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他没停下 今天看你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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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在这样，些许僵硬些许暧昧的关系下，过上了一天又一天。段叔依旧如往常一般接送着温叙白，只是每到雨天他总会用他那百试不厌的借口“哎呀，叙白，真不好意思，今天堵车”让陈栖安送温叙白回家。温叙白每次都无语地扶扶额，他听着段叔那明显带笑的语气、无丝毫悔改的意思，都拿其没有任何办法，而每次看着陈栖安那真诚的目光，还是无法拒绝。
就这样，时间转眼间于指缝中流逝，一眨眼就已经到了秋天的最中间。
秋日的天空，是一种澄澈而高远的蓝，如同被精心擦拭过的蓝宝石。阳光失去了夏日的酷烈，变得温煦而明亮，慷慨地洒满附中的每一个角落。然而，这美好的天气，却无法驱散高二（1）班教室里弥漫着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兴奋与紧张的气息。
原因无他，附中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即将拉开帷幕。
对于大多数青春勃发的少年少女而言，这是释放激情、展现活力、在集体中寻找归属感与荣誉感的绝佳舞台。教室里，课间的讨论声比往日更加热烈，充斥着关于项目报名、战术策略和加油口号的喧嚣。
“班长！我报男子一百米！”
“女生四百米接力算我一个！”
“这次我们班一定要把团体总分第一拿回来！”
声音此起彼伏，唯有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像是一片被无形屏障隔绝开的寂静孤岛。
温叙白戴着降噪耳机，垂眸看着摊在桌面上的那份全英文财经报告，指尖夹着那支熟悉的黑色钢笔，偶尔在页边空白处落下几个简洁的批注。周遭的喧闹仿佛与他处于两个平行世界，他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场，比平日更加强烈几分。他厌恶这种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的集体活动，更厌恶成为众人目光焦点。往年的运动会，他总能以各种“正当”理由——通常是需要处理紧急的公司事务——完美避开。
陈栖安坐在他旁边，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上节课的笔记，偶尔抬眼看看教室里热闹的场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对运动会没什么执念，但也说不上排斥。
报名表在班里传了一圈，最后落回班长周予的手里。
周予这人因为性格开朗、跟谁都能聊两句，老师也乐意让他干除了班长职务以外收材料、填表格这类的小活儿，这会儿他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报名表，眉头皱成一团。
“还差人？”有人问。
“差。”周予叹气，“4×100米接力，还差一个。”
4×100米接力，四个人一组。周予低头看着表格上的名字：他自己、苏钦、陈栖安——然后最后一栏空着。
苏钦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正低头翻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他在班上存在感一般，朋友不算多，但也有那么几个能说话的人。这次报名接力，是周予拉他凑数的，他没拒绝，也没多兴奋，就说了句“行”。
周予拿着表格在班里又转了一圈。
“真没人了？谁还能跑？”
“我报了两项了，再跑腿要断。”
“你问问温叙白呗。”
“你怎么不问？”
“我不敢。”
“那不就对了，搞得好像我敢一样的！”
周予站在教室中间，目光飘向最后一排。温叙白戴着耳机，头都没抬，周身那股冷气隔着半个教室都能感觉到。
周予站了三秒，转身走了。
他走到陈栖安座位旁边，把表格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说：“陈同学，你帮我想想办法吧，求求你了。”
陈栖安看了一眼表格上那个空着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周予那张愁眉苦脸的脸，没说话。
周予继续说：“就差一个人，你认识的有没有人能跑？实在不行我去隔壁班借一个？”
“借人”这种事在运动会上不算稀奇，但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陈栖安的目光从表格上移开，落在旁边那个戴着耳机的身影上。
周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即疯狂摇头：“不行不行不行，你想都别想，我可不敢去问他。”
陈栖安笑了一下，没接话。
放学的时候，温叙白收拾东西准备走人，陈栖安忽然开口：“等一下。”
温叙白动作顿了顿，抬眼看过去。
陈栖安指了指他刚合上的书本，语气挺自然的：“那道物理题的推导，你最后用的什么方法？”
温叙白看着他，没说话。
陈栖安也不急，就那么等着。
“拉普拉斯变换。”温叙白说。
“哦。”陈栖安点点头，“那跟我思路不一样，我用的时域分析。”
“时域分析在这种含储能元件的系统里效率太低。”
“但也更直观。”
两人就这么站在座位旁边，一个背着包准备走，一个坐着没动，莫名其妙地讨论起物理题来。旁边经过的同学看了一眼，见怪不怪地走开了——这两个人讨论题目是常态，只是今天的时机有点奇怪。
说了几分钟，陈栖安忽然话锋一转：“运动会你报了什么？”
温叙白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报。”
“一个人都没报？”
“没报。”
陈栖安点点头，没再问。
温叙白看着他，似乎在等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陈栖安却只是笑了笑：“行，那你先走吧，我再坐会儿。”
