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深渊回响 伪光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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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夜的家坐落在一个安保极其严密的高档小区，绿化葱郁，环境清幽，与外界喧嚣隔绝，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孤岛。
走进玄关，温暖的灯光自动亮起，驱散了傍晚的寒意。室内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线条干净利落，色调以灰白和原木色为主，整洁得近乎一丝不苟，甚至带着一种样板间般的冰冷感，缺乏真正的生活气息。
“随便坐，就当自己家一样。”墨夜笑着将书包放在玄关柜上，语气轻松自然，“喝点什么？果汁？咖啡？或者热牛奶？你看起来需要好好放松一下。”
他打开双开门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进口饮品和新鲜食材，琳琅满目，准备充分得不像一个“临时起意”的邀请。
“水就好，谢谢。”凌向辰尽量让自己显得随意，目光却如同最精细的雷达，快速扫视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但也意味着从外面无法窥视室内。昂贵的音响设备，堆叠整齐的专业书籍，墙上挂着几幅抽象派画作……一切看起来都符合一个优等生、富家子的品味和生活。
看不出任何明显的异常。但这种过于完美的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给。”墨夜将一杯温水递给他，自己则拿了一罐咖啡，“你先坐会儿，我去书房把那些真题卷拿出来。有点多，可能得找一下。”
他指了指客厅舒适的真皮沙发，然后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凌向辰没有坐下。他端着水杯，假装被墙上的画作吸引，慢慢踱步，耳朵却高度警觉地捕捉着墨夜离开的脚步声和任何细微的声响。
走廊尽头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然后是墨夜似乎略带抱怨的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放哪儿了呢……明明记得在这个柜子……”
一切听起来都那么自然。
凌向辰的目光扫过客厅的陈列架。上面摆放着一些奖杯、证书，还有几张照片。大多是墨夜个人的获奖留影，或是与家人的合照（照片上的父母笑容得体，却同样透着一种疏离的完美）。他的目光快速掠过，最后停留在角落里一个不太起眼的相框上。
那是他和墨夜初中时的一张合照。照片上，两个少年勾肩搭背地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物理竞赛的奖杯，笑得一脸灿烂，阳光无比。那时的墨夜，眼神清澈，笑容里看不出丝毫阴霾。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刺痛伴随着酸楚涌上鼻尖。那些曾经真实存在过的温暖和快乐，此刻都变成了讽刺的利刃，提醒着他眼前一切的虚假和不堪。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他的目光继续搜寻，落在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上。墨夜进去已经有一小会儿了，里面除了偶尔传来的、似乎是翻找纸张的窸窣声外，异常安静。
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他。他放下水杯，屏住呼吸，如同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门。
手指轻轻触碰冰冷的门板，他将耳朵贴近。
里面的翻找声停止了。
一片死寂。
凌向辰的心跳骤然加速。
突然——
“找到了！”墨夜愉悦的声音从门内响起，紧接着是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凌向辰猛地后退，几乎是瞬间闪身回到客厅中央，快速拿起桌上的水杯，假装刚刚喝完水，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书房门打开，墨夜抱着一摞厚厚的试卷走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还真不好找，塞在最里面了。喏，这些都是近几年各省市的绝版真题，很有参考价值。”
他将试卷放在茶几上，推了推眼镜，暖棕色的眼眸看向凌向辰，似乎不经意地问：“刚才在看什么？好像很专注的样子。”
凌向辰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努力让表情自然：“没什么，看你家墙上的画，挺有意思的。”他顿了顿，补充道，“隔音真好，里面找东西外面一点都听不见。”
墨夜笑了笑，眼神自然地扫过那扇书房门：“嗯，装修时特意做的隔音。有时候学习或者练琴怕吵到邻居。”他的解释合情合理，看不出任何破绽。
“来吧，我们先看看这套前年的联合竞赛题，据说难度天花板了。”墨夜自然地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试卷，神情专注起来，瞬间进入了学术模式。
凌向辰只能压下心中的疑虑和不安，坐到他旁边。纸张散发着油墨和尘埃的味道，上面的题目确实艰深晦涩。墨夜讲解的思路清晰，深入浅出，和在学校时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加耐心细致。
温暖的灯光，舒适的沙发，学霸之间专注的讨论……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无比正常甚至温馨的画面。
但凌向辰的后背却始终被一层冰冷的冷汗包裹。他感觉自已就像坐在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而身边这个耐心讲解的人，就是掌控着按钮的那个。
时间在笔尖沙沙声中流逝。窗外夜色渐深。
“……所以这里的关键是要理解多维空间在能量不稳定状态下的折叠悖论……”墨夜用笔点着一道极其复杂的示意图，声音温和。
突然，他的笔尖顿住了，微微蹙起眉，侧耳倾听了一下：“咦？什么声音？”
凌向辰的心猛地一提，也屏息凝神。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微弱的气流声。
“好像……是从书房里传来的？”墨夜放下笔，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我进去看看，你稍等一下。”
他又一次走向那扇书房门。
这一次，凌向辰的直觉在疯狂尖叫！不对！太刻意了！那里面绝对有问题！
他看着墨夜的手握上门把手，转动——
就在门开了一条缝的瞬间！
“嘀嘀嘀——嘀嘀嘀——”
凌向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极其突兀地、尖锐地响了起来！是他设置的紧急闹钟！一个他几乎从未用过的、为了防止自己学习过于投入忘记时间的功能！
刺耳的铃声如同警报般撕裂了房间里伪装的平静！
墨夜开门的动作猛地顿住，霍然回头！
凌向辰的心脏几乎停跳！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脸上努力挤出尴尬和懊恼：“抱歉抱歉！是我设的闹钟！忘了关了！真不好意思！”
