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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墙外 墙外的人, ...
附中的放学铃声,对于大多数憧憬着解放与欢腾的学生而言,是宣告自由的号角。但对于温叙白,这声铃响仅仅意味着一项指令的开始——从一个相对安静的场所,转移至另一个绝对寂静的空间。
他刻意在空荡的教室里多留了近一个小时。直到窗外那轮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际只余下一抹残存的、如同被稀释过的暗紫色霞光,将教学楼的轮廓切割成冷硬的剪影,他才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不紧不慢地走向校门口。
那些蹲守的记者们早已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执着的,也被段叔提前安排的人礼貌地拦在了警戒线外。温叙白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那辆停在阴影里、线条流畅且颜色低调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带着一身暮色坐了进去。
车内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顶级真皮座椅散发出的淡雅皮革香,以及段叔身上那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旧书页和檀木混合的沉稳味道。这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温叙白这十年来为数不多的“安全区”。
“叙白,累了?”
段暄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少年,声音温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他今年五十出头,鬓角已染上些许霜色,但眼神依旧锐利而沉稳,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一丝不苟,如同他这十年来打理温家庞杂事务一般严谨。
温叙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将帽檐压得更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确实是累了,并非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心。一整天,他的神经都像一根被绷得过紧的琴弦,尤其在图书馆与陈栖安那无声的共处之后,那根弦更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车辆平稳地驶离校区,汇入傍晚拥堵的车流。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一片繁华喧嚣的夜景。车水马龙的光影在车窗上飞速掠过,像是一条流动的光河。但这片流光溢彩,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音效果极佳的防弹玻璃,无法真正触及温叙白的世界。他静静地看着窗外,眼神空洞,那些明亮的灯火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映不出丝毫暖意,反而更衬得他侧脸的线条孤寂而冷清,仿佛他才是那个被遗弃在繁华之外的幽灵。
段叔没有再出声打扰,只是将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熟练地切换播放列表,选了一首温叙白惯常听的、节奏舒缓的古典钢琴曲。他知道这孩子心思重,很多事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愿轻易对人言说。他能做的,就是提供一个绝对安全、舒适的环境,让他能暂时卸下防备。
车子最终驶入那片戒备森严、环境清幽的顶级别墅区,停在了最深处、也是最为宏伟精致的那栋大平层前。与其他房子窗口透出的、属于“家”的温暖灯火不同,温叙白的这栋房子,只有门口和走廊亮着几盏自动感应的冷白色灯光,像一座设计精美却缺乏人气的展览馆,或者说,更像一座孤岛上的灯塔,亮着,却只是为了证明里面的人并不需要光。
走进玄关,感应灯逐一亮起,照亮了空旷得可以听见回声的客厅。昂贵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出温叙白清瘦的身影。四周陈列着线条利落的现代艺术品,一切都被佣人打扫得一尘不染,整洁得像样板间,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活气息,仿佛这里只是一个供人短暂栖身的驿站,而非归宿。
“叙白,先洗手吃饭吧。厨房温着你爱喝的松茸鸡汤。”段叔跟在他身后,熟练地接过他肩上的书包,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甚至比温叙白自己还要熟悉这个家的节奏。
温叙白点了点头,走向洗手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少年,眉眼精致得近乎妖孽,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他试图挤出一个类似于“我很好”的表情,却发现嘴角沉重得难以牵动,那层伪装的面具在独处时显得格外脆弱。
晚餐一如既往的精致,是段叔根据他的口味和营养需求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长长的餐桌上,只有他一个人坐着,段叔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偶尔为他布菜,或轻声询问味道是否合适。这种近乎恭敬的照顾,在外人看来或许是顶级的豪门待遇,但在温叙白眼里,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被监视”与“被孤独”。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银质餐具偶尔碰撞瓷盘发出的轻微声响,寂静得令人心慌,甚至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温叙白吃得很少,几乎是数着米粒在进食。他终于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抬起,落在了段叔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迷茫与探寻。段叔立刻领会,微微躬身,等待着他的吩咐,这个姿态维持了十年,从未改变。
“段叔,”温叙白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有些单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陈栖安他……他回来了。”
段叔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叹息。“是的,叙白。我知道。”
“他……”温叙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纯白的餐巾,指节泛白,“他好像……知道很多事。关于……以前的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无助。“他甚至知道……我的便当是您准备的。”
