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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砖厂 在木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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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塔城城主眼中,明承遥绝非寻常宗室。
世人皆知,这位昔日权倾太昊的实权皇子,如今虽位列公主,却与当朝新帝明承德积怨极深、水火不容。
当年夺储之争,明承遥引炸药几乎将明承德炸死京外。
而后风波迭起,明承德反手一杯毒酒,痛杀她一母同胞的亲兄。
血海深仇,摆在明面上,朝野尽知。
老城主暗自权衡,zm这二人嫌隙深重,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若能将明承遥擒在手中,来日木塔与太昊和战不定,无论结盟或是对峙,握有这样一枚举足轻重的人质,便是握住了制衡太昊的最大筹码,百利而无一害。
他垂眸沉吟片刻,眼底寒光骤凝,沉声下令:“传令全城,封锁四方城门,严查往来出入!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明承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身侧的董大宏心中狂喜,当即躬身叩首,应声领命:“属下遵令!即刻带人全境搜捕,定将此妖女擒至城主驾前!”
恐惧早已被滔天的功利之心尽数驱散。董大宏心里透亮,眼下正是他向老城主表忠心、站稳脚跟的绝佳时机。
只要能拿下明承遥,便是大功一件。届时他在木塔城的地位固若金汤,再也不必畏惧日后太昊的清算追责。
残阳沉落西山,暮色如浓墨倾覆,层层压落,将整座木塔王城笼入幽暗。
一场针对明承遥的全城猎杀,于无声夜色里,正式拉开帷幕。
风声四起,局势瞬息万变。
莫及春很快收到城内搜捕的密报。几乎同一时间,郝思林亲自登门,言辞恳切,再三许诺,绝不会让明承遥在木塔境内受到分毫损伤。
也是为了表示诚意,莫及春这边开始通知边境师将军有所行动,只要老城主殡天,不是郝思林上位,他们必定会是发动战争。
有了太昊王朝的支持,郝思林心中大定,有条不紊推进自己筹谋已久的布局。
明承遥知道自己金贵,是千金之躯,出门在外总会有人来追随着她。
几番辗转奔逃,她第二次甩开追兵的围堵,狼狈藏身于山间一处废弃山洞。外头细雨绵绵,冷雨穿风,潮湿的寒意浸透衣衫。
上次被人追着跑还是在安溪山。
这几年了,这些人还是没有放过她。
也搞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要追缉她,她在木塔城隐形埋并没有招摇,就连去砖厂探察地形都是郝峙琼自己去的。
怎么突然间就被人追捕了呢。
城内风雨,同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郝峙琼早已分身乏术、疲一面要紧盯郊外砖厂动静,严防有人暗中作祟。
一面要日夜奔走市井街巷,管控初现端倪的瘟疫、安抚惊惧流离的百姓,压住整座城池摇摇欲坠的民生。
起初,明承遥尚且有余力帮衬,熟稔防疫章法的她,协助郝峙琼调配草药、隔离病患、安顿流民,事事条理分明稳妥周全。
可随着全城搜捕愈演愈烈,一波又一波追兵接踵而至,她自身尚且难保,只能弃尽琐事、专心逃命。
千斤重担尽数压在郝峙琼单薄的肩头。
直到深夜,郝峙琼才将病患安置妥当,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藏身之处,便看见明承遥从地窖里艰难地爬出来,发丝凌乱,衣衫沾着尘土。
坊间关于明承遥昔日权盛奢靡的传闻不绝于耳,郝峙琼隐忍斟酌良久,终究按捺不住心底好奇,轻声开口:“你昔日在太昊身居高位、执掌权柄,府中积蓄,应当数不胜数吧?”
明承遥呵呵冷笑两声,回忆往昔一样:“那何止是有钱啊,简直就是丰年好大雪,珍珠如上金如铁。”
那是郝峙琼穷尽半生想象,也无法触及的人间盛景。
她一生困于木塔贫瘠之地,自幼家贫,半生流离,此生所得最贵重的,不过是半块银锭,最终也尽数耗费在为母求医的路上,分毫未留。
听闻明承遥轻描淡写的一语,她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酸涩。
同为人世浮沉,二人的命运,却云泥相隔、天差地别。
她抿了抿唇,迟疑猜测:“那些人屡次不惜代价追捕你,想来,皆是觊觎你昔日家财?”
明承遥又是一声冷笑。
郝峙琼不解抬眸:“你笑什么?”
你冷笑什么。”
“因为我被变相抄家了,家产充公了。”
郝峙琼:……
明承遥:“嗯,连王府都被封了。”
一时间,郝峙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安慰人的话她是真的不会,也幸亏明承遥是大心脏,没有想象中的脆弱。
“虽说被家产充公了,但至少人还活着啊。”
那你还有把战俘带回去?”