温叙白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第二天，周予的报名表上还是空着那一栏。
他拿着表格在班里又转了一圈，这次直接走到最后一排。
“温叙白同学。”周予站在座位旁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那个……4×100米接力还差一个人，你能不能……”
温叙白抬眼看他。
周予被那一眼看得差点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但硬着头皮继续说：“实在没人了，我们问了一圈，就你还没报项目。你就当帮帮忙，跑一下就行，名次不重要，凑个数。”
温叙白没说话，目光落回桌面，只是摇了摇头。
周予站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旁边的陈栖安放下笔，看向温叙白，语气很平常：“周予昨天找了一圈人，确实凑不齐。你要是实在不想跑，我去跟老师说我们班弃权这个项目。”
周予在一旁疯狂点头，亮着一双眼睛感激的看着陈栖安，再夸张点怕不是小珍珠就下来了。
弃权。
温叙白的笔尖顿了顿。
陈栖安没再多说，转回头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周予站在那里，看看陈栖安，又看看温叙白，搞不懂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过了几秒，温叙白开口了。
“名字写上去。”
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
周予愣了一下，随即赶紧低头在表格上把温叙白的名字填上，生怕他反悔似的。
“谢了啊！”周予写完就跑，像是怕下一秒就会被叫住。
陈栖安没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温叙白瞥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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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帖】卧槽！温大佬报名4×100米接力了！
1L [震惊体]
标题就是内容！周予刚才拿着表格去问温叙白，我亲眼看见的！温叙白居然同意了！
2L
？？？是我知道的那个温叙白吗？那个“运动会跟我有什么关系”的温叙白？
3L
周予怎么做到的？求教程！
4L
我就在旁边！周予去问的时候我心脏都快停了，结果温叙白居然说“名字写上去”！我耳朵没出问题吧？
5L
4×100米接力都有谁啊？
6L [课代表]
周予、苏钦、陈栖安、温叙白。阵容有点东西。
7L
苏钦？就是那个一直很低调的？
8L
对，就是他。他跟陈栖安好像关系还行，经常看见他们一起走。
9L
所以这个组合是：阳光开朗周予、存在感一般苏钦、温柔靠谱陈栖安、生人勿近温叙白。这四个人要怎么一起训练？我开始期待了！
10L
训练的时候温叙白会不会全程冷脸？
11L
他不冷脸才奇怪吧。
12L
我已经准备好瓜子饮料小板凳了。
既然名字已经写上，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放学后，周予作为牵头人，把四个人叫到操场，说是先练一下交接棒。
苏钦来得最早，靠在跑道边的栏杆上等人。周予到的时候冲他挥了挥手，苏钦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陈栖安和温叙白是一起来的——也不能说一起，就是前后脚到的。陈栖安走在前面，温叙白跟在后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看着像不认识，但仔细看又能看出点说不清的默契。
周予把人凑齐了，开始分配棒次。
“我跑第一棒，”周予说，“苏钦第二棒，陈栖安第三棒，温叙白第四棒。行不行？”
苏钦点头。
陈栖安说：“我没问题。”
温叙白点点头。
周予当他默认了。
交接棒练习开始了。
第一棒到第二棒，周予和苏钦练了几次，还算顺利。苏钦这人话不多，但反应快，周予的棒递过来他伸手就能接住，节奏卡得挺准。
轮到第二棒和第三棒，苏钦和陈栖安配合得也不错。两人平时也偶尔会说点话，虽然算不上多熟，但基本的配合还是有的。
到了第三棒和第四棒。
陈栖安站在交接区，温叙白站在最后一棒的起跑点。
周予在旁边喊：“栖安你跑过来的时候喊一声，温叙白你听到就开始跑，手往后伸就行。”
陈栖安点头。
温叙白没动。
第一次练习。
陈栖安跑过来，快到交接区的时候喊了一声：“接！”
温叙白起跑，手往后伸。
陈栖安的棒递过来——慢了半拍。
温叙白的手已经伸出去，棒还没到，他整个人节奏被打乱，踉跄了一步才稳住。
陈栖安停下来，看着他：“慢了，我的问题。再来。”
温叙白没说话，走回起跑点。
第二次。
陈栖安跑过来，这次喊得早了一点。
温叙白起跑，手往后伸。
棒递过来——这次递得太快了，温叙白还没完全准备好，棒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去捞。
周予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苏钦靠在栏杆上，难得开口说了一句：“你俩节奏对不上。”
陈栖安回头看他。
苏钦指了指交接区的位置：“他起跑比你早，但你的棒递得比他预计的快。要么你慢点，要么他快点。”
周予在旁边补充：“对对对，交接棒就是这样，得卡准那个点。你们再试试？”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夕阳一点点往下沉，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周予和苏钦坐在跑道边的草地上看着那两个人一遍一遍地练。
“他俩是不是有点问题？”周予小声问。
苏钦看了他一眼：“什么问题？”
周予挠挠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俩不太熟，不太熟就算了，这不太熟的有点奇怪。”
苏钦没说话。
不太熟吗？他倒是觉得，那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跟熟不熟没什么关系。