这是他今天憋了一整天,最想问出口的话。那些被陈栖安精准触及的过去细节,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自以为坚固的心防上,让他感到恐慌——恐慌于自己那点仅存的私密,竟然早已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
段叔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眼前这个他几乎是看着长大、视若己出的孩子。十七岁的少年,本应是在父母羽翼下恣意张扬的年纪,却早早扛起了常人无法想象的重担,将自己封锁在孤独的堡垒里。他心疼,却也无奈。
他走上前几步,在温叙白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个动作打破了主仆之间惯有的距离,更像是一位关切的长辈。餐厅顶灯柔和的光线落在他已见风霜的脸上,映出一种饱含慈爱与复杂的情绪。
“叙白,”段叔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讲故事般的悠缓,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记忆,“有些事,我本来想等你再大一些,或者等你自己愿意问起的时候再说。但既然陈少爷出现了,而你也问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十年前那个被火光映红的夜晚。“那场火灾之后,你拒绝陈家的收养,选择独自生活。你做得很好,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坚强、出色。但是,叙白,你还那么小,我看着你一个人撑着,看着你晚上做噩梦惊醒,看着你对着你父母的照片发呆……我心里……”
段叔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泛红,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才继续说:“陈少爷,他……其实一直都没有真正离开过。”
温叙白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愕,瞳孔微微收缩。
“在你最难熬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会偷偷跑到家门口,也不进来,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你的窗户。后来你搬到这里,他也总是能找到办法,在不打扰你的前提下,知道你大概过得好不好。”段叔的眼中带着深深的动容,“他不敢靠近你,因为他知道你的骄傲,知道你不想被同情,尤其是……不想被陈家人同情。但他又放不下你。”
“他……他会给我打电话。”段叔坦诚道,目光温和而坦诚地看着温叙白,“频率不高,可能几个月一次,或者逢年过节。他不会问得很细,只会很小心地、拐弯抹角地问问,‘段叔,叙白他……最近还好吗?’‘他胃口怎么样?’‘学习会不会太累?’……他知道你的一切习惯,你的喜好,你的固执,都是从这些断断续续的电话里,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他记得你小时候爱吃段叔做的糖醋排骨,记得你用的钢笔牌子,记得你怕黑,晚上习惯留一盏小灯……”
段叔每说一句,温叙白的心就紧缩一分。他仿佛能看到,在那些他独自舔舐伤口的日夜里,在另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有一道沉默而关切的目光,穿越时空的距离,固执地追随着他。那不是窥探,而是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守护。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了解你,叙白。”段叔的声音充满了感慨,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因为他心里,始终记挂着那个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叫他‘阿言哥哥’的弟弟。这份心意,沉重,也……很珍贵。”
温叙白彻底怔住了。他以为十年的光阴早已将过去冲刷得模糊不清,他以为陈栖安的归来只是一场意外的重逢。却从未想过,在他刻意筑起高墙、隔绝过往的这十年里,陈栖安一直站在墙外,从未离去。
那些他以为被对方“窥探”到的隐私,原来是他跨越了十年,笨拙而固执地保存下来的记忆与关心。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胀痛,还有一种他几乎快要遗忘的、名为“被人在乎”的暖流,强行冲刷着冰封的河床。他低下头,不想让段叔看到自己此刻眼中可能泄露的情绪,眼眶有些发热。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段叔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怜爱:“因为我知道你的性子。”段叔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告诉你,只会让你更有压力,或者……让你更想逃。陈少爷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选择沉默地等待。他这次转学回来,我想,或许是他觉得,是时候了,或许……你已经足够强大到可以面对一些过去了。”
餐厅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墙上挂钟指针走动发出的“滴答”声,像是在倒数着某种结局的到来。柔和的灯光笼罩着两人,将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显得格外寂寥。
过了许久,温叙白才缓缓站起身,声音低低地说:“段叔,我……我先回房了。”
“好。”段叔也站起身,目光依旧温和,“汤还在厨房温着,如果半夜饿了,记得下来喝。晚上……盖好被子。”
温叙白点了点头,没有再看段叔,转身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他的背影在空旷的宅邸里,显得愈发清瘦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段叔站在原地,目送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担忧。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他存了十年、却极少拨出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陈少爷,叙白今天问起你了。他看起来……有些累。一切安好,勿念。」
点击发送。他知道,电话那头那个同样优秀的少年,此刻一定在等待着什么。
回到卧室,温叙白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一盏造型简洁的暖黄色台灯。光线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让房间的其他角落显得更加深邃,仿佛潜伏着无数的阴影。
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曾经,他站在这里,只觉得那些光亮与自己无关,甚至有些刺眼。但此刻,看着那一片片温暖的、代表着“家”的光点,他第一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
他想起段叔的话。
“他几乎每天都会偷偷跑到家门口,远远地看着你的窗户……”
“他只会很小心地问问,‘段叔,叙白他……最近还好吗?’”
