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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议论逐渐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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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论逐渐停声,葬欢殿只剩下殷虚空压抑的喘息声以及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恐惧缠绕上每一个修士的心头,有的垂下头,害怕与殷九昭对视。
殷九昭扫了一眼众人,转身走向朱椅,坐下时,眼前发黑,她掐住掌心,强行清醒。
破棺耗去她大半力气,甩出殷虚空那一下几乎榨干了最后一丝灵力。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人群边缘挤进来,她穿着合欢宗低阶弟子的素色衣裙,低着头穿过狼藉的区域。
殿内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殷九昭坐在朱椅上望着她。
那身影在距离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双膝跪下。上身挺直,头深深低下。
殷九昭的视线落在那少女身上,她身形单薄,面容隐在发丝后。
肩膀微微起伏,腰牌显示她是低阶洒扫弟子。
少女双手抬起,手里握着一个素白小瓷瓶。瓶口用淡青色蜡封着。
是莲心饴糖,以千年冰心莲的莲子为主料,辅以数十种清心凝神的灵药蜜炼而成,可以缓解伤势与稍稍麻痹蛊虫啃噬之痛。
殷九昭记得这气味。之前重伤闭关时,总有人在角落偷偷放一小瓶新制的饴糖。
是她?
红绡……似乎是这个名字?凭她的腰牌来看不过是一个资质平平的洒扫弟子。
从何而来的莲心饴糖?
红绡似乎感受到了头顶的目光,将瓷瓶捧得更高,姿态卑微恭顺,沉默不语。
殷九昭静静地看着她,蛊虫却在此时往丹田深处猛地一窜。
殷九昭脸色白了一分,抿紧唇,将闷哼压回喉咙。
伸手将那小小的瓷瓶从红绡高举的手中拈了过来。指尖一划,封蜡应声而开。
馥郁的甜香弥漫开来,浅碧色糖丸滚入唇间。
甜意充斥口腔,更有一股温润的药力,随着糖丸的化开,抚慰着被噬情蛊啃噬的道基。
她微微合上了眼,纤长浓密的眼睫在眼睑下投下两小片阴影。
红绡收回手,依旧跪伏着,在听到一声满足的轻哼时,紧绷到极致的肩膀放松了一丝。
而殿内的云别尘看着她闭目含糖的模样,心下暗动,悄悄地凝了剑气。
“云宗主!随老夫诛杀此獠!”一位仙盟老者突然大吼一声。
殷九昭睁开眼,只见他双手结印,祭出青铜古钟法宝朝着自己撞去。
云别尘则广袖翻飞,剑招舞动行云流水,宛如谪仙起舞,可剑尖却如毒蛇般直取殷九昭的咽喉。
殷九昭直接朝着身前袭来的青铜巨钟一掌拍出。
那青铜巨钟被殷九昭暗红掌印正面轰中,钟体瞬间布满了裂痕。
那位仙盟使者瞬间喷出一大口鲜血,他的本命法宝竟被殷九昭一掌拍裂。
下一秒情丝绞缠在云别尘的剑柄之上,按照他的剑意逐步击破,随后剑光化为点点灵光消散。
云别尘口吐鲜血,抚着伤口轻咳,唇边血迹蜿蜒,声音温柔:"昭儿……你……大动灵力,这又是何苦?"
殷九昭浅笑,准备再次甩出情丝,仙盟使者见情况不妙,一把抓住重伤萎顿的云别尘,猛地撕开一张遁符。
临走前还扔下一句话,“殷九昭!仙盟必诛你神魂!”
