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92 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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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鸿湘驻足，几乎不敢相信耳中这番话。
他转身劝道：“陛下，强令亡魂重返阳间，本就悖逆自然；强行拘死人留在生者身侧，亦是违逆亡者本心。”
李元枝挺身站定。
“吾只问国师，能不能做到？”
“此乃禁术，臣……”
潭鸿湘话音未落，李楠月皱眉打断：“国师今日所要动用的，本就是禁术。但凡牵涉阴魂，皆归此类？所谓禁与不禁，不过是先皇定下的名目。孤若改了这名目，它便不再是禁术。”
“……”
“吾再问，能不能办！”
“回陛下，臣办不到。”
李元枝眉峰拧得更紧：“吾不为难国师，退下吧。”
事态正朝着潭鸿湘预料之外的方向偏移——一切皆因他归来而起。
至少眼下，尚且在他的预判与掌控之内。
他返回摘星阁，直至入夜，依旧联络不上自己的系统。
翌日。
潭鸿湘闭门不出，守在摘星阁内。手下人匆匆来报：
“皇上召潭氏族人入宫了。”
潭鸿湘自坐榻上起身。
身旁宫人诧异：“国师在此，陛下为何忽然传召其他潭家人？”
潭鸿湘深吸一口气，心知李元枝意欲何为。
他不顾宫外阻拦，径直闯入帝王殿中。殿心立着一人，正在施法，半空织出一方细小术网，网中空空如也。潭鸿湘抬眼，望见高台之上，李元枝正沉醉地凝望那道术网。
看来对方先行对帝王施了催眠。
那人听见外间动静，摇铃收网。清脆铃声一瞬唤醒李元枝。
帝王回神，怀里抱着重新寻回的猫，开口问道：“国师来此何事？”
施法之人听见“国师”二字，转头望向潭鸿湘。
潭鸿湘目光凝在他身上，不曾移开分毫。
视线相撞的刹那，他认出来了。
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挚友——潭玄巫。
潭鸿湘转首看向李元枝，急声劝谏：“陛下！这类招魂禁术强逆天道，一旦施行，必招天谴。您是一国之君，不能置社稷于不顾！”
“吾意已决。”
潭玄巫在旁悄悄打量潭鸿湘。潭鸿湘还想再劝。
“再谏者，斩。”
“臣告退。”
李元枝话已说绝，潭鸿湘只得甩袖离去。
他守在殿外，不多时便见潭玄巫走了出来。
潭玄巫一见他，眼底漾起喜色。
潭鸿湘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做什么？”
“我有话同你说。”
带到僻静之处，潭鸿湘猛地松开手。
潭玄巫揉着泛红的腕骨：“何必这般用力，我本就愿意同你细说。”
旧记忆骤然翻涌。
原主最后的画面，停在中毒倒地的一刻，那碗毒面摔碎在地。生母瘫坐在旁，泪眼婆娑：
“孩子，别怪娘……”
红着眼的她，被族人推上前，亲手加害亲子。所有人不断向她灌输：这么做，是正确的。
“你好好坐稳国师之位，何苦远赴陇月？你若死了，潭家才能安稳……”
“错在我？”
“是！”
族人不断教化，令她深信这番说辞。
潭鸿湘忍着剧痛追问：“那你们选定了谁，来替代我？”
“是看着长大、与你最亲的玄巫。我一问，他便应下，由他接替你，带领潭家。”
“安心去吧，莫要怨任何人。”
金砖地面冰凉，却远不及此刻心底寒意。
回忆落幕，潭鸿湘抬眼看向面前的潭玄巫。
在原主、在他的认知里，这位年少挚友，早已和害死原主的人同流合污。
潭玄巫歪头：“你一直盯着我不语，是见到我太过惊喜？”
“你为何答应陛下，施行此术？”
