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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筹备时心弦微动 孙不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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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不二那句“探险套餐”如同魔音贯耳,在我本就为五百上品灵石滴血的心口又狠狠插了一刀。怀里,云照月似乎因为清心丹的作用,梦魇的呓语渐渐平息,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些,呼吸变得绵长,只是那滚烫的体温和八爪鱼般的禁锢依旧,仿佛在我身上烙下了专属的印记。
“温师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对孙不二“童叟无欺”的深深恐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虽然抱着个人形暖炉实在没什么说服力),“葬剑渊凶险,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宗门那边……” 我顿住了,私自探查禁地可是重罪,更别说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剑峰首徒。
温言显然明白我的顾虑,他沉吟片刻,道:“云师弟情况危急,事急从权。我会立刻禀明掌门师伯和剑峰峰主,陈明利害。葬剑渊虽是禁地,但宗门并非对其一无所知,历代也有前辈大能深入探查过外围区域,或许有残留的舆图或笔记。至于准备……” 他目光扫过我,又落在云照月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首要的,是云师弟的状态。清心丹只能暂时压制,若他在渊中病发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到药柜前,取出几个不同材质的药瓶:“这些是加强版的‘清心凝神散’和‘固魂丹’,效力更强,但也更……昂贵。你带在身上,若他气息有异,立刻喂服。” 他将药瓶递给我,指尖微凉,“其次,葬剑渊内怨气弥漫,瘴毒丛生,侵蚀神魂。‘破瘴丹’和‘护神符’必不可少。还有,渊内地形诡谲,空间紊乱,定位和防御的法宝也至关重要。”
每说一样,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听听这些名字:加强版清心散、固魂丹、破瘴丹、护神符、定位法宝、防御法宝……哪一个不是烧钱的祖宗?!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准备探险,而是在准备倾家荡产!
“小温说得对!” 孙不二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绿豆眼放光,变戏法似的从他那宽大的袍袖里掏出几个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和几张符箓,“老夫这‘葬剑渊探险豪华保命套餐’,包含:特制破瘴丹(效力加倍!)、顶级护神符(能扛元婴怨灵一击!)、便携式引路星盘(迷路克星!)、还有这瓶‘万灵解毒膏’(解百毒!童叟无欺!)……打包价,友情价,只要两千上品灵石!小谢子,来一套?”
两千?!还友情价?! 我看着孙不二手里那些可疑的“顶级货”,再想想温言给的“昂贵”丹药,只觉得眼前发黑,仿佛看到无数灵石长了翅膀从我眼前飞走。
“孙师伯!” 我几乎要哭出来,“您把我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啊!而且……您这些东西……靠谱吗?” 我怀疑地看着那瓶颜色诡异的“万灵解毒膏”。
“嘿!你这小子!质疑老夫的信用?” 孙不二吹胡子瞪眼,“老夫的药,吃不死人!效果嘛……看个人体质!绝对物超所值!” 他拍着胸脯保证,那架势更像是在推销三无产品。
温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孙师伯的药……有些或许有用。这样,谢师弟,你先拿着我给的丹药和基础符箓。定位和防御法宝,我去器堂想想办法。至于破瘴丹和护神符……或许符箓堂本身就有库存?你身为符箓堂弟子,应该更容易获取?”
符箓堂?我眼睛一亮!对啊!堂主老头儿虽然抠门又爱使唤人,但护犊子也是真的!我要是打着“为宗门探查禁地、拯救同门(顺便拯救自己不被拖累)”的旗号去哭穷,说不定能薅点羊毛?
“温师兄英明!” 我瞬间感觉腰不疼了(假的),精神也振奋了些,“我这就回符箓堂筹备!云师兄他……”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依旧“岁月静好”地靠着我、呼吸灼热的冰山,犯了难。总不能抱着他去符箓堂吧?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云师弟暂时不宜移动,就留在药庐静养,我会照看。” 温言温和道,示意旁边的药童帮忙,“小竹,去收拾一间静室。”
药童小竹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应了一声,好奇地偷偷打量着我和我怀里的云照月。当他的目光落在云照月脸上时,明显呆了一下,小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小声嘀咕:“云师兄……睡着了也好好看啊……” 那语气,充满了纯粹的欣赏。
我下意识地顺着小竹的目光,再次看向怀中的人。
褪去了平日的冰封千里和高高在上,此刻的云照月,在药庐柔和的光线下,显露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如同栖息的黑蝶。挺直的鼻梁下,淡色的唇瓣微微抿着,唇角线条柔和,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少年气的纯净。因为病热而泛着绯红的脸颊,如同上好的暖玉,细腻得看不见毛孔。几缕墨色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饱满的额角和修长的颈侧,平添了几分凌乱的慵懒。
他安静地靠在我肩头,呼吸均匀,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药草的苦涩,萦绕在鼻尖。那精致的眉眼,在病态的绯红映衬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的美感。像一尊被烈火烘烤、即将碎裂的冰雕,明知危险,却让人移不开眼。
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陌生的、细密的情绪,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悄然漾开。不是平日里的嫌弃和抓狂,也不是单纯的同情。更像是一种……被这极致脆弱下的美丽所震撼的悸动,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和……一丝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保护欲?
