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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忆糖霜 晨雾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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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裹着未散的炊烟,漫过木格窗棂。
灶膛里,夜寒翎正踮脚添柴,火光跃动,映着他专注的侧脸。锅中米粥咕嘟作响,他盯着那簇摇曳的暖焰,指尖却悄然凝出一缕黑气——昨夜从《魔典》残页中忆起的噬心咒,此刻正与体内新修的仙门心法激烈对冲。
昔日实力尽失,一切只得从头拾起。只是这仙魔同修的路,比预想的更添几分凶险。
灶角几只觅食的蚂蚁倏然僵直坠地,无声化作几点细碎黑灰。
“阿翎——”软糯的呼唤带着初醒的慵懒,云璃裹着锦被从榻上支起身,发间的玉铃铛缠着几缕青丝和枕边散落的蜜饯纸,“我的绦带呢?”
少年指尖黑气应声消散。他转身时,眉眼已换上温顺的底色,将熬得稠糯的粥端上榆木桌:“在妆奁第三格。”
青瓷碗底,映着他袖口一点微凉的露痕——那是寅时潜入后山修魔时沾惹的印记。仙魔两道气息在经脉中厮杀撕扯,那尖锐的痛楚,竟奇异地带回几分幼时挨饿受冻、挣扎求存时的扭曲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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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云璃择定了临安城的青梧书院。
她依稀记得原身似乎也属某个宗门,本想带阿翎回去,奈何一时半刻实在想不起究竟是哪家仙门。也罢,索性便带他入了这人间修士的学府。
虽则束脩不菲,但对她而言,银钱倒也不是需挂心的事。
青梧书院坐落于朱雀街深处,朱漆大门气派庄严。
门前,云璃半蹲着身子,为夜寒翎理着微皱的青衫衣领:“若是有人欺负你”
“就告诉夫子。”少年乖巧接话,声音清亮。经她数月精心调养,夜寒翎身上那些狰狞的旧伤已然平复,白嫩的脸颊也添了几分软乎乎的肉感,隐在青衫立领下,愈发衬得眼尾那粒小小的泪痣,如墨点朱砂,平添一丝妖异。
云璃心中暗赞:她家阿翎,真是愈发俊俏了。
忍不住又伸手,轻轻捏了捏那软嫩的脸颊,指尖揉过他柔软的发顶,眉眼弯弯,笑意清甜:“好啦,快去吧!”
蝉鸣聒噪,云璃倚在门边,目送那抹青色的身影渐渐融入书院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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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染红了书院飞翘的檐角。云璃蹲在墙头,小口啃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糖画。发间玉铃铛新挂的流苏,随着她探头张望的动作,发出细碎悦耳的叮咚声。
“小娘子又来等弟弟啦?”卖炊饼的妇人揭开热气蒸腾的笼屉,甜糯的枣泥香混着水汽,氤氲了青石砖路,“刚出锅的枣泥酥,掺了上好的桂花蜜,香着呢!”
