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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铸轮回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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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云璃揣着果果,再次踏入了天命司。
仙界的晨光熹微,如碎金般泼洒在琉璃瓦上,映出几分清冷。她踮着脚尖,费力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呻吟。怀里的果果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鼻尖恰好沾上一片被晨风吹落的桃花瓣。
殿内青玉砖地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浮灰,云璃绣着细密星纹的软底鞋踩过,留下一串小猫爪印似的浅痕。
“好歹是执掌下五界命数的衙门,怎的连个洒扫仙娥都没有?”云璃随手拿起一把拂尘,随意扫了扫案几,登时扬起一片呛人的尘雾,“咳咳……真是……”
“名副其实的仙界第一冷衙门!”果果跃上高大的书架,小爪子灵活地在一排排蒙尘的古籍间翻找着,尾巴扫过之处,灰尘簌簌而落。
“果果,你在找什么?”
“喏,找到了!”果果尾巴一卷,将一本深褐色封皮的古籍扫落下来,“《天命律》——天命人入门必读手册,新任仙官必读。咦?”它忽然顿住,吐出叼着的古籍,用小爪子扒拉着书脊,“这书脊深处怎么似有利器划过的刻痕?”
云璃接过沉甸甸的古籍,凑近细看。硬质的书封上,几道凌厉的凹陷刻痕深入木纹,缝隙里残留着点点黯淡的金屑,透着一股被强行毁损的冷硬感。
“好生奇怪……”
她翻开沉重的扉页,指尖划过历代执命仙君的名讳,最终停留在最末一行——她自己的名字刚刚烙印其上。忽然,指尖触到一片异样的冰冷湿润——在“玄微子”三个字上,凝结着一小团暗红近黑的冰晶,那分明是……凝固的血珠!
“玄微子……是昨日那位老仙君的名讳?可是,这血”
云璃话音未落,殿宇深处便猛地传来一声沉闷钟鸣。
“咚——!”
钟声如闷雷滚过,震得梁柱簌簌落灰,积年的灰尘如雪纷扬落下。
果果浑身绒毛瞬间炸开,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圆,:“云璃!是怨气!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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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十二道星纹屏风,云璃终于踏入了天命司真正的核心禁地。
眼前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她下意识将果果塞进前襟衣领,小家伙便只露出了两只警惕的眼睛。
九丈高的青铜巨钟,巍然悬于一座寒气森森的玄冰大阵中央。钟身蛛网般的裂痕里,紫黑雾气正源源不断地从裂缝中渗出、翻涌,甚至凝聚成扭曲哀嚎的骷髅形态,用无形的獠牙疯狂啃噬着钟壁!
“这是镇守下界五界气运根基的天命钟!”果果的爪子抠着云璃衣领,“快看你的玉牌!”
云璃腰间悬挂的天命司玉牌骤然浮起刺目金光,篆文流转:【天命钟:衡仙凡因果,锁六道轮回,承五界气运】。
云璃秀眉紧蹙,心头疑云密布:“既关乎六道轮回、五界气运,如此重器,怎会破败至此?”
正惊疑间,腕间那道银色银纹毫无征兆地灼烫起来。仿佛感应到新鲜的生命气息,那钟体裂缝中翻涌的怨气黑雾骤然狂暴,竟化作一条狰狞的紫黑巨蟒,直扑云璃面门!
“小心!”云璃瞳孔骤缩,本能的甩出水袖结印,仙力流转结成光盾,堪堪挡下这一击。
“走!”她不敢停留,抱着果果迅速退出这片诡异的区域。
回到前殿,云璃心有余悸,指尖仍微微发抖,“果果,这到底”
果果从她衣襟里探出头,小眼珠滴溜溜急转,猛地一亮:“轮回镜!用轮回镜!它能映照此世下界纠缠的因果线!或许能窥见缘由!”