跑道上，陈栖安又一次停下来。他看着温叙白，语气比之前轻了一些：“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温叙白没看他：“没有。”
“你膝盖……”
“没事。”
陈栖安沉默了两秒，说：“那再来一次。”
第六次。
这一次，交接棒终于顺了。
陈栖安的棒递过来，温叙白的手刚好等在那里，接过棒的瞬间他加速往前冲，动作一气呵成。
周予在草地上鼓掌：“成了成了！”
苏钦看着温叙白跑远的背影，忽然说：“他膝盖有伤？”
周予一愣：“啊？不知道啊。”
苏钦没再问。
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周予招呼大家收拾东西，苏钦先走了，周予也急着回家，跑得飞快。
操场上只剩下陈栖安和温叙白。
温叙白坐在跑道边的台阶上，低头看自己的膝盖。
陈栖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疼吗？”陈栖安问。
温叙白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栖安看着远处慢慢暗下来的天空，说：“你跑的时候右脚落地比左脚轻。”
温叙白没说话。
“而且你训练的时候一直在避开右边。”陈栖安顿了顿，“练了六次我才发现，是我反应太慢。”
温叙白侧过头看他。
陈栖安的侧脸在暮色里看不太清楚，但温叙白能看到他的睫毛垂着，像是在想什么。
“不是你反应慢。”温叙白忽然说。
陈栖安转头看他。
温叙白已经把目光收回去了，看着自己的膝盖，语气很淡：“是我在忍。”
陈栖安愣了一下。
温叙白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肩上，往操场门口走。
走出去几步，他忽然停下，没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接着练。”
陈栖安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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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帖】【持续追踪】4×100米训练日记！
45L [操场常驻观察员]
今日报道！四个人训练交接棒，周予和苏钦早早练完就坐一边休息了，陈栖安和温叙白一直在练第三第四棒交接。练了多少次我没数，反正天都黑了他们还在练。
46L
温叙白这么拼的吗？
47L
不是拼，是配合不上吧？交接棒这种东西，默契不够就得靠练。
48L
问题是温叙白那种性格，他能跟谁有默契啊……
49L
楼上一针见血。
50L
但我刚才看到他们最后交接成功了一次！温叙白跑出去那一下还挺帅的。
51L
想看！
52L
我也想！
53L
运动会什么时候开始啊等不及了！
54L
+1
55L
+1
56L
+1
……
接下来的几天，放学后的训练成了常态。
周予和苏钦的配合越来越顺，两人经常练个十几分钟就开始闲聊。周予话多，苏钦话少，但周予说十句苏钦能回一句，嗯……这也算是一种默契吧。
陈栖安和温叙白还是练得最久的那两个。
交接棒越来越顺，失误越来越少。
运动会前一天，最后一次训练。
周予跑完第一棒，气喘吁吁地走到场边喝水。苏钦靠在栏杆上，看着还在练的那两个人，忽然说：“他俩明天应该没问题。”
周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陈栖安跑过来，递棒，温叙白接棒，加速。
一气呵成。
周予“啧”了一声：“还真练出来了。”
苏钦没说话，只是看着温叙白跑远的背影。
苏钦没回答。
跑道上，陈栖安和温叙白走回来。
周予拍拍裤腿，拉起苏钦，举起手，大大咧咧的说：“这是运动会的最后一次训练啦，明天就是见证我们这么多天以来练习的成果了！大家加油！”
苏钦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陈栖安和温叙白对视一眼，也把各自的手放上去。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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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帖】【倒计时】明天运动会！4×100米什么时候？
103L
明天下午！男子组最后一项！压轴！
104L
温叙白跑最后一棒，我已经准备好尖叫了。
105L
听说他们练了好几天，不知道配合得怎么样。
106L
应该没问题吧，我看他们天天练到天黑。
107L
我现在就紧张是怎么回事，又不是我跑。
108L
楼上我也是！
109L
明天操场见！
……
运动会当天，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整个校园都沉浸在节日的热烈氛围中。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彩旗飘扬，加油声、呐喊声、欢呼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青春的海洋。
4×100米接力被安排在下午最后一项。
检录处，周予正在原地蹦跶，嘴里念念有词。苏钦靠在一边，手里攥着接力棒，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陈栖安正在活动手腕脚腕，动作不紧不慢。
温叙白站在最边上，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细看之下，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陈栖安走到他旁边，没看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跑完就行，不用拼。”
温叙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
陈栖安侧过头看他。
温叙白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跑道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栖安没再说什么。
