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伪光之笼 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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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烧红的炭火上。观星亭坍塌的巨响还在耳中回荡，混合着那本古籍上血腥的插图和陈研究员低语般的警告，在他脑中掀起惊涛骇浪。
墨夜要杀他。或者说，“影”要杀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反复刺凿着他早已摇摇欲坠的世界。那些一起长大的时光，那些挑灯夜战的陪伴，那些看似无私的支持与关怀……难道全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都是为了最终这一刻的“收割”？
凌向辰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他扶住路边冰凉的树干，大口喘息，试图压下喉咙口的酸涩和眼眶不受控制的灼热。
不能哭。不能崩溃。
影子在看着。也许就在此刻，某片树叶的缝隙后，某个拐角的阴影里，那双温暖的棕色眼睛正冰冷地注视着他的痛苦和挣扎，并以此为乐。
他强迫自己直起身，深吸了几口清晨冰冷的空气，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重新戴好兜帽，走向学校。他必须回去，回到那个“伪光”的身边，扮演好一无所知的棋子。
踏进校门的那一刻，熟悉的喧嚣扑面而来。学生们三五成群，嬉笑打闹，讨论着周末的计划和最新的八卦。阳光明媚，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充满生机。
而这正常之下，却涌动着令人窒息的暗流。
凌向辰低着头，尽量避开人群，朝着教室走去。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探究的，或许还有……冰冷的。每一道目光都让他如芒在背。
“辰！”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的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暖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凌向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抬起头。
墨夜正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晨光落在他栗色的发丝和金丝眼镜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张俊朗的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温暖得毫无阴霾。
“你总算来了！”墨夜快步迎上来，将一杯豆浆塞进凌向辰手里，眉头微蹙地看着他，“脸色怎么这么差？昨天家里的事很麻烦吗？给你发信息也没回，打你旧号码也停机了，担心死我了。”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凌向辰的额头，试探温度。那指尖的温度一如既往的温热，却让凌向辰从脊椎骨窜起一股恶寒，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躲开。
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甚至努力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没事了，就是折腾到很晚，没睡好。手机不小心摔坏了，临时换了个卡，忘了告诉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正好符合“没睡好”的设定。
墨夜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暖棕色的眼眸在镜片后闪烁着，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让凌向辰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几秒后，墨夜脸上的担忧化为了松了口气的无奈：“你呀，总是这么不小心。人没事就好。喏，快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他将豆浆又往凌向辰手里送了送，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凌向辰接过豆浆，温热的杯壁烫着他的指尖，却暖不透他冰凉的手心。“谢谢。”他低声道，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跟我还客气什么。”墨夜笑着揽过他的肩膀，动作自然亲昵，“走吧，快上课了。对了，昨天图书馆那边好像出事了，你知道吗？”
凌向辰的心猛地一揪，肌肉瞬间绷紧：“出事？”
“嗯，听说后山那个老观星亭不知道怎么就塌了！”墨夜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后怕，“幸亏是早上，没人经过，不然就危险了。学校保安已经过去拉警戒线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凌向辰的脸，观察着他的反应。
凌向辰强迫自己喝了一口豆浆，甜腻的味道让他反胃。“是吗……太吓人了。”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自然，带着一丝庆幸，“幸好没人受伤。”
“是啊，万幸。”墨夜点点头，语气轻松起来，“不过说起来，你昨天不是说要和萧清漪同学讨论物理竞赛分组吗？怎么样？她同意了吗？”
话题转得自然而突兀。
凌向辰握着豆浆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真正的试探来了。
“哦，那个啊。”他故作随意地摇摇头，语气带上一点挫败，“没谈拢。她好像不太想和我们组队，觉得风格不合吧。聊了几句就没什么结果了。”