神权本就素来轻看皇权，潭家依靠世家与百姓供奉，积攒下几代都挥霍不尽的财富。
“自然是陛下许诺了报酬。”
“他许了你什么？”
“此事一成，便把国师之位给我。”
潭鸿湘缓缓吸气：“原来你终究想要这个位置。”
潭玄巫见他神色怅然，满心不解：“这本是我们早年说好的，由我接任。”
“什么约定？”潭鸿湘一头雾水，原主记忆里，从未有过这番约定。
潭玄巫神色微黯，带了委屈：“你去陇月这些年，都忘了？你刚接任国师时，终日劳苦，托伯父转告我，你本就不想久居此位。”
“……”
“这不就是暗示我吗？我是你唯一的好友，本该替你圆梦，好让你去做木匠。谁知我刚应下，第二天你便孤身远赴陇月那荒僻之地。”
“……”
他语声渐沉，添了几分难过：“这十几年，我写给你的信不下千封，不知你有没有收到，反正我从未等来一封回信。”
潭鸿湘确实收到过，只是每一封，都直接扔进炉火焚作薪柴。
“我实在不明白，你到底怎么了？”
“你当真一无所知？”
潭玄巫满脸茫然：“知道什么？”
轰然一震。潭鸿湘幡然醒悟——原主到死耿耿于怀、深恨之人，竟是一场错怪。
“没什么。”他语气稍缓，“这件事，能不能作罢？”
潭玄巫靠在廊柱上，轻轻摇头：“君无戏言，岂能反悔。何况你刚归来，不知新帝性子执拗。但凡和已故长公主相关，他半分不肯退让。”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逼急了，他真能下令诛潭家九族。”
“没有禁书指引，这招魂术，你如何施展？”
潭玄巫见他关心自己，略感宽慰：“先皇遗物里留有不少平阳郡主的物件，陛下尽数交于我。我从中翻出了失传禁卷，书卷里还夹着一幅画像。”
“说起来，画上的平阳郡主美得不像凡人，恍若仙姝，难怪传闻她最终成神。”
这话击碎了潭鸿湘最后一丝侥幸。
“最迟何时施行？”
“明早。”
潭鸿湘仰头望了片刻天色，转身便走。
“哎，我还盼着你回来，咱们好好聚一聚。”
“抱歉，急事在身，改日再说。”
事态早已脱离预估。招魂强行逆改生死，必会引神现世；神，是此方世界最高的禁忌，就连系统都无法干预的域外存在。
赶回摘星阁的一路上，潭鸿湘不停向自己的系统发送讯息，却始终杳无回应。
回到阁中，系统依旧死寂，仿佛彻底失联。
他辗转思索对策，当夜冒雨去往虞府。
屋外落雨，许安出门相见，见他浑身湿透，掌心紧攥一物。
“这是？”
潭鸿湘快步入内：“进屋再说。”
二人进门，他反手闭紧房门。
“你急着寻我，所为何事？”许安直视他。
“此事于你无关，不必深究。”
“……那要我如何帮你？”
潭鸿湘把手里物件抛给她。
许安接住，微微蹙眉：“白绫？”
“勒我的脖子，用力，往死里勒。”
“你轮回次数太多，神智乱了？”
潭鸿湘摇头：“我联系不上我的系统，照眼下情形，恐怕一直无法接通。它绑定了我的生命体征，一旦监测到我濒死，为规避追责，必然会立刻赶来。”
“学到新奇门道了。”许安搬来凳子，“坐。”
潭鸿湘落座，闭上双眼。
湿冷白绫松松绕上他脖颈，缓缓收紧。
窒息感涌来，喉咙发紧，呼吸断绝。
“再加力道，做得逼真些。”
许安攥紧绫带两端，深吸一口气，骤然发力向两侧猛拉。
数秒过后，潭鸿湘眼前泛起光斑，视野发黑，四肢发软脱力。凳子无靠背，他只能虚靠在许安身上。
濒死之际，体感渐趋麻木，听觉模糊，意识涣散。
许安心下一紧，低声提醒：“再继续，就真的——”
变故突生！
她敏锐察觉危机，立刻松手，在激光射出前一瞬偏头躲开。
“砰！”
失去支撑的潭鸿湘重重摔落在地。
许安抬眼，半空悬浮着机身红光频闪的机械装置。
是他的系统。
【执行者法则第十条明确规定：禁止杀害同伴！执行者许安，培训形同虚设？】
“咳……呃……”
潭鸿湘还没从窒息里缓过来，再加这具身体本就持续遭受损耗，状态极差，来不及解释眼前乱局。
