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教会 木 ...
-
木塔城城主做完法事,又入内殿沐浴更衣,一番折腾足足耗去一个多时辰,才终于正装出殿,与莫及春商议公事。
莫及春本以为,这位一城之主要么是如郝思林一般精明难缠、心思难测之辈,要么便是如太昊景宗皇帝那般,周身带着上位者的凛冽压迫感。
可万万没想到,城主刚一落座,便直截了当开口质问,全无半分迂回客套:“你们太昊王朝,可是按本城主提出的要求备齐了东西?”
此前议和之时,木塔城城主便狮子大开口,索要七亿两白银、五万匹丝绸,这般数额于太昊而言堪称巨额,国库空虚之下,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悉数筹措。朝廷万般权衡,只得命莫及春先行携带三亿两白银、两千匹丝绸出关议和。
而莫及春临行出关之际,又暗中将大半银两与丝绸转交至施将军手中,留作后手。
面对城主的厉声逼问,莫及春神色平静,语气沉稳无波:“在下此番,只带来三千两白银,五百匹丝绸。”
此前与郝思林一番密谈,他心中早已摸清木塔城虚实,故而再次一字一顿,直言重申:“在下仅带了三千两白银,五百匹丝绸。”
木塔城城主愣在原地,险些以为自己耳背,待回过神来,追问:“除了这些,你们还带了些什么?”
确认再无他物后,城主瞬间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们太昊王朝,这是在公然戏弄本城主?!别忘了,你们的齐将军,还有麾下大批士兵可都还扣押在本城主手中!”
莫及春却依旧垂手立在原地,脸上没有半分惧色,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语气平淡得仿佛全然没将对方的滔天怒火放在眼里:“城主息怒,并非我太昊王朝有意戏弄,实在是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
城主冷笑一声,踱步至莫及春身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浑浊的眼中满是戾气:“本城主提出的要求明明白白,七亿两白银,五万匹丝绸,少一两、少一匹都不行!你们如今拿这点零碎东西来搪塞,是觉得本城主好欺负,还是觉得你们手中的齐将军及其麾下士兵,性命不值钱?”
“我太昊王朝近来遭遇财赋危机,国库里的银两尽数用于平定天下物价,实在无力凑齐巨额物资,只能从各地府库紧急调集这些金银丝绸,先行送来。一来是表明太昊的议和诚意,二来也是想与城主好好商议,后续物资如何分批送达。”莫及春不疾不徐地解释。
“分批送达?”
城主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显然半点不信,“本城主凭什么信你?若是你们翻脸不认账,本城主找谁去要?太昊王朝向来富庶,连这点东西都拿不出来,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依我看,你们就是故意拖延,压根没打算兑现承诺!”
莫及春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耄耋老人,心中已然了然。如今木塔城瘟疫肆虐,民心动荡,城主年事已高,时日无多,若是识时务,便该见好就收,将这烂摊子丢给下一任城主,何苦在此僵持。
他强忍住唇角微扬的弧度,心中笃定,这木塔城,他势在必得。
“你们没有半分求和的诚意,再这般搪塞,本城主便将那些被俘士兵尽数杀了祭天!”城主厉声放话。
莫及春依旧面不改色,从容开口:“城主息怒,我太昊王朝若是有心戏弄,大可不必派在下前来,更不会只带这点微薄之物,直接弃齐将军与将士们于不顾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巧言令色!收起你们这套虚与委蛇的说辞,别想拿这些空话蒙混过关!”
城主怒目圆睁,拍案喝道,“今日若是拿不出足额的银两丝绸,本城主立刻下令,将你与那些被俘将士一同问斩,让你们太昊王朝看看,得罪本城主的下场!”
莫及春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沉稳:“在下只是想提醒城主,您若真将在下与齐将军等人一同问斩,我太昊王朝便无需再筹措那七亿两白银、五万匹丝绸的赎金。届时朝廷只需拨出几千两抚恤银,安抚将士家眷便足矣。这笔账,想必城主比在下算得更清楚。”
木塔城城主何尝算不清这笔账,可他此刻更急需钱财。他年事已高,一旦离世,新城主即位,他的子嗣们下场难料,运气好尚能苟全性命,运气不好便是身死族灭。他只想趁着掌权之际,为孩子们攒下巨额财富,留一份安身立命的保障,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城主沉吟良久,终究想不出两全之策,索性冷声下令,将莫及春扣留在木塔城,待太昊凑齐足额物资再做处置。他全然不知,这般举动恰恰顺了莫及春的心意。
从城主王城退出,莫及春沿长街而行,无意间瞥见拐角暗处,藏着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定睛一看竟是董大宏。
董大宏自以为藏身隐秘,正探头探脑地盯着自己,眼底的怯懦与算计一览无余。
莫及春眸底瞬间翻涌起浓烈的厌恶。
想他董家世代忠良,大将军王一世英名,竟全毁在这个叛逃投敌的不肖子手上,当真是家门不幸!
他冷冷瞥了董大宏一眼,不愿在这是非之地多做停留,当即翻身上马,急匆匆赶回住所。
直到莫及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董大宏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生怕被对方发现踪迹。
他心中暗自猜想,这莫及春亲赴木塔城,多半是为了营救齐婺远与被俘将士,可那明承遥为何也会来到这险地重重的木塔城?