“这样啊……”墨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似乎有些遗憾，又似乎……了然？“那太可惜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再找别人也一样。苏雨禾不是挺想参加的吗？她实力也不错。”
他又提到了苏雨禾。
凌向辰的神经再次绷紧，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嗯，回头我再问问她。”
两人说着，走进了教室。苏雨禾果然已经在了，正叽叽喳喳地和前排女生说着什么，看到他们进来，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挥手：“向辰哥！墨夜学长！早上好！”
她的手腕上，那条彩色编织手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凌向辰的目光快速扫过墨夜。墨夜也正微笑着看向苏雨禾，笑容温暖和煦，看不出任何异常。他甚至自然地回应：“早上好，雨禾。看起来心情不错？”
“当然啦！周末终于要到了嘛！”苏雨禾笑嘻嘻地说，完全注意到自己曾成为别人算计的目标。
凌向辰看着这一幕，心底寒意更甚。墨夜的伪装太完美了，完美到令人绝望。
一整天的课程，凌向辰都如同置身于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扮演好“凌向辰”这个角色——认真听课，和墨夜讨论问题，偶尔因为疲惫而走神……一切都要恰到好处，不能有丝毫差错。
而墨夜，依旧是他最完美的“挚友”。帮他记下他“错过”的笔记，替他回答老师突然的提问，甚至在他因为“没睡好”而差点摔倒时，及时而关切地扶住他。
每一次接触，每一次对视，都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消耗着凌向辰巨大的心力。他感觉自己在走钢丝，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而那个微笑着递给他平衡杆的人，随时可能亲手将他推下去。
午休时分，凌向辰借口要去图书馆查资料，暂时脱离了墨夜的视线。他需要喘口气，需要一点独自思考的空间。
然而，就在他走到图书馆僻静的回廊时，手机再次震动。是那个神秘号码。
【他在试探你。表现尚可，但不够自然。放松，恐惧是你的破绽。】
凌向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那个人……那个神秘人……他（她）竟然一直在看着？！甚至对他和墨夜的互动做出了评价？！
这个人到底是谁？是友是敌？他（她）的目的是什么？
巨大的不安和一种被完全窥视的恐惧感包裹了他。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周围布满了看不见的眼睛，而他所有的挣扎，在对方看来或许只是一场有趣的表演。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凌向辰正埋头做着习题，一张小纸条突然从旁边推了过来。
是墨夜。
纸条上写着清俊熟悉的字迹：【晚上去我家吧？我爸妈出差了。新到了一批绝版的物理竞赛真题卷，我们可以一起研究一下。顺便，给你好好补补觉，你看起来快撑不住了。】
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可爱的笑脸。
温暖的邀请，体贴的关怀，无可挑剔的理由。
凌向辰的指尖瞬间冰凉。
去墨夜家？在那个完全属于对方的、封闭的、未知的环境里？
这简直像是主动走进狼窝！
他几乎要立刻找借口拒绝。但就在话要出口的瞬间，他看到了墨夜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隐藏在关切下的……期待和审视。
这是一个测试。如果他拒绝，只会加重墨夜的怀疑。那个观星亭的“意外”恐怕只是开始，下一次，可能就不会再有警告了。
而且……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近距离观察“影”，甚至可能找到更多线索的机会。
风险与机遇并存。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凌向辰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墨夜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感激和惊喜。
“真的吗？那太好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甚至带上了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我正愁晚上一个人对着那些难题呢。那就打扰了。”
墨夜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明亮和真诚，暖棕色的眼眸弯起，仿佛真的很高兴：“跟我还说什么打扰。那就说定了，放学一起走。”
他伸出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自然地揉了揉凌向辰的银灰色头发。
动作亲昵而温暖。
凌向辰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却强迫自己没有躲开，甚至还配合地微微低下头。
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不再是温暖的错觉，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伪光之笼，已经悄然落下。
而他，亲手为自己锁上了笼门。
放学铃声响起，凌向辰在苏雨禾“祝你们研究顺利”的笑语中，跟着墨夜走出了教室。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亲密无间。
只有凌向辰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是走向一个精心装饰的……审判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伪光之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