“好。”
当轮回镜幽光流转,映照出下界景象时,云璃只觉寒气直生。
镜中,赤地千里,焦土蔓延。遮天蔽日的怨灵如同蝗虫过境,发出战栗尖啸。仙山灵泉化作沸腾血池,连那自九天垂落、滋养人间的银河支流,都泛着暗赤色!
画面飞速切换,最终定格在一座已成废墟的城池之上。
断壁残垣间尸骸枕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仿佛穿透镜面扑面而来。城墙最高处,一黑衣男子孤身而立。他手中紧握的长剑,剑身赤红,正不断滴落粘稠的血珠,在焦黑的城砖上砸出一朵朵暗红血花。他面容被血污遮掩大半,但那暴露出的瓷白肌肤在猩红的底色中,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美感,宛如自无间血海爬出的灭世修罗。
“夜寒翎,下界最强战力。命盘指向的名字!”果果快速翻动古籍,爪子也划过冰凉的镜面,画面瞬间切换到他生命终结的刹那——狂暴的能量撕裂天地。
“这上面记载,他在觉醒所谓‘天命意识’后,三日内……屠尽瀛洲十二城生灵!而他死前那毁天灭地的自爆一击,不仅重创了天命钟本源,更是打穿了阴阳两界的壁垒。”
云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为何要如此?”
果果迅速翻动着爪下的书页,声音带着沉重:“他力量冠绝当世,却似乎被无形的天命枷锁禁锢,生生世世……皆不得善终,永堕悲苦轮回。”
镜中,无数被撕碎的怨魂在滔天血浪中沉浮、尖啸,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恨。
云璃紧抿着失去血色的薄唇,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怪不得昨日那老仙君跑的那样快!原是留下这毁天灭地的烂摊子,等着冤大头来填!”
“小主人,那我们该怎么办?”果果的声音充满忧虑。
云璃收起轮回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盘算:“哥哥说过,这次他不会再出手。若按部就班禀明天庭,以仙庭那套繁冗的议事章程,没一两个月绝难有结果”
她望向镜中那片血色焦土,有些苦涩:“可下界等不起。夜寒翎不该承受这永世的诅咒,下界的生灵更不该被这滔天怨气腐蚀殆尽!若再拖上月余,怨气彻底侵蚀五界根基,那时……下界将化为死域,再无半点生机。”
果果急得团团转:“那、那还能有什么办法?”
云璃脑海中灵光一闪,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而坚定:“逆转轮回、重铸因果!此法,可行否?”
果果尾巴一卷,飞速从旁边拖来另一本布满尘埃的厚重典籍,快速翻阅着。
“理论…可行。但此法凶险万分!需以天命人心头精血为引,强行拨动命盘,更会”
“值得!”云璃打断它,“我为天命人,掌五界命轨,当护苍生道。”
果果看着她眼中那份熟悉的、坚毅的光芒,知道劝阻已是徒劳,只能发出一声悠长叹息。
云璃见它忧心忡忡,展颜一笑,伸手将它抱进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它柔软温热的绒毛:“好啦,小果果,别愁眉苦脸的。相信我吧,我会保护好自己。你在上面,可要替我好好看着天命钟的动静。等我回来,给你带凡间最香最甜的桃花酥”
“好啦好啦,”她故作轻松地将果果放下,拍了拍裙裾上的灰尘,“走走走!我都等不及要去尝尝凡间的糖葫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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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立于那伤痕累累、怨气缭绕的天命钟下,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云璃没有丝毫犹豫,贝齿用力咬破食指指尖,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金芒的血珠缓缓沁出。她指尖轻弹,血珠如离弦之箭,精准地射入青铜钟体上的裂痕之中。
“嗤——”
血珠触及钟体的刹那,一朵妖异而圣洁的墨色莲花虚影,在裂痕中旋转着绽放开来。
与此同时,云璃怀中的命盘自行飞出,悬于半空,其上星辰轨迹疯狂流转、交织,在虚空中投射出一张巨大而繁复的星网。
云璃的神念融入星网,瞬间捕捉到了属于夜寒翎的那条命线——三岁被弃,五岁被生生剜去魔骨,七岁堕入魔道,十五岁遭仙门围剿刺杀,众叛亲离那日,正是他生辰……
“他本不该承受此等不公,这些被怨气扭曲的魂魄,更不该永堕无间”她嗓音有些发颤,却愈发坚定,“重铸轮回,这一世,便予每一个魂魄公平的机缘,还这天地一个清朗乾坤吧。”
语毕,她不再迟疑。指尖泛起清辉,毫不犹豫地点向自己心口!