“高二年级组，男子4×100米接力，即将开始！请运动员到指定跑道就位！”广播响起。
他们被分在第三跑道。
周予深吸一口气，走到第一棒的位置。苏钦站在第二棒交接区，陈栖安站在第三棒交接区，温叙白站在最后一棒的起跑点。
发令枪响！
周予冲了出去。
他跑得不错，起跑反应很快，弯道技术也稳。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欢呼声。
苏钦站在交接区，盯着越来越近的周予。
周予跑过来，棒递出去——接住了！
苏钦拿到棒就开始冲。他平时话不多，但跑起来一点都不慢。第二棒的距离不长，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在跑。
陈栖安站在第三棒交接区，目光紧紧盯着苏钦。
棒递过来，接住！
陈栖安转身就跑。
他跑得比平时训练时更快。风声在耳边呼啸，周围的加油声模糊成一片背景噪音。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第四棒交接区，温叙白站在那里，等着他。
还有二十米。
十米。
五米。
陈栖安张开嘴，准备喊那一声“接”。
就在这时——
他余光瞥见旁边跑道的人影晃了一下。
第四跑道的那组，第三棒跑得太猛，交接的时候没刹住，整个人朝温叙白的方向冲了过来！
陈栖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温叙白！”
他喊出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人撞上了温叙白。
不是正面撞，是擦着肩膀撞过去的——但温叙白的右膝在那一瞬间承受了全部的冲击力。
温叙白的身体晃了晃，右膝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剧烈的刺痛瞬间涌上来。
但他没有倒。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站住了。
陈栖安跑过来，棒递出去。
温叙白伸出手——接住了。
然后他转身就跑。
陈栖安站在原地，看着温叙白跑出去的背影，心脏还在剧烈地跳。
他看到了。他看到温叙白被撞的那一瞬间，右腿明显软了一下。但温叙白还是跑了出去。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但陈栖安什么都听不见。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攥紧。
温叙白在跑。
膝盖的刺痛一阵一阵地往上涌，每跑一步都像有针扎进去。但他不能停。
最后一百米。
他什么都不想，只是跑。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差点跪下去。
旁边有人扶住了他。
是陈栖安。
温叙白喘着气，额头上的汗往下滴。他能感觉到陈栖安的手在发抖——跟上次一样。
“妈的……”陈栖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撞成那样你还跑？！”
温叙白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运动裤上看不出什么，但里面肿得厉害。
周予跑过来，气喘吁吁的：“第……第三名！我们第三名！”
苏钦跟在后面，看着温叙白的腿，皱起了眉。
“你腿怎么了？”周予这才注意到不对劲。
温叙白没回答，推开陈栖安的手想自己站。
但膝盖不吃力，他刚把重心移过去，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陈栖安的手又扶上来了，这一次更紧。
“别动。”陈栖安的声音有点硬。
温叙白抬眼看他。
陈栖安没看他，只是对周予说：“叫校医。”
周予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苏钦站在原地，看看温叙白，又看看陈栖安，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跟上周予。
操场上的人慢慢散去，只剩下他们两个。
陈栖安扶着温叙白，慢慢往场边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温叙白忽然开口：“第三名。”
陈栖安没说话。
温叙白又说：“还行。”
陈栖安停下来，转头看他。
温叙白的表情还是那副样子，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非常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陈栖安看着他，过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嗯，还行。”他说。
然后继续扶着温叙白，一步一步，往场边走。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操场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广播声。
温叙白被扶到场边的台阶上坐下。
校医很快就来了。检查、冰敷、询问——和上一次差不多，结论也差不多：软组织挫伤，没伤到骨头，但近期最好别剧烈运动。
校医走后，周予和苏钦也先回去了。周予走之前还念叨了几句“对不起是我没看好跑道安排”，但被苏钦拉走了。
温叙白坐在台阶上，膝盖上敷着冰袋。
陈栖安在旁边站着，没走。
夕阳慢慢往下沉，天边染成一片橙红色。
温叙白忽然说：“你刚才是不是想骂我？”
陈栖安低头看他。
温叙白没抬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语气很淡：“你手抖成那样，我以为你要骂人。”
陈栖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想骂你。”
温叙白没说话。
“但我没资格。”陈栖安说。
温叙白抬眼看他。
陈栖安站在夕阳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想跑，我凭什么拦。”