许安重新看向悬浮的系统：“我自然清楚规则。”
【明知故犯，视为蓄意违规，系统有权就地处决。】
“不妨听我解释。”
系统不作回应，再度蓄能发射激光。
“真是麻烦。”
许安迅疾甩袖，劲风扫灭满屋烛火，房间瞬间沉入漆黑。
系统即刻开启红外扫描，红线扫过地面锁定潭鸿湘的热源，旋即极速一转，死死扣住近在身侧的许安热源。
目标近身。系统同步闪避、蓄能、射击。
许安立刻后退，掠入帘后藏身。
可红外透视之下，一切遮挡皆是徒劳。锁定光线穿透布幕，牢牢钉死她的位置。
冰冷机械指令落下：【发射！】
刺目蓝光破空直射。
许安凌空翻身，利落翻滚避开首道激光。光束擦身轰在木壁，灼出焦痕。
落空的系统即刻连发追击，数道激光纵横穿刺。
帘布瞬间被光束击穿、烧烂、碎裂纷飞。
掩体尽破，许安身法骤然提速。
她足踏梁柱檐角，于窄室之内飞檐走壁，身形掠如疾风，在密集交错的蓝光间隙极速腾挪，招招险避。
趁系统连发间隙，她反手一把扯下整幅残帘。
侧身躲开直射光束的瞬间，手腕一抖，帘布旋空飞出，精准倒扣裹死悬浮的系统，封死所有侦测与发射口。
系统紊乱一瞬，新一轮激光已然蓄能待发。
许安顺势贴柱极速下滑，堪堪避过兜底扫射的光束。
落地刹那，双臂猛然沉力猛扯，赶在帘布崩断之前。
“咚”的一声。
被帘裹住的系统瞬间失衡，直直砸落地面。
机身刚震颤浮空、试图再起。
许安一手扣紧机体，借力狠狠将其按死在实木立柱上。
外壳裂开细纹。
激光骤停。
【开启联络…主系统…】
“砰！”
她再度重重砸下。
【…联络中…】
许安接连猛砸，直到芯片脱落，暴露在外。
【…联…络…失败…】
她另一只手稳稳捏住芯片，随手一松，机身重重砸落。
“砰！”
系统残骸摔在地上。
一室寂静。
许久，潭鸿湘忍着痛苦撑地起身，抬眼只看见满地狼藉。他望向半空，不见自己系统的踪迹。
“没来？”
潭鸿湘转头，看向神色平静的许安。
“来了。”
“那它去哪了？”他再度抬眼望向虚空。
“看地上。”
潭鸿湘低头，先看见零碎机件，再看清布满裂纹的机身，震惊愣了片刻，撑着地面站起。
“被你击毁了？”
“嗯。”许安摊摊手，语气故作无奈，“它不听解释，上来直接攻击，别无办法。”
潭鸿湘定定看她片刻，难掩讶异：“是你亲手制服的？”
“是啊。虞思梦这副躯体本就孱弱，打完这一场，骨头都快要散架。”
“你那届单招，题目是文还是武？”
“武。”
“那便说得通了。”
“那你呢？”
“文。”
潭鸿湘弯腰捡起破损的机体：“这个，还能用吗？”
“可以，我学过相关技术。”许安上前，从他手中接过开裂的机子，翻转查看，“一旦系统判定局面失控，芯片就会自动上报主系统。”
“倒是懂得不少。”
许安取出方才拆下的芯片。
“我读过相关典籍。芯片于系统而言，如同人心。取出芯片，它便会停摆；棘手之处在于这类机体外壳抗打击，近身压制本就很难。”
潭鸿湘蹙眉：“摘除它的‘心脏’，不等于直接报废？”
“这类机械和活人不同，并非一次性损毁。芯片只要装回，就能重启。”
许安寻到接口，嫌细口难对，干脆直接硬插回去。
潭鸿湘望着这一幕：“这……”
“效果一样。”
系统在她手中发出红光重启。
红光转绿，重启成功。
系统睁眼，对上方才险些毁了自己的许安，吓得立刻后退，悬在半空，红光急促闪烁，发出刺耳警告。
“好吵，真想动用通用道具崩了它。”
通用道具，是每位执行者合法配备的防身武器。
潭鸿湘轻轻拍了拍许安肩膀安抚，示意她先出去清静片刻。
他留下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过了一阵，许安听见屋内安静下来。
良久，她抱臂走入。
“解释完了？”
“嗯。”