董大宏刚得知明承遥潜入木塔城的消息,心头便被惶恐与惊惧填满。
那位在太昊朝堂疯起来连太子都敢踩在脚下的狠角色,如今亲自涉险来到这虎狼窝,难不成是专程来取他性命的?
木塔城看似是他的避难所,可若是明承遥铁了心要杀他,这满城的铜墙铁壁,也不过是一口稍大一点的棺材罢了。
越想越是心慌,董大宏打定主意,立刻前去拜见木塔城城主,想从城主口中打探些许消息,也好提前做好应对。
他赶到城主殿外时,城主正与几位亲信信者讲论经文,这几位信者皆是下一任城主的候选之人,城主尚未定下最终人选,董大宏不敢得罪任何一人,全程躬身低头,姿态放得极低,对几人极尽恭敬。
得到城主传唤入内后,董大宏连忙上前,旁敲侧击地打听太昊使团此番前来的物资情况。
待得知莫及春只带了几千两白银敷衍,他的反应竟比木塔城城主还要激烈,当即拔高声音,义愤填膺地说道:“太昊王朝这是毫无议和诚意!看来他们根本没把木塔城放在眼里!几千两银子?他们这是把城主当成乞丐随意打发吗?当初说好的七亿两白银赎金,他们竟只拿这点东西来搪塞,实在是欺人太甚!”
木塔城城主眼皮微抬,语气淡漠地扫了他一眼:“董副将,你也曾是太昊那边的人,这般说辞,未免太过趋炎附势。”
董大宏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连忙躬身表忠心:“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属下能遇上城主您这样的明主,自是一心向城,再无半分二心。”
“你身为大将军王的二公子,背弃家族、叛逃至我木塔城,一句良禽择木而栖,便想让本城主全然信任你?”城主语气微凉,带着几分质疑。
董大宏心头一紧,连忙趁热打铁,压低声音说道:“城主您有所不知,那莫及春,正是英王明承遥的心腹幕僚!”
见城主抬眼看来,面露讶异,董大宏连忙继续添油加醋:“那英王在太昊王朝,可是最有权势的人,府中家产不计其数,富可敌国,就连平日里穿的衣袍,袖口都缀满珍珠点缀。太昊王朝说国库空虚拿不出银两,这话根本就是骗人的,谁信谁傻!”
这时,旁边一位信者淡淡开口,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位英王明承遥,实则是个女子。”
“女子?!”
董大宏骤然瞪大双眼,满脸震惊,显然是第一次听闻这个秘辛,一时之间怔在原地,半天没能消化这个消息。
“一个女子,竟敢女扮男装冒充皇子,这是违背天理伦常,触犯神明旨意,必定会遭到天谴报应!”董大宏回过神来,失声惊呼,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惧意。
“可不是嘛,听说她在太昊的亲兄长与母妃,都被她克死了,此番她一来木塔城,咱们城里的瘟疫就愈演愈烈,分明就是她带来的灾祸!”另一位信者立刻附和,语气里满是嫌恶。
“女子本应以柔顺为美,以贞静为德,抛头露面、争强好胜,已是失了妇道,如今更是扰乱朝政、欺世盗名,简直是辱没门楣,天理难容!”
“天杀的妖女!怎敢让这等灾星踏入我木塔王城!”
那信者闻言,脸色骤然大变,当即对着殿外方向躬身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似在祈求神明息怒,驱散灾厄。
“女子冒充皇子,扰乱朝纲,已是逆天之举,如今竟敢踏入我木塔王城,这是要将瘟疫与灾祸尽数引到我木塔城来!”
木塔城城主本就因赎金之事心头火起,再听得明承遥竟是女子,还孤身潜入木塔城,浑浊的老眼瞬间迸出狠戾的光芒。
他厉声怒道:“好个太昊王朝!一边用碎银敷衍本城主,一边派个欺世盗名的妖女潜入我王城,当真以为我木塔城无人可治,能任他们随意拿捏不成!”
董大宏见状,心中窃喜,连忙上前添油加醋,极尽挑拨之能事:“城主英明!这明承遥在太昊王朝便是个疯魔的角色,她心狠手辣,诡计多端,她此番前来
定然没安好心,说不定是想暗中勾结城内反对势力,搅乱王城秩序,再趁机夺回被俘将士!”
他越说越是激动,仿佛早已将自己视作木塔城的忠臣,语气急切:“那妖女伪装皇子多年,心智手段远超常人,若是放任她在城内肆意活动,后果不堪设想,定会给木塔城带来灭顶之灾啊!”
旁边另一位信者当即沉声附和:“依我看,此等违背伦常、欺瞒天地的女子,本就该受天罚。如今既然送上门来,不如立刻下令全城搜捕,将她擒获,当众献祭神明,一来可平息天怒,驱散城中瘟疫,二来也能狠狠震慑太昊王朝,让他们知晓我木塔城的威严,绝不容轻易冒犯!”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木塔城城主指尖叩着案几,面色沉凝,已然动了将明承遥抓来献祭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