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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0 朝堂之 ...
朝堂之上,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内容——李元枝想撕毁两国盟约,强行带回李楠月。
君主这般不顾一切,拥护他的人、反对他的人,全都沉默。
谁支持他?或许只有同样盼着李楠月回来的李知珩。
但昏庸的名头,只落在李元枝一个人头上。
潭鸿湘带着怀瑾踏入大殿时,朝中老臣盯着他愣了神。李知珩看到本该死去的怀瑾,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唯有最上面的李元枝,一脸茫然。
他不认得潭鸿湘的容貌,也不知道怀瑾是谁。
“大胆!二人擅闯朝堂重地!”
潭鸿湘迎着李元枝的怒意,平静开口:“臣,是该远在胧月的国师。”
“……”
此刻,李元枝和老臣们有了同一个疑问——潭鸿湘回来做什么?
“我回临安,主要是路上遇到了这位。”潭鸿湘抬手引向身旁的怀瑾,“这位是随长公主同去吴北的护卫。”
“同去?那你为何独自回来?”
“陛下莫急——”
潭鸿湘放下手,怀瑾上前一步,声音清晰:
“长公主——死于吴北。”
殿内第一次听闻此事的人,尽数失声。
除了早已知道的沈希知。
曾经事事排在前头的他,如今成了李楠月权衡利弊后第一个舍弃的人。
沈希知问:“谁杀的?”
“吴北三皇子。”
李元枝浑身发抖。
所有人都清楚他对李楠月感情有多深——有多病态。
谁都猜得到,李元枝此刻沉默里翻涌的是什么:灭掉吴北。
李楠月的计划能否成功,他的决定至关重要。
保守派中有人站出来:“谋害和亲公主,吴北此举无异于公然挑衅。但此事是否属实,尚不能凭一人之言断定。事关两国战事,需彻查清楚。”
“查?那倒麻烦了些……”李元枝目光转向李知珩,“将军应该能证明此人说的是实话吧。”
相较于李元枝的激动,李知珩平静得反常。自从猜到李楠月是故意赴死和亲,他便隐约有了预感。
极致的成全与怜悯,本身就是傲慢——这是李楠月的罪名。
“是。此人是我安排在长公主身边的暗卫,平日里贴身保护。”
沈希知的置身事外,李知珩的冷静克制,李元枝都看在眼里。
——都知道她会死,唯独他不知道。
这月光,偏偏照不到他身上。
李元枝恨明月不照他。
李知珩恨明月不独照他。
都在恨一个死去的人,为什么不肯多爱自己一分。
明月难当。
沈希知不会恨他的殿下。他曾得到过李楠月全部的偏爱。
即便他是她被权衡后第一个抛下的棋子。
此刻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的,是她生前那句轻描淡写的话——
“那便跟随我。”
早朝没有太多争议便定了下来:灭吴北,由李知珩领兵。
沈希知回到沈府。他的老师闻讯赶来开导他。
“孩子,如今皇帝重用你,有将军、御史中丞……这么多条脉络,日后必是飞黄腾达、步步高升。这个时候,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沈希知神色平静:“老师,我没有想不开。这件事,我想得很明白。”
见他如此从容,老师总算放下心来:“那就好。”
“学生先回去了。”
沈希知沿着回屋的小路慢慢走着。
父亲留给李楠月的遗物不多,他是其中一件。
少年时承了她的庇护与温暖。
李楠月去了吴北,留在这边的东西里,他也算一件。
得了爱她之人的高捧与保护。
如今她死了……他又成了她的遗物——唯一的一件。
父亲走后,他所有的好日子都是她给的。
给得太多了。
她走了……
沈希知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
为什么不跟去呢?没有理由不去。
况且,她也允许。
云天愿结双飞鸟,尘壤相缠连理枝。
今世不能朝夕共,亡身亦与永相随。
事后,怀瑾回了白舒死掉的那片沙漠里,再也没出来了。
许安在虞府守孝。
李思忆来时,她没有太意外。
“你别难过。你父亲不在了,你还有我。我不嫁人,我护着你。”
许安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这句话里的情意,李思忆自己恐怕都没察觉。
她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出了朋友。
“别什么都闷在心里,把不开心的事说出来。”
“我……其实还好……”
李思忆只当她强撑:“我们一起把不痛快的事说出来,好吗?”
她拉着许安到门外坐下。胸口压着太多复杂的情感,疼得发紧。
“都怪我……是我害死了李楠月。”
泪水夺眶而出。
“如果当初我没有答应她……她是不是就不会死在那边?”
她讨厌李楠月。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死在那里的人是我,而不是她!”
愧疚压倒了其他所有情绪。
情绪是会传染的。
它感染了许安。
“这不全怪你……”
许安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背。那是这具身体本能的动作。
可手掌落下去的瞬间,僵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这是许安的意志在主导。
她对李思忆没有那么多感情。
“……别难过了……”
李思忆偏过头看她。
不知从何时起,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虞思梦会向她倾诉痛苦和不安,会强行抱着她不撒手。
是从什么时候变的?……不,是三年前那场大病之后。
“你变了,变安静了……”
“……”
“是长大了吗?”