“咳!” 我猛地回过神,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耳根却有些莫名的发热。见鬼!我一定是被这破事折腾得脑子也出问题了!居然会觉得这死冰山……好看?!
“林师妹,” 我清了清嗓子,掩饰那瞬间的失态,看向林妙妙,“麻烦你跑一趟剑峰,通知一下云师兄的师弟们,就说他在药庐静养,让他们别担心。另外……呃,帮我带句话给堂主老头儿,就说我谢临舟有天大的正事找他!关乎宗门未来和同门性命!让他老人家务必在百忙之中抽空见我一面!” 我故意把话说得严重无比。
林妙妙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使命感:“放心吧谢师兄!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 她拉着其他几个还在偷偷看云照月的师妹,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药童小竹也收拾好了静室。在温言的帮助下,我们再次尝试将云照月这尊大佛安置到床上。过程依旧艰难,他像是有感应一般,只要离开我身边超过一尺,眉头就会蹙起,呼吸也变得急促。最后,温言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让我坐在床边,云照月则侧躺着,一只手依旧固执地抓着我的衣角,另一只手则抱着我的储物袋放在枕边,仿佛那是他安眠的抱枕。
看着他那苍白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我深蓝色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安顿好云照月,温言便匆匆离去,准备向掌门汇报并去器堂借法宝。孙不二也打着哈欠,抱着他的酒葫芦溜达走了,临走前还冲我挤眉弄眼:“小谢子,好好守着你的‘小媳妇儿’啊!账单老夫先记着!”
我:“……” 谁是他小媳妇儿?!
药庐静室内,终于只剩下我和昏迷的云照月。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和他身上那股清冽又灼热的气息。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橘红色的霞光透过窗棂,给室内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也柔和了云照月过于苍白的脸色。
难得的安静,让连日来的紧张、抓狂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我靠在床柱上,看着床上安静沉睡的人,思绪纷乱。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符纸,感受着朱砂的颗粒感。我拿出随身携带的空白符纸和朱砂笔,想画几张符定定神,也顺便为即将到来的葬剑渊之行做准备。笔尖蘸满殷红的朱砂,凝神静气,灵力灌注笔尖,在黄符纸上流畅地勾勒起繁复的符文。
专注画符时,时间仿佛变得缓慢。烛光跳跃,映着我专注的侧脸。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或抓狂跳脱的眉眼,此刻沉静下来,显露出一种难得的、近乎锋利的专注。微蹙的眉头下,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着笔下每一道符文的转折。薄唇紧抿,下颌线绷紧,勾勒出利落的弧度。握着朱砂笔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在烛光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随着笔锋的游走而灵巧地动作着,带着一种稳定而精准的力量感。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落额前,被他随意地撩开,在光洁的额角投下小片阴影。
此刻的谢临舟,褪去了平日里的跳脱外壳,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锋芒内敛,却自有光华流转。专注的神情,微蹙的眉宇,紧抿的唇线,以及那在符纸上行云流水般舞动的修长手指,构成了一幅沉静而极具吸引力的画面。那是一种与云照月清冷孤高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机与锐气的俊朗,如同燃烧的火焰,炽热而耀眼。
药童小竹轻手轻脚地进来换蜡烛,看到这一幕,又呆住了,小脸红扑扑的,放下蜡烛就飞快地跑了出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却浑然不觉外界的目光。笔下的符文渐渐成型,灵力在符纸内流转,发出微弱的荧光。然而,就在我即将完成最后一笔时,床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苦的呻吟。
我笔尖一顿,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云照月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眉头再次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抓着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用力到泛白。他似乎又陷入了某种不安的梦境,苍白的唇瓣无声地开合着,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抗拒。
心,像是被那紧攥的手指和痛苦的神情狠狠揪了一下。
几乎是本能的,我放下了朱砂笔,身体前倾,伸出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笨拙和小心,轻轻覆在了他紧握着我衣角的手背上。
入手是一片滚烫,还有微微的颤抖。
“喂……没事了。” 我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生硬,虽然依旧带着点惯常的别扭,“噩梦而已……睡你的。” 我试着用指腹,极其轻微地、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他紧绷的手背。
这个动作似乎起了点作用。云照月紧蹙的眉头似乎松动了些许,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复下来。他无意识地反手,将我的手连同那点衣角一起,更紧地攥在了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小小的火焰,灼烧着指尖。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想抽回手,却又怕惊扰了他难得的平静。烛光下,他紧握着我的手,安静沉睡的侧脸,褪去了所有冰冷防备,只剩下纯粹的、带着病气的脆弱,竟让人……生不出丝毫挣脱的力气。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情绪,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心头。不再是单纯的吐槽和怨念,也不是纯粹的震撼或怜惜。更像是一种……被需要、被依赖的触动,混杂着一种奇异的、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心疼。
这冰山……平时看着刀枪不入,冷硬得像块石头,原来病倒了,也会做噩梦,也会害怕,也会……像这样毫无防备地抓住身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虽然是被迫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再想想那深不见底的葬剑渊和天价的账单……
我认命地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拿起未画完的符箓,就着烛光,继续勾勒那未完成的符文。只是这一次,笔下的线条,似乎比之前更加沉稳了几分。
夜还很长,麻烦也才刚刚开始。但此刻的静室,烛火摇曳,药香氤氲,只有笔尖划过符纸的沙沙声,和床上那人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