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观察室谈天 “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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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没有啊！”唐万里匪夷所思地说，“那地方真要想炸，直接炸不就行了吗！哪用得着让谁隐姓埋名啊！”
“哦……”水青半懂不懂地感叹，“原来我们这么强呀。”
“嗯哼~”
“那为什么世界上还有001号星系？”
“？！”
唐万里满脸惊恐地转头。
“这个问题很不妥当？”水青犹豫地问。
“相当不妥啊！”唐万里拍了拍胸脯，像是在安慰自己，“水青老师，按照您这个……能杀就杀，能灭就灭的逻辑……宇宙中只有我们星系可以活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水青回道，“我是说……我们和科技侧的星系不是对立关系吗？”
“不不不，”唐万里连连摇头，“是携手共创美丽宇宙的盟友关系！”
“这不是场面话吗？”
“不是！”
“我不明白。”水青叹了口气，“我们为什么会和法律永远无法限制所有人，永远无法推翻特权阶级，永远存在国中之国的星系是盟友呢？他们走在路上不会有坏人被雷劫劈死，甚至违背誓言也不会有报应，这样的种族怎么可能值得信任呢？”
“哎，可别这么说。”唐万里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或者说很官方，“归根结底就是两个方向嘛，我们先搞定基本法则再发展，人家先发展再回来搞基本法则。”
换个人看到官方工作人员这般表现，肯定会附和几句，让这个话题心照不宣地结束，可惜坐在这的是水青。
这个时代最应该不惧表达，也确实最不惧表达的——
“那是因为他们的社会已经快被自己人给搞垮了，不得不完善一些基本法则。”水青侧头，向唐万里投去鄙视的目光，“等到形势稳定，食利阶层该怎么享受还是怎么享受，底层人民该怎么受苦还是怎么受苦。”
“也没这么夸张啦，你这说得跟奴隶制似的。”唐万里擦了擦冷汗，干笑道，“人家都和平发展几百年了。”
“几百年——”水青拖长声音，然后冷笑了一声。
“敌意别这么大嘛……”唐万里双手往下虚按，回头看向弹幕，意图寻求支援。可惜网友们一边倒地支持水青，甚至满屏幕都是更过分的话。
也对，民意总是比官方态度更偏激。唐万里这么想着，仔细回想了一下保密条约，结合当下的情况，决定说出一些细节稳定舆论。
“他们计划引入我们的监管法则。”唐万里说。
水青想了想，“然后把不允许起义、游行、反抗写入法则，再把惩罚拉到顶，违背就会立刻死亡，魂飞魄散？”
“那哪能啊！我发现你纯粹就是对科技侧星系有敌意，明明也是个文化人，咋这么情绪化呢……”唐万里抱怨了几句，大声纠正道，“是原封不动的引进，然后直接投入使用！他们领导层很靠谱的，早就在清除障碍了。”
“但愿不是一场借机反过来研究我们的阴谋吧。”水青深刻地向他展示了什么叫油盐不进，“没意思，还是继续解说好了。”
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完我们的盟友就说没意思了啊！就这，之前还以为我们没有足以碾压对方的战斗力——要是没有，你不早就被暗杀了么！唐万里暗暗想到。
……等会儿。
“你之前也对科技侧星系也是这个态度？”
“对啊。”水青看着屏幕，随口回道，“我之前还专门写过相关的文章，当然是以批判为主的……对一个受害者随处可见的体系，我没有歌颂的义务。”
那你确实是不怕死啊！就算是言论自由的文艺界，持有这么尖锐的立场的人也是少数吧！……说到底那都是至少几十万光年以外的事情，看个热闹不就得了，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关注啊！
唐万里脑海中闪过一大堆吐槽，但碍于场合和自己的职业，一句都不能说。
“你脸红了，为什么？”水青疑惑地转头，“我们都一起解说这么多天了，现在才爱上我也太晚了吧。”
“去！这是憋红的。”唐万里没好气地说完，纳闷地转头看着他，“你说你，好好一个艺术家，怎么就这么不注意形象呢？动不动就猜人家是不是喜欢你，真是……”
好自恋的人！
“因为我周围的人如果突然表现反常，十有八九就是爱上我了。”水青平静地说，“我只是根据过往案例合理推测。”
“啊？您，您还挺受欢迎……”
“是。”水青点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别光叹气啊，展开说说？”唐万里坐直。
“工作着呢。”
你刚刚跟我说科技侧星系不值得信任的时候可没想过还在工作啊！唐万里这么想着，乐呵呵地开口，“距离九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呢，闲着也是闲着，说说呗。”