温叙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把冰袋换了个位置。
陈栖安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远处传来广播里播报比赛成绩的声音。高二（1）班，男子4×100米接力，第三名。
周予估计在那边领奖。
温叙白忽然说：“我没拿到第一。”
陈栖安转头看他。
温叙白的语气还是那么淡，但说出来的话不太像他：“你们跑得都挺好，就我最后慢了。”
陈栖安愣了一下。
这是温叙白第一次用“你们”这个词。第一次，把他自己算进这个组里。
陈栖安看着他的侧脸，过了一会儿，说：“你被撞了还跑完全程，换我可能已经趴地上了。”
温叙白没说话。
“而且，”陈栖安顿了顿，“你接棒那一下，接得比训练时都好。”
温叙白侧过头看他。
陈栖安的眼睛在夕阳里有点亮，不知道是光线，还是别的什么。
“真的。”陈栖安说。
温叙白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自己的膝盖。
过了一会儿，他“嗯”了一声。
就一声。
但陈栖安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能就是觉得，这一声“嗯”，比他听过的所有话都好听。
夕阳慢慢落下去，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
温叙白的冰袋化了，水顺着脚踝往下滴。
陈栖安伸手把冰袋拿起来，说：“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
温叙白没动。
陈栖安看着他。
温叙白忽然说：“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陈栖安等着他说下去。
温叙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什么。”
他撑着台阶站起来，膝盖还是有点疼，但比刚才好多了。
陈栖安站在旁边，手伸了一半，又收回去。
“走吧。”温叙白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出操场。
夕阳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是直的，一个是弯的——温叙白的步子还有点瘸，但他没让人扶。
陈栖安走在他旁边，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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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帖】4×100米！第三名！温叙白最后那一下！
334L [现场观众]
我来说！最后一棒交接的时候，第四跑道的人撞到温叙白了！撞得挺狠的，我看着都疼！但温叙白接住棒就跑！全程没停！
335L
卧槽？撞了还跑？
336L
我看到了！温叙白被撞的时候右腿明显软了一下，我以为他要摔了，结果他居然稳住了！
337L
然后呢然后呢？
338L
然后他跑完了全程！最后是第三个冲线的！冲线的时候差点跪下去，陈栖安冲过去扶住了他！
339L
陈栖安那个表情……我离得近，我看到他脸都白了。
340L
换我我也白。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撞，谁能冷静？
341L
楼上你这话说得……
342L
但她说得对啊。
343L
陈栖安一直扶着温叙白走到场边，校医来了才松手。然后他就站在旁边，一直站到所有人都走了。
344L
他一直站着？
345L
对，一直站着。温叙白坐着冰敷，他就站着。后来才坐下。
346L
这个画面我想象一下……
347L
我想哭是怎么回事。
348L
别哭，他们第三名！领奖的时候温叙白没去，是周予他们三个去的。但我觉得温叙白应该不稀罕那个奖牌。
349L
他稀罕什么？
350L
不知道。
351L
但我猜有人知道。
……
陈栖安送温叙白上车便走了，段叔在车上念叨了他几句，叫他沉默着也就轻轻叹了一口气没说话了，当温叙白回到那间一如既往空荡的大宅时，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上二楼，在卧室落地窗前站定。
窗外，操场的喧嚣早已远去，只有零星的路灯在暮色里亮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冰敷过后已经不那么疼了。
他想起陈栖安刚才说的话。
“你想跑，我凭什么拦。”
还有那句。
“你接棒那一下，接得比训练时都好。”
温叙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隔壁那栋房子的灯亮着。
他忽然想，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栖安的消息。
「膝盖还疼吗？」
温叙白看着那四个字，打了两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个字：
「不。」
对面秒回：
「嗯。」
就一个字。
温叙白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看。
「今天看你跑出去那一下，我差点没呼吸。」
温叙白的手指顿住。
「不是夸张。」
「是真的。」
温叙白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手机又震了。
「不用回。」
「就是想说。」
「晚安。」
温叙白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很久之后，他把手机放下，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不知道为什么，隔壁那栋房子的主人总是喜欢熬夜，几乎每次都是温叙白关了灯，那边过一会儿才关灯。
今夜也是如此，隔壁那栋房子的灯，竟还亮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他没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