他飞快地按掉闹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能感觉到墨夜投来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
墨夜站在书房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地看了他几秒，那眼神复杂难辨。
就在凌向辰以为他要发难或者坚持进入书房时，墨夜脸上的表情却忽然放松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奈的笑意：“吓我一跳。没事，以后这种闹钟记得静音就好。”
他松开了门把手，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意外，自然地走了回来，重新坐下：“我们刚才讲到哪儿了？哦对，折叠悖论……”
他竟然没有再提书房里的“异响”，也没有再试图进去查看！
凌向辰的后背却被更深的寒意浸透。这太不正常了！那闹钟响得如此突兀，时机如此巧合，以墨夜的敏锐和多疑，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被带过？
只有一个解释：书房里的东西，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而那个“异响”，很可能根本就是个引诱他好奇、诱使他靠近的陷阱！甚至……那闹钟的响起，或许都在对方的某种算计之内？
这个想法让凌向辰毛骨悚然。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无比煎熬。凌向辰根本无心听题，所有的感官都高度紧张，提防着任何可能出现的下一个“意外”。而墨夜却仿佛真的完全投入了讲题之中，神情专注，语气平和，甚至比刚才更加耐心。
这种极致的“正常”，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恐惧。
墙上的时钟指针缓缓走向十点。
“差不多了。”墨夜终于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惫，“今天就到这里吧。这些卷子你带回去慢慢看，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他站起身，开始体贴地帮凌向辰整理散落在茶几上的试卷。
凌向辰如蒙大赦，也赶紧站起来帮忙。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他拿起一叠试卷时，最下面压着的一本硬壳笔记本不小心被带了一下，掉在地上，摊开来。
凌向辰下意识地弯腰去捡。
目光落在摊开的那一页上，他的动作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那页纸上，没有笔记，没有公式，而是画满了无数繁复、扭曲、诡异的黑色图案！那些图案中央，无一例外地，都围绕着一只巨大、冰冷、毫无感情的——
竖瞳！
和古籍上描绘的“虚空之眼”一模一样！
而在这些恐怖图案的周围空白处，用一种他极其熟悉的、清俊有力的笔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那不是学习笔记，而是一些破碎、混乱、却又让人脊背发凉的句子：
【……不够……还差一点……】
【……为什么总是他……】
【……痛……但必须忍耐……】
【……快了……就快完全醒了……】
【……璀璨的绝望……最美的食粮……】
【……辰……我的……】
最后那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力书写，笔迹甚至透穿了纸背，带着一种扭曲的、疯狂的占有欲！
凌向辰的心脏骤停，呼吸停滞，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潮般将他彻底淹没！
“嗯？怎么了？”墨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依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从凌向辰僵硬的手中抽走了那本笔记，合上，随意地塞回了那堆试卷下面，仿佛那只是什么不值一提的草稿纸。
“一些胡乱画的思维导图，乱七八糟的，没什么好看的。”墨夜笑着解释，语气轻松自然，甚至带着一点自嘲，“有时候做题做烦了，就喜欢乱涂乱画减压。”
他抬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凌向辰惨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关切：“你的脸色真的很差，辰。看来昨晚确实没休息好。走吧，我送你下楼打车。”
凌向辰僵在原地，四肢百骸都冰冷得无法动弹。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只冰冷的竖瞳和那些疯狂的字句在不断盘旋、放大！
思维导图？减压？
骗鬼！
那明明是……！“影”内心最真实的投射！是虚空低语的记录！是他疯狂计划的碎片！
墨夜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暖，甚至耐心地等着他，仿佛真的在关心一个疲惫过度的好友。
但凌向辰却从那温暖的表象下，清晰地看到了冰冷的、扭曲的、如同深渊般的实质！
伪光之下，尽是癫狂。
“走吧，辰。”墨夜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柔得像是一种催眠。
凌向辰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声音干涩得厉害：“不……不用了。我自己下去就好。很近。”
他不敢再看墨夜的眼睛，胡乱地抱起那摞试卷，几乎是踉跄着冲向玄关，手忙脚乱地换鞋，手指颤抖得几乎系不好鞋带。
墨夜没有强求，只是跟到玄关，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路上小心。”他柔声说，“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凌向辰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门，冲进了电梯。当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道依旧站在门口、微笑着注视他的身影时，他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如同雨水般从额角滑落。
抱着那摞沉重的试卷，走在冰冷寂静的地下停车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空边缘。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颤抖着掏出来，是那个神秘号码。
只有一句话：
【看到深渊了？】
凌向辰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柱，缓缓滑坐在地。试卷散落一地，那张画满了竖瞳和疯狂字迹的纸，仿佛在对他发出无声的、狰狞的嘲笑。
他看到了。
那光鲜温暖的表象之下，令人战栗的、疯狂的无底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深渊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