“确实是一段垃圾时间……那换别的话题吧。”水青拒绝道，“虽然那些人的喜欢确实为我带来了很多困扰和不便，我个人也十分反感他们的心意，但还不至于拿他们的隐私当作谈资。”
唐万里愣了愣神，缓缓点头。
“是有点值得喜欢啊……你这个人。”
听到认可，水青第一时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看脸就很值得喜欢吧，你眼睛睁这么大看不见人？”
唐万里难以置信，“你好自恋。”
“这叫客观。”水青看向弹幕，“观众朋友们，我长得好看吗？”
唐万里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和刚刚他寻求支援的结果截然不同，不到三秒，唐万里眼睁睁地看着直播间的屏幕铺满好看、帅气、漂亮、美丽等等称赞外貌之词，个别称赞中还夹杂着一些已经被屏蔽变成星号的污言秽语。
“用词注意一点，个别人。”水青说。
然后弹幕就只剩健康友好的夸赞了。
“我知道你的粉丝很多……但他们为什么这么听你的？”唐万里呆呆地问。
“？”水青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可能都是我的粉丝……这些人是真的觉得我长得很好看，只凭脸就可以让人爱上我，所以才配合夸我……唐老师，你是不是有点脸盲？”
“我不脸盲。可能是因为我有对象？”唐万里不自信地回道，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几秒，认真地摇头，“不，不是这样的……我能看出你长得很好看，平心而论，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我只是无法接受只因为脸就喜欢一个人，这种以貌取人的行为模式，在我看来十分荒唐。”
“那要怎么喜欢才行？”
“交心啊！”唐万里有点抓狂，“志趣相投啊！或者一起出生入死，经历过很多事情啊！……你这种长得好看的人，应该更期待这样的关系发生才对吧？”
“不，我并不期待。”水青摇头加摆手，“我只期待在我想要恋爱的时候，和一个同样长得好看的人，来一段肤浅的、快餐式的恋爱。我不想和谁交心，更不想和一个人绑定一辈子。”
“你的爱情观是不是有点问题……”
“没有呀。”
“……我这话不是在表达疑问。”
“就是没有问题。”水青想了想，认真地回道，“你觉得不对，只是因为你认为恋爱、结婚是人生大事，但我不这么想。如果因为情感问题占用太多时间、太多思绪，不能全心全意地写歌写诗写剧本，我会比失恋三百次更难过。”
唐万里眉头拧紧，努力理解这个观点。长久的沉默之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是，如果拿恋爱当消遣，爱情和其他消遣的玩意儿就没区别了……”
“爱情的神圣性，本来就是人赋予的。”水青笑着回道，“既然我不需要也不想要神圣隽永的爱情，我就应该收回它的光环，再把光环放到我认为值得的地方。”
“……”唐万里摊开左手，右手握拳砸进左手掌心，“居然完全说不过你……”
“各抒己见就好，不需要说服谁。”水青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光环配置法，自己喜欢就行了。下一个话题——”
“下一个话题——”唐万里也跟着重复。
“聊什么呢？”水青问，“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什么可供闲聊的话题。”
“我想想……”唐万里低头思索了几秒，“其实，我还真有个想跟你聊的话题。”
他这么说着，刻板地抬头，再缓慢转头看向水青。不像临时起意，像蓄谋已久。
“你，您说。”受空气中弥散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影响，水青敏锐地换了个敬称。
“我之前看到你在颁奖典礼上说的话……”唐万里说了个开头，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才断断续续地继续往下说，“那天，我刚处理完一个，一个案子……时不时就会有这样的事……有人死了，看着像自杀，我去调查……发现那人真的是自杀……”
“那天是早上发生的事……我花了一下午处理完案子，在单位吃完饭，回家打开电视……正好看到你在说患情绪病的比例又涨了……”
唐万里又叹了口气，好像一提起这个话题他就有叹不完的气。
“你知道，我们的医疗是全免费的……我们也很清楚心理咨询的性质比较特殊，不是咨询师专业能力强就可以解决问题……所以我们也有规定，心理咨询只要觉得不适合就可以一直申请换咨询师、换环境……”
“我们对于情绪病的科普，从五岁，从小朋友们可能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就开始了……他们不会不知道遇到这样的情况要去看医生……”唐万里又停了一会儿，“那些……即便如此，依然决定离开的人……”
“我们的社会，为什么会让他们这么失望呢？”
“我怎么知道。”水青说着，离开座位去旁边拿了瓶橙汁递给他，“别难过啦，不是你们的错。”