“噗!”
三滴蕴含着本源仙力的心头精血,被她强行逼出,化作三道流光,注入天命钟。
云璃身形猛地一晃,脸上血色尽褪,周身仙光肉眼可见地微弱下去。
“小主人!”果果一惊,扑上去死死咬住她的袖角,“你会跌损仙元根基的,快停下!”
云璃却强撑着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指尖轻轻戳了戳果果因焦急而鼓起的腮帮子:“记……记好了,等我回来,要好好补偿我。”
她调整着微弱呼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镜中那个于血海癫狂的身影,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若他此生能得遇善缘,或许”
话音未落,那沉寂片刻的青铜巨钟骤然发出悲鸣。
“嗡——!!!”
钟体上纵横交错的裂痕中,积蓄的怨气喷发,凝聚成无数张咆哮的鬼脸,仿佛要做最后的挣扎。
云璃腕间银纹爆发出刺目银光,竟幻化出数道实质般的银色锁链,哗啦作响,死死捆缚住那些狂暴欲出的怨气洪流!
情势危急,容不得半分犹豫!
云璃心一沉,另一只手并指如刃,毫不犹豫地划过另一只手腕!
鲜血喷涌,这一次,不再是精血,而是带着磅礴生命气息的仙灵之血。
血瀑尽数浇灌在嗡鸣震颤、贪婪吸收着血液的天命钟上。
古老的钟体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嗡鸣,表面的墨莲虚影急速旋转扩大。庞大的轮回阵图终于在钟下地面彻底亮起,玄奥的符文流转,空间荡起水波般的涟漪。
轮回阵即将成型之际,云璃看着虚空中流转的万千光影,强打精神对着虚空比划:“得选个逍遥自在的身份才好。”
镜面光影飞速闪烁,最终定格在一片茫茫雪原。一个身着素白单衣的少女静静躺在厚厚的积雪中,眉眼与云璃竟有七分相似,只是面色青白,生机已绝。
“青云宗亲传弟子,自小离宗云游,名唤陆璃?竟也有个璃字”果果念着镜面浮现的命牌信息,声音突然哽住,“三日前……陨落于北冥海畔”
云璃指尖带着一丝怜惜,轻轻抚过镜中少女冰冷苍白的脸颊,仿佛能触到那未散的寒意:“新始之途,本不该夺人机缘,但既是死身”
她指尖再次凝出一滴血珠,轻轻滴落在少女眉心上,“借汝身行善缘,结此因果。来世,许你三春不谢,满城飞花为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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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云璃即将踏入那波光粼粼的轮回阵门时,果果猛地再次叼住她的袖角,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不安:
“千万记住!下界绝不可动用仙力,否则必遭此界天道反噬,形神俱危!还有……”它望向那仍在不断渗出紫黑怨气的天命钟,大眼睛里满是忧惧,“天命钟破损至此,怨气深重,轮回重启恐有莫测变数,小主人你一定要小心啊!”
“知道啦~”云璃俯身,将脸颊埋进果果温暖柔软的绒毛里蹭了蹭,声音带着安抚的轻快,“等我回来,给你带下界的栗子糕和桃花酥!”
一步踏入。
轮回阵的光芒瞬间将她吞没。
踏入轮回阵的刹那,她听见身后青铜钟发出悲鸣。腕间银纹突然灼痛,恍惚看见夜寒翎立在血海中回头,眼底映着她发间摇晃的玉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