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寻找盟友 疑种心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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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程凌向辰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能感觉到墨夜时不时投来的、带着恰到好处关切的目光，那目光如今却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苏雨禾似乎也察觉到他心神不宁，课间凑过来小声问了好几次，都被他敷衍过去。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凌向辰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
“辰，等一下。”墨夜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一如既往的温和，“今天学生会有个临时会议，关于下周校庆活动的，我们得……”
“抱歉，墨夜。”凌向辰打断他，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家里有点急事，必须马上回去。会议内容你决定就好，我都同意。”
他语气急促，带着明显的回避。说完，不等墨夜回应，他便抓起书包，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教室。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温暖的表象下，似乎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在凝结。
凌向辰没有直接去图书馆，而是在校园里绕了几圈，混入不同的人群，最后才从一条相对偏僻的楼梯走向顶楼。他心跳如鼓，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
古籍修复区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淡淡药水的气味，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个最小的研讨室在走廊的最里面，门虚掩着。
凌向辰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他看了看时间，四点零五分。他走进去，关上门，却没有坐下，只是靠在墙边，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外偶尔传来管理员推着书车经过的声音，然后是逐渐远去的寂静。
四点二十。四点二十五。四点三十……
凌向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不会来了。也许他真的太冒失了，那些话在任何正常人听来都荒谬绝伦。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离开时，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那不是管理员软底鞋的声音，而是某种带着克制和犹豫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
咔哒。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萧清漪站在门外，冰灰色的眼眸如同结冻的湖面，冷冷地扫视着狭小的研讨室，最后定格在凌向辰身上。她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完美的制服，墨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你还有五分钟。”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凌向辰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谢谢你能来。”
“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后续是否还会继续发表这些荒谬言论，以及是否需要采取某些措施。”萧清漪走进来，但没有关门，似乎随时准备离开。她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现在，说吧。你那些关于‘熟悉感’和‘梦境’的荒谬理论。”
凌向辰看着她戒备的姿态，知道任何迂回的策略都可能让她立刻离开。他决定开门见山。
“我们不是第一次认识，萧清漪。甚至可能不是第二次。”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努力忽略那冰层之下可能存在的涟漪，“我们，包括墨夜，闻灼，苏雨禾，我们被困在了一个循环里。一个被称为‘轮回’的循环。”
萧清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
“每一次循环，我们都会以相似的身份相遇，经历相似的事情，但最终……似乎总会走向悲剧的结局。”凌向辰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将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和陈研究员的话结合起来，“而每一次死亡，或者某个特定的节点，都会重置一切，只留下一些……刻印。”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眉骨：“比如这个。比如你的项链。比如闻灼的疤，苏雨禾的手链。这些刻印是坐标，是锚点，也可能……是某种‘饲料’。”
“饲料？”萧清漪捕捉到了这个词，冰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一个自称陈研究员的人告诉我，我们可能是一个……更高维存在的‘食粮’。”凌向辰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但那些血色的记忆却又无比真实，“祂以我们的情感，尤其是痛苦、绝望、爱恨纠葛为食。而这一切轮回，都是为了更好地‘收割’。”
研讨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遥远传来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
萧清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天方夜谭。但凌向辰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正极其轻微地蜷缩着，指尖抵着掌心。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很精彩的故事。科幻小说还是玄幻题材？你打算投稿给《惊奇故事》杂志吗？”
凌向辰的心沉了下去。她不信。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
“不是难相信，是荒谬至极。”萧清漪冷冷地打断他，“基于一些似是而非的‘感觉’和‘梦境’，编织出一个涉及轮回和高维生物的幻想故事？凌向辰，我以为你是学生会会长，应该更具备基本的逻辑和理性。”
她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你的五分钟到了。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这些。”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凌向辰几乎是孤注一掷地低吼出声：“那闻灼呢？！”
萧清漪的动作顿住了。
“你对他那种莫名其妙的信任和默契也是荒谬的幻想吗？！”凌向辰盯着她的背影，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你们明明应该是陌生人！为什么你会默许他靠近？为什么在他身边你会下意识放松警惕？为什么他受伤的时候你会——”
“闭嘴！”萧清漪猛地转过身，冰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明显的情绪——是怒火，但火光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被戳穿秘密的惊慌，“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凌向辰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缩，“因为我也一样！我对墨夜……我明明那么信任他，依赖他，可是现在……我害怕他！我害怕他笑容底下的东西！那种感觉……那种撕裂一样的感觉，你难道真的没有吗？！”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和困惑。
萧清漪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似乎被他突然的情绪爆发和话语中的某些东西击中了。她那冰封般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
研讨室再次陷入寂静。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卷的味道和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就在这时——
“砰！”
研讨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道下颌的疤痕和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戾气，让凌向辰瞬间认出了来人。
闻灼。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先是极快地扫过凌向辰，确认他似乎没有构成直接威胁，然后便牢牢锁定在萧清漪身上，声音低沉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清漪，过来。”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像一头悄无声息逼近猎物的黑豹。研讨室内的空气瞬间绷紧，几乎能听到尘埃在光线中凝固的声音。
萧清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没有立刻动作，冰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她没有看闻灼，目光依旧落在凌向辰身上，只是那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解读的深意。
