败了又有什么关系？老头子不是说了会继续帮你想办法的吗？而且正义不是站在我们一边的吗？”
　　听到“正义”一词，仁的心绞碎一样的疼。
　　“不要睡了！起来吃饭！”
　　仁不说话。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你这个混蛋！”P怒了，一把掀开仁的被子，但是仁，还是没有反应，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继续躺在床上安静的睡。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仁的脸上。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活得像个武士一样么？你还是不是男人啊！没见过你那么没出息的懦弱样！”P下手真的很重，抽到自己的手都疼了。
　　仁的半边脸，很快红肿起来。
　　终于，仁缓缓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目光望着P，“P``````你不知道睡着的感觉有多么好呢``````什么都不知道了，就像死了一样``````”
　　“仁，你怎么了仁？”P担心的摇晃着仁的肩膀，忽然发现，不到一个星期，仁的身体就瘦了不知多少，线条优美的锁骨更加明显了，原本厚实的肩膀，现在一摸全是骨头，甚至连胸骨都透过皮肤倔强的显出了一个轮廓。
　　“仁，起来好吗？我们聊聊天吧``````”P用力勉强把仁拖了起来，仁坐在床上，但是目光仍然没有一点神采，“我们聊``````聊在警校的日子吧！”P强颜欢笑的说，“那个时候我们两个老是不听话呢！常常气得教官体罚我们，结果把我们两个的身体给锻炼出来了，还记得搏斗课吗？毕业的时候我是第一你是第二呢！为此你不满意了好久，哈哈，仁总是那么不服输的家伙``````”
　　仁不说话，眼睛又要闭上了的样子。
　　P急了，继续提高声音说：“但是文化课我们两个也不是全然那么不在行的！毒品化学我总是第一啊，犯罪心理学的教授最喜欢的其实就是仁了！还有那个教自救术的老婆婆女教官啊，总想吃仁的豆腐，每次都是我去抵挡啊，结果发现她一样很满意可以占到我的便宜呢，呵呵``````”
　　P说着说着就停下来了，他发现，仁似乎又睡着了。
　　“仁``````明天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好吗？”P担忧的抚摩仁的脸说。
　　“不去。”仁没有睡着，闭着眼睛答到。
　　“那把这碗粥喝下去。”P命令到。
　　“不喝。”仁说完就要躺下继续睡，忽然，仁觉得自己的双手被钳制住了！
　　“P你干什``````”话还没说完，仁的嘴巴便被P的唇赌住，一口还温热的玉米粥被强行灌了下去。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曾经和也也这样喂过自己喝他的血——仿佛一切又再重演``````
　　“你不喝的话，剩下的部分我都会这样喂你喝下去。”P擦了擦嘴说，表情充满了悲伤。
　　P，你爱我是吧``````
　　仁用麻木的目光看着P，眼前这个男人，从幼小的时候就一直爱着自己，善良的P，爱着自己的P，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P``````
　　默默爱了自己那么多年的P一定很痛苦吧。
　　若是可以的话，我也想让P不要痛苦，我也想让P得到幸福``````但是我是给不了你幸福的，P``````我和你一样都是男人，我和你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更重要的是，我已经失去了爱人的权利了，我的心已经死了，我的心和我的信仰一起死去了。
　　我不能再伤害你了，P``````
　　“我喝。”默默的，仁捧起P端过来的碗，把整碗粥一口气喝了下去。
　　P松了一口气，倔强的仁总算是对自己妥协了一次。
　　“混蛋BAGA，非要逼我来硬的不成？”P疼爱的摸摸仁柔软的头发说。
　　“反正都是要喝的``````”仁擦擦嘴巴淡淡说，“被搏斗术第一的P灌下去还不如自己喝来得好。”
　　“那么现在搏斗术第一的P要求只有第二的仁下床去洗澡刮胡子呢？”P摸摸仁已经有点毛刺刺的脸，好些乱糟糟的细小胡茬已经冲破仁漂亮的脸冒了出来。
　　仁一个翻身下床，什么都不说的向浴室走去。
　　仁的心很疼，他又想到了和也当时给自己洗澡刮胡子的时候，要是时间一直停留在那里该有多好``````
　　P，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我要让你安心的顺着堂本刚安排的路走下去，或许那对你来说，才是最幸福的方式。我也不会让你知道，我知道你爱我``````