唐万里拧开瓶盖，像要干了这杯酒似的，一口气干了半瓶橙汁。
“也不是我在颁奖典礼上批评的那些同行的错。”水青接着说道。
“我知道……我也没有怪他们的意思……”唐万里慢慢吞吞地说，“我就是想不明白……”
“你当然想不明白，人和人之间是无法完全互相理解的。你想理解的甚至是一个极度另类的……结果。”水青拿起自己的水杯，也喝了小半瓶水，“一个……一生所历之事叠加起来，也许有千千万万个理由，才终于决定的结果……就算你为此撕心裂肺地难过，也不能认为自己可以完全理解他们。”
“你真的很理智。”唐万里苦笑，“可我就是忍不住要去想……”
“你当然可以去想。”水青打断道，“我只是在跟你说，你不用因为无法理解他们而难过。因为你本来就不应该能理解，如果你能完全理解他们，那只可能是你见鬼了。”
唐万里看着他，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最想要的，无非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非死不可，然后往他们不去死的方向努努力。”水青把水杯递出去，让工作人员帮自己再接点水，然后转头问他，“我没说错吧？你就是这个意思。”
“对……”唐万里木讷地回答。
“这个方向没有前途。你其实很清楚这一点，只是被情绪蒙蔽，不愿意松手而已。”水青接过水杯，对工作人员道了声谢，又继续对唐万里说道，“我们的社会已经很完美了，该怎么继续完善你们本来就有计划，按原计划继续下去就行，想这些除了增加你自己的心理负担，起不到任何作用。”
说着，他还吐槽了一句，“你又不是小说家，对这种事情绪这么充沛做什么，自找苦吃。”
“可是……”
“没有可是。”水青蛮横地再次打断他的话，“不管你们做得有多么好，这个社会一定存在决定要去自杀的人。因为一定有人的处境不是他想要的处境，因为我们这个几乎完美的社会一定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的社会。这是无法调和的矛盾，不是靠几个心理咨询科或者精神科的医生治疗就有用的，咨询师提供的是治疗和宽慰，不是洗脑。”
唐万里沉默了很久，“可我们已经尽力了……”他这么说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我知道，我们都知道你们做得非常好，所以我们的社会很完美，完美到只有用显微镜看才能说只是‘几乎完美’，这是奇迹一般的成果。”水青拍了拍他的肩膀，紧接着话音一转，“但对于因为某些原因对它不满的人来说……这才是最糟糕的……”
唐万里怔怔地看着他
“最糟糕的是……无从责怪。”
“……”
水青单手倾斜水杯。稍微推远，让唐万里能看见透明水杯内倾斜的水面。
“一滴水落在一片油里，油没有错，水也没有错。可如果这滴水想要完全融入这片油，就必须把自己打碎，变得不像水，像油才行。对于水来说，汽化的那一刻是死，决定变成油的那一刻也是死……说到底，谁都没有错，只是不相融。”
唐万里再次陷入沉默，他沉默得一次比一次久。良久，久到弹幕都怀疑他要哭出来了，他才吞吞吐吐地问：“就没有活下去的方法吗？”
“有。”水青干脆地回答，“行尸走肉，生不如死。你就别提这种让人家为难的事了。”——不能只顾你一时的高兴呀。
唐万里皱着眉，好几次想故作轻松地松一口气，但失败失败再失败，好半晌还是一副苦脸。
“想要不痛苦地活下去，当然也有办法……”水青观察了他一会儿，缓缓开口。
“什么办法？”唐万里急切地问道。
“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不想相融就行。”水青晃了晃水杯，看着斑驳的气泡说道，“只能和自己待着，那就自己待着好了……再说了，这么大一片油田，说不准哪天就遇到另一滴水了呢。”
“接受现实，再寄希望于未来么……”唐万里若有所思。
“这是那些人应该想的事，你思考个什么劲儿。”水青失笑道，“你要真想从所谓的‘答案’入手，这种答案，我随随便便就能给你提供一箩筐。”
“？”唐万里疑惑地看着他，“比如？”
“比如——假如我是那滴水，我就一直在油里待着。只是待着，不浪费力气去找其他的水。因为作为这片油里唯一的水，我不是为了这片油，或者为了另一滴可能存在的水而活的，我要为自己而活。”
“你这种性格当然没问题。”唐万里撑在桌上，突然抬手握住饮料瓶，一口气把剩下的半瓶橙汁喝完，“性格、自我开解都可以解决眼前的危机，可是真正的矛盾还在那里，还是没能得到解决……”
“谁说不能解决？”水青立刻反驳。
“啊？”
“一直等，等到这片油变成一汪水，这滴水不就能融进去了。”
唐万里眼睛一亮，为靠谱的同伴提供了答案这件事本能的雀跃。但他突然发现自己无法理解这个答案，于是握着空饮料瓶，呆呆地愣在原地。
“等到那个时候——”水青接着说道，扬起一个颇具恶趣味的笑容，“想死的就是漂在水面上的油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观察室谈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