“……嗯……”
李思忆低下头,心里更难受了。
她站起身,看着眼前的“虞思梦”。有些话堵在喉咙里,咽了又咽,终究没说出口。
许安望着她。
多想告诉她——我不是真正的虞思梦。
多想告诉她——你是虞思梦第二个最喜欢的人。
许安挣扎着,挣扎的尽头是沉默。
李思忆苦涩地笑了笑:“我为你的长大感到高兴。事不关己,这样就不会再把事压在心上,让自己难受。”
她转身往外走,又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低着头的许安。
“你要记住,你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受了委屈,想我这个‘朋友’了,就主动来宫里找我。”
“就像以前那样……”
“……”
虞思梦身上那陌生的灵魂是不会去去找她的。
第二日,许安如约来到城东郊外的神庙。
她去得很早。推开破败的木门,仰头望着那尊高大却面容模糊的神像。
她等了一会儿,渐渐放空了思绪。
一切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是你。”
许安猛地环顾四周——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谁在说话?
风灌进来,吹开了门窗。许安朝外望去,正看见潭鸿湘走来。
“怎么了?”
“我好像幻听了。”
潭鸿湘踏进门:“昨日累着了?”
“有一点。所以……源头藏在这里?”
“你进来最先看到的是什么?”
“神像。”
“答案就是她。”
许安有些意外,上前一步,仰头依旧看不清神像的面容。
“一尊神像?一切的开始……”
潭鸿湘缓缓道:“这神像,是平阳郡主。”
平阳郡主——存在于宣楠枝和姜知月话语里的人;先帝一生恐惧的人;李楠月曾跪拜她求得玉石,才侥幸杀死先帝。
“我听说过她。年少飞升。”
“你知道她是怎么成神的吗?”
许安摇头:“我没怎么关注过。系统和民间的传闻,关于她的记载少之又少。”
“她——杀了上任神灵,也就是上任国师。”
“在这个世界里,神很强吗?”
“对凡人而言,是无敌的存在。”
“……”
“当年很乱。好吧,什么时候都挺乱的。”
潭鸿湘的声音沉了下去。
“朝中实权掌握在拥护国师的人手中,先帝也是拥护国师的其中之一。
当年的江陵宣氏出了一位宣楠枝。她的家族不算显赫,但她的才华和能力,让她一入宫便脱颖而出。
她当了皇后。
她是个十足的野心家。手伸进朝堂,暗中建起一支只效忠于她的党羽。朝中从此多了一股势力。
两股力量相互制衡,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平衡被打破的转折点是——
皇帝昏庸,过度听信国师,间接害死了平阳郡主亲手养大的两个孩子。
其中一个,还是皇帝自己的亲妹妹。
当天,平阳郡主便杀了身为神灵的国师。
她本还想杀死皇帝。
可她杀了旧主,便继承了神位。神不得擅自夺取凡人性命。
临走前,她赐给皇帝一道诅咒:
‘你坐在这位置上,注定不得善终。有生之年,与我相似之人,必将取你性命。’
皇帝恐惧至极。但更令他恐惧的,是国师死后动荡的朝局。
人人都想杀他。
宣楠枝联络当时最强的世家——姜家,密谋造反。
计划赶不上变化。
姜家的掌上明珠姜知月,其丈夫因站错队被下狱。皇帝找上她,承诺只要姜家效忠皇室,便饶她夫君一命。
姜知月和宣楠枝本是挚友。
她进退两难。
狱中的丈夫不愿她为难——自尽了。
可那时,她腹中已怀有身孕。
生产之际,皇帝将她囚禁,逼迫姜家倒戈。
姜家的背叛让皇帝重新稳住局面。为保姜家永远忠诚,他强行娶了姜知月。
宣楠枝无力抗衡。
局势平定,可那道诅咒始终像根刺扎在皇帝心里。日子过得越好,他便越怕。
直到半年后,宣楠枝生下了一个女儿。
那孩子长得像平阳郡主——毕竟流着相同的血脉,姑侄之间,怎能不像。
后来的事,我之前告诉过你:皇后哭着求我带这个孩子离开。”
许安沉思片刻,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这道诅咒里的‘相似之人’,指的或许不是外貌,而是像她一样敢于反抗的人——这样的人终将推翻他。”
“哦?”
“最后杀死他的,不是李楠月,而是李元枝,不是吗?你说的,李元枝最像的就是他啊…他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这不是诅咒。
他的命运本可以避免——只要他在父亲的位置上善待孩子,在君王的位置上少些猜忌和杀戮。
不是命运选择了他,是他追着命运不肯放过。”
潭鸿湘没有立马接话。
风吹动破旧的门窗,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尊模糊的神像上。
“原来还可以这么理解啊。”
“给这里上柱香吧,这里已经很久没有香火了。”
许安接过他递来的香,凑近烛火点燃,小心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
她垂手站着,忽然觉得鼻尖一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手挥了挥。
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潭鸿湘问。
“…没什么。”许安收回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神庙,“可能没休息好。”
潭鸿湘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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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按时每日一章,存稿很够。 鲤鱼求发财,祝观看、收藏、发评论的大朋友,小朋友,平安顺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