殷九昭用脚尖勾起地上半截断剑踢向传送阵,轻笑呢喃:“躲回鼠洞也好……待本座掀了你们的老巢,才更有趣。”
看了看道骨,它已被云别尘炼化,强行入体只会适得其反,只能暂时将其收入了袖中。
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葬欢殿破棺过去三日。
曾经奢靡旖旎的合欢宗主殿内冷冷清清,高悬的鲛绡纱幔还沾染着淡淡的血腥气。
角落里几盏未更换的情丝灯灯芯还映照着地面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白玉碎屑。
自云别尘逃窜后,其他修士立马离开,弟子也散了。
殿宇深处,殷九昭斜倚在铺着柔软火狐皮的朱椅里,身着一身赤红广袖流仙裙。
闭着眼,左手随意地搭扶手上,指骨纤长带着一种失血的冷白。
仿佛在疲惫小憩,可她眉心微蹙,染着蔻丹的右手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瓷瓶。
是红绡新奉的莲心饴糖,瓷瓶上沾染了凝固成暗褐色的血迹。
那是红绡的血,她新提拔首席弟子的血。
就在半个时辰前,一名试图趁乱向仙盟传递密讯的内门弟子,被她命红绡将其绑在了殿外回廊的朱漆柱上。
红绡处理时不小心划破指尖,溅出的热血有几滴恰好落在了这颗新制的瓷瓶上。
殷九昭没有嫌弃地拈起了这个瓷瓶,仿佛那点红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尘埃。
空旷的大殿中央红绡垂手而立,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过于苍白的脖颈和一小截下巴。
她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地砖上,而那掩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间缠绕着数根比蛛丝更细的丝线。
“宗主!”一个内门执事被两名黑袍弟子押解着拖到大殿中央。他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抓痕,衣袍沾着尘土。
他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抓痕,衣袍上沾着尘土和可疑的暗色污迹,显然经过了一番不甚温柔的“请”的过程。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高座之上那个慵懒倚靠在朱椅上的殷九昭破口而出。
“殷九昭!你已入魔道,仙盟绝不会坐视。云魁首定会为我等主持公道,踏平你这魔窟!你……”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
高座之上,殷九昭依旧闭着眼,但眉心蹙痕加深。
就在那执事吼出“踏平你这魔窟”的瞬间,红绡动了,掩在袖袍下的双手探出,缠绕在十指间的丝线骤然绷紧。
丝线缠绕上了脖颈,声音戛然而止,怨毒的表情瞬间凝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脖颈处传来一圈冰凉的触感。
执事立刻求饶,“师尊不要……” 殷九昭捻动的动作停了下来,睁开了眼。
“叛宗者……”她红唇轻启,缓缓吐出三个字:“皆!该!死!”
殷九昭素手拂过鬓角,毒针射穿他的掌心,血溅在她脸上,倒显得那痣愈发娇媚。
执事跪在地上开始磕头,发出重重的声响,“求饶?”殷九昭来了兴致,红唇微弯,温言软语:‘乖,近些说话。”
他向前爬去,可紧接着,一声脆响伴随血雾泼洒出一道扇形轨迹。
一道血线溅在红绡左小臂上,血液没有流淌滴落,反而瞬间被肌肤吸收。
红绡左小臂内侧浮现出无数道纹路,交织成古老蛊虫的图腾。
纹路飞快暗淡,她指尖的情丝缩回袖中。
红绡却低垂着眼帘,一副低眉顺眼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手臂浮现蛊纹只是一个幻觉。
殷九昭笑了,眼神越过了垂首肃立的红绡,落在了大殿深处重重垂落的鲛绡纱幔之后。
纱幔无风自动,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在那光影交错的纱幔缝隙之后,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颀长身影静静地立着。
他穿着墨黑如夜的劲装,没有任何纹饰,气息收敛得如同不存在。
他脸上覆盖着一张玄铁鸦首面具,只露出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穿透纱幔的阻隔……落在了阶下红绡的身上。
没有任何言语,那鸦首面具下的头轻微地向下……点了一下。
阶下,低垂着头的红绡身体绷紧了一瞬,左臂上的蛊纹蠕动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分。
殷九昭的唇角向上勾起,指尖倏然收拢。
瓷瓶在指间被轻易地捏碎,糖粉混合着暗褐色血痂从指缝间簌簌落下,飘洒在宝座下的火狐皮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