“看来你的‘谈话对象’不止我一个。”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紧了些。
凌向辰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闻灼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更带来了一种强烈的、本能的危险感。他能感觉到闻灼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实质的敌意和戒备，完全是冲着他来的。
“闻灼同学，”凌向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我们只是……”
“我没问你。”闻灼冷硬地打断他，目光甚至没有从萧清漪身上移开半分，只是向前迈了一步。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堵死了整个门口，带来的压迫感让狭小的研讨室显得更加逼仄。“清漪。”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甚至……焦躁？
萧清漪终于缓缓转过身，面向闻灼。她没有走向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冰雕。“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直觉。”闻灼的回答简短至极，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她的全身，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安然无恙，然后那双纯黑色的眼眸再次锐利地钉回凌向辰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离她远点。”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凌向辰记忆深处的某个闸门！纷乱的画面再次冲击他的脑海——烽火连天的战场上，眼前这个冷峻的少年也曾这样挡在冰霜公主的身前，对着某个敌人发出过同样的低吼！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眉骨旧痕灼痛难忍。凌向辰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书架。
他的这个反应似乎更加激怒了闻灼。后者眼神一厉，猛地又向前逼近一步，手臂肌肉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闻灼！”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萧清漪突然出声。她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挡在了凌向辰和闻灼之间，虽然她的身形相比闻灼显得纤细，但那瞬间散发出的冰冷气场却硬生生止住了闻灼的动作。
“够了。”她侧头对闻灼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闻灼的眉头紧紧锁起，纯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不解和未散的戾气，但他确实停了下来，只是盯着萧清漪，似乎在等她进一步的解释。
萧清漪却没有立刻解释，而是重新转向凌向辰，冰灰色的眼眸深邃得像结了冰的深海：“凌向辰，你刚才说的那些……有什么证据？除了那些‘感觉’和‘梦境’。”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凌向辰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动摇。闻灼的出现，以及他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敌意，似乎反而间接印证了某些“异常”。
凌向辰强忍着头痛，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证据……在我身上，也在你们身上。”他看着萧清漪，目光扫过她脖颈间那条若隐若现的项链，“我的‘月痕’，你的‘冰核’，闻灼的‘烈阳疤’，苏雨禾的‘同心结’……这些刻印就是证据。它们会在特定的时候产生反应，疼痛，发热，或者……共鸣。”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依旧紧绷着身体、眼神凶狠的闻灼：“闻灼，你下颌的那道疤，真的只是普通伤口吗？它难道从来没有在接近某些人，或者遇到某些特定情况时，传来过异常的灼热或者……牵引感吗？”
闻灼的眼神骤然一变，虽然脸上的表情依旧冷硬，但那纯黑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凌向辰的眼睛。
“还有，”凌向辰趁热打铁，目光转回萧清漪，“你们难道不觉得墨夜他……太过‘完美’了吗？恰到好处的温暖，无微不至的关怀，永远不出错的举止……就像一层精心描绘的油彩，底下藏着的东西……”他咽了口口水，艰难地说出那个名字，“……‘影’。”
当“影”这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凌向辰清晰地看到，萧清漪和闻灼的身体同时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萧清漪冰灰色的眼眸中猛地掠过一丝极其清晰的痛楚和……恐惧？而闻灼，则像是被这个字眼触动了某个开关，周身戾气暴涨，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咔哒的轻响，盯着凌向辰的眼神几乎要将他撕碎！
“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闻灼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威胁。
“我不知道！”凌向辰在对方强大的压迫感下几乎喘不过气，但他强迫自己站直，迎上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是记忆！是那些不断出现的记忆碎片告诉我的！他是一个……背叛者？一个……堕入黑暗的……？”他试图描述，却发现那些记忆混乱而痛苦。
“够了！”萧清漪突然厉声打断他，她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加苍白，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她脖颈间的那个金属碎片吊坠，不知何时从衣领里滑了出来，正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光晕。
凌向辰和闻灼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光晕吸引。
闻灼眼中的戾气瞬间被一种紧张的担忧取代，他下意识地向萧清漪伸出手：“清漪，你……”
“我没事。”萧清漪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同时快速地将那枚发光的吊坠塞回衣领下。她再次看向凌向辰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冰冷的镇定，但那镇定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今天到此为止。”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凌向辰，你说的事情……我们需要时间。在你拿出更确切的证据之前，不要再试图接触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尤其是苏雨禾。也不要……”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强烈的警告，“……再轻易提起那个名字。”
她没有说是什么名字，但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
“清漪？”闻灼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决定并不完全满意，他似乎更倾向于用更直接的方式让凌向辰“闭嘴”。
萧清漪没有理会他，只是深深看了凌向辰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率先转身向门口走去。
闻灼站在原地，狠厉地瞪了凌向辰一眼，那眼神明确地传达着“记住警告”的讯息，然后才大步跟上萧清漪，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护在身后，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凌向辰独自留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研讨室里，背靠着冰冷的书架，缓缓滑坐到地上。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心脏仍在疯狂地跳动。
头痛欲裂，眉骨的灼痛感久久不散。
但他知道，他成功了。至少……成功地在他们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萧清漪最后的警告，恰恰说明她听进去了，并且……很可能也感知到了什么。
只是，闻灼那强烈的敌意和保护欲，以及他们二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近乎本能的默契和联系，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还有墨夜……“影”……那个名字所带来的剧烈反应，远超他的预期。他们都知道些什么？他们和“影”之间，又有着怎样刻骨铭心的过往？
凌向辰闭上眼，破碎的记忆画面再次翻涌，夹杂着闻灼充满杀意的眼神和萧清漪苍白的面容。
这条路，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也更加孤独。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萧清漪和闻灼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走出图书馆，很快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他们之间依旧没有任何交流，但那无形的、紧密的联系却显而易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寻找盟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