她抬眸看向僵在半空的机子。
“它在消化信息，还要些时间。”
又过一小会儿，系统在半空来回横跳。
【什么叫你给我惹了个小麻烦？！】
【原故事里，根本没有李楠月杀父成功，更没有平阳郡主现世！】
系统骤然凑近，与潭鸿湘对视。
【你已经引来神的注意。】
它又飘高。
【还好没有酿成大岔子。眼下李元枝执意施禁术，重启轮回是最优方案。今日可以回溯，但凭什么重置时间，还要顺着她的轨迹推进任务？】
【差点被你搞报废！】
话音未落，它一闪，径直抵到许安面前。
撞进她冰冷沉静的目光里，额头撞到她的枪口里，这是她的通用道具，系统那些到了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卡住。
“帮不帮？不帮，我现在就彻底报废你。”
系统僵住不敢动弹。
【帮…帮！】
【您…能不能叫来您的系统？我想和它对接商议。】
调整世界时间，需要所有执行者的系统共同许可。此前唯有潭鸿湘在此世界执行任务，只要他的系统配合，便可完成回溯；如今又多了许安。
“它几年前就屏蔽我了，你去联络。”
【斗胆一问，它屏蔽您的缘由？】
“它控诉我对它实施暴力。”
【……】
另一边，潭鸿湘的系统缩在角落，尝试联络许安的系统。
许安困意上涌，爬上尚且完好的床榻，看了潭鸿湘一眼，便闭眼睡下。
【联络中…】
【联络成功…】
【大半夜找我，组团维修零件？】
【你过来一趟。】
【理由？】
【还记得你带的那个新人吗？】
【许安？那我更不去。】
【……】
【没事我挂了。】
【别。你很快就能摆脱她了，她主线将近收尾，只差你最后配合。】
【真的？】
【保真。】
【这事跟你有什么好处？】
【一组新零件。】
【五分钟后到。】
五分钟后，白猫落在熟睡的许安身侧。
【看样子没闹出乱子。】
抬眼撞见同僚狼狈的模样。
【当我没说。】
重物压在胸口，许安闷得难受，睁眼，便看见了她的系统。
白猫扬起笑：【好久不见，执行者许安。】
许安神色平淡，伸手将它拎起。
系统瞬间涌上熟悉的危机感。
【别丢！你不能——】
【喵！】
许安毫无怜悯，抬手将它扔出窗外。
“大半夜扰人睡觉，真是麻烦。”
白猫狼狈地翻回窗沿，无语看了眼再度睡熟的人，绕着床跳落地面，和另一台系统商谈。
白猫舔了舔爪子：【可以啊，我巴不得这位大神早点收尾离开。】
【要启动了，去叫醒她。你去。】
【我不去。】
【那我也不去。】
潭鸿湘一阵头疼。
“她性子这么皮？”
他走上前，叫醒许安。
许安坐起身，惺忪着眼，还带着睡意。
世界时间开始调整，窗外天色在黑夜与白昼间反复跳动。
许久，重置完成。
【叮咚！】
两人的任务面板同步亮起。
潭鸿湘看向自己的提示。
【很遗憾！您第35次重回依旧未能完成任务。】
【本系统提供两条建议：
更换任务目标。
更换世界。】
面板弹出两个选项。
①：更换世界。②：再度重来。
他轻声开口：“我向她许诺过，会一直陪着她。”
【执行者——许安，主线任务：改变儒月灭国命运完成！
支线任务：探明角色命运与世界全貌 6/6，圆满成功。】
【将根据你投入的时间、代价与成果，评估任务等级。】
【…评估中…】
【评估完成：S+】
【奖励积分：648】
【获得四选一奖励道具，是否立即抽取？】
许安选择暂不开奖。
【下一世界——仙侠。】
新选项弹出。
①：返回原世界休整。②：接续下一项任务。
许安没有立刻抉择，抬眼看向潭鸿湘。
他走向三道门中的其一。
许安下意识跟上，长久以来，她早已习惯跟着这位师兄同行。
白猫上前拦下。
【那是轮回重启之门，不是你的路。回去休整，走第二扇门。】
许安驻足，走入第二道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