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年少的诗》Lele乐

8、考入

　　八月的阳光毒辣得让人睁不开眼，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却擦不干眼角的水渍。

　　"别哭啊。"陆程转过身，揉了揉她的头发，"又不是见不到了。"

　　"谁哭了。"乐宁别过脸去，"我就是...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陆程轻笑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她："喏，给你整理的数学笔记。重点题型我都标红了，你照着这个复习，下次月考肯定能及格。"

　　乐宁接过笔记本，封面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低头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注解映入眼帘，每一页都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的。"陆程说，"晚上视频辅导也不能断。"

　　乐宁感觉喉咙发紧，她攥紧了笔记本。阳光依旧刺眼，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要开始习惯没有陆程在身边的日子。

　　回到家，乐宁翻开那本笔记。第一页上写着："给最笨的小宁宁——等你考上我的学校，我就教你打篮球。"
　　她扑哧一声笑了，眼泪却掉在了纸上。

　　从那天起，乐宁的生活被题海填满。每天放学后，她都会留在教室自习到很晚。陆程每晚八点准时打来视频，隔着屏幕给她讲题。

　　"这道题要用辅助线，你看这里..."陆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对，就是这样，真聪明。"

　　乐宁咬着笔头，在草稿纸上画着图形。有时候实在太累，她会趴在桌上小憩。醒来时总能看到手机里陆程发来的消息："睡醒了记得把最后两道题做完，明天我要检查。"

　　就这样，日复一日。乐宁的成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从班级中游一路攀升到前十。每当她解出一道难题，都会第一时间拍照发给陆程。

　　"我做到了！"她兴奋地打字。

　　"我就知道你可以。"陆程总是这样回复。

　　冬天来临时，乐宁已经能稳定在年级前二十。夜深人静时，她常常想起那个夏天，想起陆程临别时说的话。她知道，自己离那个目标越来越近了。

　　乐宁站在镜子前，仔细整理着崭新的校服。浅蓝色的衬衫，深蓝色的百褶裙，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校服。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抖，连最上面的那颗纽扣都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书包里装着昨晚反复检查过的文具，还有那张被她摩挲得有些发皱的录取通知书。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乐宁同学，恭喜你被我校录取......"

　　"宁宁，该出门了！"妈妈在楼下喊道。

　　"来了！"她应了一声，把通知书重新折好放回书包。镜子里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脸颊因为紧张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小声说："加油，乐宁，你可以的。"

　　九月的阳光温柔地洒在校门口的石阶上，乐宁抬头望着那烫金的校名，心跳得厉害。这是陆程的学校。
　　"让一让！"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乐宁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撞了一下。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完了。她闭上眼睛，预想着即将到来的疼痛。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她闻到一股熟悉的薄荷香气，那是陆程身上特有的味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缓缓睁开眼睛。

　　"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熟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乐宁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眸子。两年不见，陆程又长高了许多，原本就清秀的轮廓更加分明。他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却比记忆中更加挺拔。
　　"陆、陆程......"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脸颊发烫。他的手还揽在她的腰上，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站好。"他松开手，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书包，"第一天就差点摔跤，以后可怎么办？"
　　乐宁低着头，不敢看他。她能感觉到周围有不少目光投向他们，毕竟陆程在初中部一直很受欢迎。她的手指绞着裙摆，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走吧，我带你去教室。"陆程把书包递给她，"以后走路要小心点，知道吗？"

　　"嗯。"她小声应着，跟在他身后。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乐宁跟在他身后，数着他白球鞋上跳跃的光斑。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覆盖住她的脚尖。

　　"陆程！"

　　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乐宁回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快步走来，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张老师让你去趟办公室。"女生说话时目光在乐宁脸上停留了一瞬，"这是新生？"

　　"嗯。"陆程侧身挡住乐宁，"我表妹。"

　　女生的笑容僵了一下："那......需要我带她去教室吗？"

　　"不用。"陆程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我自己来。"

　　等女生走远，乐宁才小声问："她是谁啊？"

　　"学生会副主席。"陆程的语气有些烦躁，"走吧。"
　　穿过连廊时，陆程突然停下脚步。乐宁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后背，薄荷香瞬间盈满鼻腔。

　　"算了。"他转身时，眼底有光在跳跃，"带你去个地方。"

　　"可是教室......"

　　"教室什么时候都能去。"陆程已经迈开步子，"现在带你看点特别的。"

　　乐宁小跑着跟上，看着他被风吹起的衣角。两年不见，陆程的肩背宽阔了许多，走路时依然保持着微微前倾的习惯——那是小时候为了迁就她的身高养成的。
　　绕过教学楼，一片开阔的草坪映入眼帘。草坪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

　　"许愿树。"陆程在树根处蹲下，修长的手指拨开落叶，"看这里。"

　　乐宁凑近时，看见树干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迹：希望小宁考上市一中。

　　"去年刻的。"陆程的声音很轻，"每次考试前都会来看一眼。"

　　乐宁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伸手抚摸那些字迹，粗糙的树皮摩擦着指尖，带着时光的温度。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陆程站起身，目光越过她的头顶："因为想让你知道，这两年......"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上课铃。陆程的话戛然而止，他转身时，银杏叶正好落在肩头。

　　"走吧。"他伸手摘掉那片叶子，"带你去教室。"

　　银杏叶在风中打着旋儿，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乐宁站在原地，看着陆程的背影渐渐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

　　"陆程。"她轻声唤他。

　　少年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他的肩膀微微绷紧，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乐宁快步追上去，伸手拽住他的衣角："你刚才想说什么？"

　　陆程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拽着衣角的手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没什么。"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乐宁不肯松手："你骗人。"

　　陆程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宁，有些事......"

　　"陆程！"

　　又是一声呼唤，这次是男声。乐宁慌忙松开手，看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朝这边跑来。

　　"老张找你。"男生气喘吁吁地说，"说是要讨论数学竞赛的事。"

　　陆程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现在？"

　　"对，很急。"男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乐宁脸上扫过，"这是......"

　　"我表妹。"陆程打断他，"你先去，我马上来。"
　　等男生走远，陆程转身面对乐宁。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乐宁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要被他听见。

　　"我得走了。"他说，声音很轻，"放学后在这里等我。"

　　乐宁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落寞。

　　银杏叶继续飘落，乐宁蹲下身，捡起一片完整的叶子。叶脉清晰可见，像极了陆程手背上的青筋。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陆程总是这样，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却隐约明白了什么。
　　远处传来上课铃声，乐宁站起身，将银杏叶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夹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刻，她忽然期待起放学后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