“他记得你小时候爱吃段叔做的糖醋排骨,记得你用的钢笔牌子……”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他死寂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地走过了这十年。一个人面对媒体的长枪短炮,一个人撑起摇摇欲坠的家业,一个人对抗深夜梦魇的侵袭。他将自己包裹在冰冷和疏离里,以为这样就能刀枪不入。
可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直有一个人,用这样一种沉默而固执的方式,陪他走过了这段漫长的岁月。陈栖安,那个记忆中阳光温暖的“阿言哥哥”,并没有在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刻转身离开,而是选择了一种最笨拙、也最尊重他的方式,留在了他的生命里。
他恨他吗?因为他是陈家人?因为那场大火后,他拒绝了陈家的帮助?不,温叙白心里清楚,他从未真正恨过陈栖安。那所谓的“恨”或者“怨”,或许更像是一种混合了骄傲、自卑、以及不愿被看到狼狈模样的复杂情绪。他害怕面对陈栖安,害怕面对那段代表着失去和脆弱的过去,更害怕……面对自己内心其实从未忘记过对方的这个事实。
今天在图书馆,那片刻的宁静与默契,此刻回想起来,竟带着一丝残忍的温柔。陈栖安看他的眼神,那里面蕴含的,不仅仅是老友重逢的喜悦,更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沉淀了十年光阴的疼惜与理解。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筑起了高墙,挡住了所有人。却没想到,陈栖安从未想过要翻越或摧毁这堵墙,他只是静静地、耐心地在墙外等待,等待着有一天,墙内的人,或许愿意自己打开一扇窗。
温叙白抬起手,轻轻触碰着冰凉的玻璃窗,倒影中他的面容模糊而脆弱。他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床头柜,那里放着一张他与父母唯一的合影。
那是一张难得的彩照,背景是喧闹的游乐园,彩色的气球和旋转木马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照片里,只有温叙白一家三口。
小小的温叙白被妈妈紧紧抱在怀里,爸爸则站在一旁,手搭在妻子肩上,一家三口面对着镜头,笑容灿烂而幸福。这本该是一张完美的全家福,但画面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心不在焉。
因为站在对面负责按快门的,是陈栖安的父亲。而陈栖安的母亲,则站在一旁,怀里抱着年幼的陈栖安。两家交情甚笃,出游时总是形影不离。
那时的温叙白,虽然被妈妈抱在怀里,眼睛却根本没看镜头。他虽然被妈妈抱着,小手却高高举在半空中,像是要去抓什么,嘴角虽然带着笑意,那双清澈的眼睛却固执地望向镜头之外——望向对面那个同样被妈妈抱着的、比他大一点点的男孩。
那时的他,心思全在陈栖安身上,连拍照都要急着向他示好。
看着那张照片,温叙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胀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那场大火不仅带走了照片里的父母,也带走了那份理所当然的亲密。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失去,习惯了在没有父母的世界里独自生存。
可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直有一个人,用这样一种沉默而固执的方式,陪他走过了这段漫长的岁月。
坚固的心防,在这一刻,因为段叔的坦诚和陈栖安那跨越十年的沉默守护,产生了深刻的、难以忽视的裂痕。
这裂痕让他感到恐慌,却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光。
墙外的人,等待了十年。
他该怎么办?
继续紧闭心门,将这份沉重的关心再次推开?还是……尝试着,哪怕只是打开一条缝隙,去触碰一下那墙外,等待了十年的阳光?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温叙白站在窗前,如同站在了命运的交界线上,前方是未知的迷雾,身后是十年的孤寂。他的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在触摸那段被隔绝的时光。
而此刻,他只能独自沉浸在这片暖光与孤寂交织的夜色里,任由内心波涛汹涌,沉默无言。
他闭上了眼,在心里小声默念:爸爸,妈妈,你们相信我,一定会找到真相的……
哈哈哈,又是一个新的版本呀
可能到后面的几个章节都会出现新的版本,我会在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提一下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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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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