　　“P，赶快和BOBO结婚吧。”仁说。
　　仁只听见，P在自己身后长长的叹息声。

　　时间并不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对于仁来说，它只是一味加深自己痛苦的毒药。
　　仁不知道自己生活的意义是什么，好几次自己都要崩溃的时候，是看到了P期待的表情时才忍耐住的——或许现在自己活下去的意义，就是一个人背负一切，让P幸福的生活，让身边的人幸福的生活。
　　发生一场大的灾难吧，或是一场战争，让我在搞不清楚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就死去``````
　　等P结婚，然后自己回日本，和父母一起，然后等待父母离开的时候，自己也没什么牵挂了吧，那个时候是不是自己就可以解脱了呢？
　　仁坐在桌子旁看着摆放在桌子上的警员证，自己的配枪，和熨烫整齐的警服。他双手颤抖着去抚摩那个以前一直引以为豪的警员证，自己曾经带着它读下宣誓效忠国家的誓言``````最后的骄傲么？仁开始渐渐感受到山下信介“自杀”时他的心情了，当时录象带里录下的举动一直在仁的头脑里回放——仁开始嫉妒山下信介，嫉妒他可以那么快的选择死亡的解脱，可以穿着代表自己荣誉的警服像个武士一样的死去。
　　自己呢？是否会和天底下大部分的人一样，最后卑微的老死在床上呢？而且之前还背负了一生的痛苦，也许死亡将是自己最幸福的时候吧。
　　如果说死之前有什么愿望的话，那就是——看到P和父母幸福的生活一生后，死在自己的前面，仁不希望P和父母承受自己死亡的痛苦；像个武士一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宣读效忠自己信仰的誓言，纵然已经没有什么再值得自己去效忠了；还希望``````还希望再听到和也说一遍——龟梨和也爱赤西仁``````
　　仁想哭，觉得自己真是没用，真是没用，直到现在还想着他！还想着根本就不爱自己，一直在利用自己的龟梨和也！他是鸦片吧，自己怎么也戒不掉的鸦片。
　　龟梨和也，就是赤西仁的夜间飞行``````

　　冬天就要过去了，今天的阳光很温暖。
　　P抬头望望天空，出奇的晴朗。
　　“P！P！为什么刚才要去看心理医生啊？”BOBO拉着P的胳膊嘻嘻笑到。
　　“已经陪你出来了还要怎么样？到哪里是我决定，答应让你跟着就已经不错了。”P冷冷说。
　　BOBO早就已经习惯了P，所以也没有生气，“那我们现在去吃饭好不好？我想去吃意大利通心粉。”
　　“意大利通心粉``````”P忽然想起这是仁最喜欢吃的东西，以前不管是在日本还是来到纽约之后，仁都是几乎每天都吵着要吃的，然而现在，大概没有P逼着他，他应该会忘记吃饭而饿死吧。刚才去看了心理医生，把仁的症状给医生说了后，因为不是仁本人来的，所以医生给的治疗方案也很模糊。医生说，这种状况，是有心结，心结``````仁的心结，除了计划的破产还有什么``````那个龟梨和也吗``````
　　“BOBO，你帮我查一下一个叫做龟梨和也的通缉犯的消息。”上车的时候P忽然说。
　　“龟梨和也？”BOBO边系安全带边说，“干嘛不让你舅舅帮你查？你自己手下那些人也可以帮你查啊？”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不想帮忙就算了``````”P皱眉道。
　　“帮你查帮你查！P要我做什么自然都是可以的！”BOBO凑近她漂亮的脸，淡棕色的光滑皮肤，性感的嘴唇涂了粉色的唇彩，眼影也是粉色的，配合着她妖艳而不失高贵的打扮非常合适，P虽然不喜欢她，但是不得不承认，BOBO确实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混血性感美人。
　　“而且P你在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你还不是不想让你舅舅知道你分心在其它事情方面，看来你装得不错，你舅舅进来似乎对你在公司的表现比较满意啊，他跟我爸爸聊天的时候说的。”
　　P被说了个正着，只好板着个脸不言语。
　　然而BOBO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不查你的小情人那个什么仁了啊？难道他死了后你还要去帮他调查案子，完成他的遗业？”
　　P不说话。
　　“你怎么不吼着‘仁他没有死’来凶我了啊？终于接受现实了？”
　　车子刷的一下急刹车，“你有完没完！”P憋红了脸大吼到。
　　而BOBO，却还是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