郝峙琼不理解,明承遥和如此她类似,被充公家产,母妃和兄长相继被逼着逝世,明承遥应该是对太昊王朝是有仇恨的心里。
她不应该要把战俘都带走,她应该和自己一样,非常痛恨这个王朝。
昏暗狭小的藏身处,雨声簌簌,衬得周遭格外静谧。
明承遥抬眸,眸光澄澈而坚定,轻声道:“私仇是私仇,可那是数千条活生生的人命。”
她字字恳切:“我与皇家恩怨刻骨,是至亲血仇,亦是朝堂政敌。可归根结底,我生于太昊,长于太昊,亦是太昊子民。个人怨怼再深,也不能置万千性命于不顾。”
“就像你固守木塔,拼死救治满城百姓。”她看向眼前的郝峙琼,眼底含着敬重,“这从来无关立场、无关仇恨,是本心,是良知,是生而为人必须扛起的责任。”
寥寥数语,字字滚烫。
郝峙琼心中积压多年的郁结与冰封,骤然碎裂消融,如春风破冰,豁然开朗。
对,对,对,是这样的没有错。
是这样的没有错。
她憎恶的从来不是木塔万民,而是高高在上自私权谋的木塔王权。
而眼前的明承遥,亦从来不是只会身居高位、享尽荣华的宗室贵胄。
她饱尝人心险恶、皇权凉薄,却依旧守住本心、心存苍生,将万民性命置于个人爱恨之上。
“那你知道你回去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明承遥有认真的想过,也很认真的为自己以后的道路找出路。
设想很多种道路,但有一种是可以确定的。
明承德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可以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是东躲西藏不是她的性格,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毕竟她还要回到现实生活,一辈子躲躲藏藏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那就等回去后才知道啊。”明承遥说得很轻松,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既然结局已定,自己更应该完成属于自己的责任了。
郝峙琼沉默了许久,在尸山血海里练就的冷硬眼眸,此刻竟泛起了一层薄雾。
她终是压下了心头那翻江倒海的触动,只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敬重:“那我就助你完成你的道,明日跟我一起去砖厂,把属于你朝的将士带回去。”
“你现在有办法了?”
这些日子郝峙琼一直说找办法,也为见得是什么好办法。
“嗯,通过中间商联系到一个商人,他这几日要去砖厂买货,我们可以混进去,趁着木塔城没有大乱你们抓紧走吧。”
“不行。”明承遥沉声开口,语气坚定:“这人商人去砖厂肯定是有目的的,现在放弃就等于给为了埋下一个大阴谋。”
“你可别后悔,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机会是要创造的。”
明承遥对未来脱线有信心,再加上郝峙琼已经铺设还一条线路,这边明承遥一有行动,就能按照计划将将士送出木塔城。
“那个叫莫及春的人,”你用不用跟他联络,让他帮着你些?”郝峙琼提醒。
莫及春啊。
明承遥想了想,算了,他现在得到朝堂重要自己还是不要拖累他了。
定好计划后,两人就开始等第二日的到来。
而此时,王宫别院内,莫及春正看着郝思林送来的情报,眉头紧锁。
情报中称,近日会有一伙商人以采买为名,前往郊外砖厂,实则暗中收购兵器,砖厂内关押的全是太昊王朝的士兵,这些前去采买之人,极有可能是挑起两国战火的罪魁祸首,无论是探路的手下,还是幕后主事之人,都必须牢牢盯住。
郝思林不方便出面,莫及春也想着尽快把砖厂的士兵送出木塔城,当天晚上就开始出城布控。
等到第二日清晨,郊外的晨雾还未散尽,裹着砖窑烧过的烟火气,沉沉地罩在砖厂上空。
为首一人穿着华服,腰间挂着羊脂玉坠,身后浩浩荡荡还跟着一大群人。
躲在暗处的莫及春大概一数,约是有十七八人,个个身形挺拔,步履沉稳,不似普通搬货的杂役,反倒透着一股练家子的凛冽气场。
莫及春不敢掉以轻心,也不敢贸然行动,他继续观察却在这其中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明承遥!
他怕是自己眼睛花了,思念成疾看错了人,又特别认真的看去。
当真是明承遥。
此时她穿一身低调粗布短打,灰扑扑的衣衫裹着纤瘦的身躯,脸上刻意抹了些泥灰跟在队伍最后面。
她出现在这里干什么?
是谁带她来得?
是——
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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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及春陡然紧张起来了,竟然在这个地方碰见两位熟悉的人,心里开始思考,他们两个为什么会有联系。
明承遥?她应该不会做出什么愚蠢的事情。
徐爷他是个八面玲珑的商人,他来木塔不奔着金矿来,倒是奔着砖厂而来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