“要两份!”云璃低头数铜板递过去时,目光恰好捕捉到夜寒翎被几个同窗簇拥着走出学舍。少年微微垂着眼,青衫被春风勾勒出伶仃的轮廓。
云璃瞧着,小嘴不自觉地撅了撅——看来,把阿翎喂得再圆润些的大业,还得再接再厉。
夜寒翎已快步走到墙下,仰起脸,那粒泪痣在夕照下仿佛晕开一抹极淡的胭脂色。“阿姐。”他献宝似的递过一卷誊抄工整的《清心咒》,纸页间还夹着一朵风干的迎春花,“今日夫子夸我笔法有风骨。”
“哇!阿翎真棒!”云璃递过一份油纸包好的枣泥酥,粲然的笑意挂在嘴角,“走,回家!阿姐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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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小院宁静安适。云璃花了百两盘下了隔壁的胭脂铺子,改造成一间雅致的糖水铺子,请了掌柜伙计打理。有了这进项,她也不必再靠那风餐露宿的营生了。
“双皮奶要不要加桂花?”后厨探出云璃粉白的脸,鼻尖一点奶渍,像只偷食的小花猫。
夜寒翎坐在院中石凳上,轻轻应了声:“要的。”
于厨艺一道,云璃的天赋实在稀薄,唯独这双皮奶,算得上她唯一拿得出手的“绝技”。每每高兴,她便变着法子调弄口味,权作奖励,却总不忘在每碗糖水底下,悄悄藏一颗蜜饯。
夜寒翎常看着碗底那点挖空心思的“惊喜”,想起前世那些被他剜心的修士,临死前也曾这般,献宝似的捧出毕生苦修的内丹。
这倒也有趣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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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一道惊雷撕裂天幕,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云璃抱着绣枕,赤着足,一头撞进夜寒翎的卧房。
少年正伏案研读那卷《魔典》,闻声迅疾如电,反手便将书册塞入床底最深处——这是他费尽心机寻回的珍宝,万不能被窥见。指间凝聚的魔气匕首尚未成形,便被那扑来的温软身躯撞得溃散如烟。
“阿翎怕不怕?”云璃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发间玉铃铛也叮叮咚咚响得急促。
少年身体瞬间僵硬,任由她双臂环抱。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沾染的杏花清芬——那是他清晨采来插瓶的,此刻混着湿润的雨气,愈发清冽。
又一道炸雷滚过,云璃身子猛地一缩,裹紧被子将脸死死埋在他单薄的后背,嘴上却兀自强撑:“阿翎是不是也怕打雷呀?阿姐今晚陪你睡好不好?”
夜寒翎侧过脸,看着身后那缩成一团的少女,指尖魔气几度明灭,终是归于沉寂。他生硬地抬起小小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刻意放得低缓:“没事的阿姐,我在。”
云璃紧绷的弦这才松了些。自目睹兄长渡那九十九道劫雷后,每逢雷雨夜,她一人便再难安眠。
她松了口气,裹紧被子,就在夜寒翎身侧躺下,浑然未觉少年投向她的复杂目光,更未留意那悄然爬上他耳根的一点薄红。
窗外雨帘如织,夜寒翎听着身畔渐渐均匀的呼吸声,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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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佳节,满城火树银花,亮如白昼。人潮涌动,笑语喧阗。
云璃兴致勃勃地挤在灯市摊前,给夜寒翎系上一个描画精致、眼波流转的白狐面具,自己却挑了个青面獠牙、狰狞可怖的饕餮面。
“嘻嘻,我这个吓人吧?小孩子可不能戴哦!”云璃得意地晃了晃手上的面具。
夜寒翎隔着面具,默默地紧了紧系带。
璀璨灯火下,云璃牢牢牵着少年白嫩的小手,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灵巧穿梭。发间玉铃铛的清响,与摊贩招呼的铜锣声意外地交织在一起。
“吹糖人喽!栩栩如生的糖人!”
“捏面人儿!捏个像您的小人儿带回家!”
“琉璃灯!透亮儿的琉璃灯!只卖五文!”
路过一个挂着“神机妙算”幡子的占卜摊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忽然伸手,拽住了云璃的衣袖:“姑娘命盘奇特,双星同曜,福祸相倚啊,何不让老朽为姑娘卜上一卦?”
云璃顿觉新奇。想起在仙界时,月老也曾为她掐算,却语焉不详,不肯点破姻缘。不如下界瞧瞧这凡尘相士有何说法。
她正要掏钱,一路沉默的夜寒翎却猛地攥紧了她的衣袖,声音透过面具闷闷传来:“阿姐,我饿了,想回去了。”
云璃好笑地敲了敲他面上的白狐面具,指尖发出清脆的叩击声:“等阿姐占完这一卦,很快就好,好不好?”
“不好。”夜寒翎的语气异常坚决,又用力扯了扯她的袖子,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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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小家伙闹脾气了?
云璃看着那双隔着面具也透出执拗的眼睛,犹豫片刻,还是将掏出的铜钱收了回去。她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发顶,笑容依旧甜软:“好,听阿翎的,我们回家。”
夜寒翎这才扯出一个乖巧的弧度,却在低头瞬间,目光如淬寒冰,冷冷扫过那老道——一股令人作呕的仙家术法味儿,讨厌。
望着两人相携隐入人潮的背影,白发老道拈着胡须,微不可察地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