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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2 “ ...
“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些,那这个故事的结尾是什么?”许安看着眼前的谪仙,“每个故事都需要个开始,那这个故事的开始又是什么?”
她手上的进度条,一格都没涨。
潭鸿湘讲了许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结尾慢慢来,开始到最后讲。”
他每日都这般,像挤牙膏一般,只对她吐露零星往事。
“会不会讲太慢了?”
“故事要和时间结合。”
他提壶为许安斟茶。许安的目光落在他近乎花白的长发上。
倘若这具身躯的原主早已被执行者取代,那执行者寄居在此的岁月长短,答案尽数藏在这一头青丝泛白的光景里。
“我好奇你的任务是什么。”
潭鸿湘沉吟片刻,回道:“在这里自愿选定一人,进行命运的改写。我选的…是大公主。”
“救一个人,需要花这么长时间吗?”
许安对他的能力生出几分质疑。
他神色依旧平静,起身将门外晒着的毛豆端了进来。
“剥完,中午要吃。”
许安乖乖动手剥豆。
“答案。”
“牵扯的因素太多,没办法……”
他随手将长发拢起,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细看他的眉眼,清淡疏离,万事万物落在眼底,都带着三分清冷,当真如同坠入凡尘的谪仙。
可一身朴素布衣,一双布满厚茧的手,又将他从云端拽回人间,染上了最鲜活的烟火气。
“你在这里是国师,你回临安可以强行保她,但你没有。”
许安说话向来直白,
“你真的想救她吗?”
“这也是后面的故事。”他心底无波,低头认真剥着豆子。
“我能充VIP,提前看结尾吗?”
“不能。”
第二日,许安垂眸静坐,听潭鸿湘继续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
…
性命终究是保住了。
李楠月睁开眼,望着头顶的房梁,静静失神片刻,偏头便看见守在床侧沉沉睡去的李知珩。
她没有出声,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眼底漾着细碎的温柔,小心翼翼抬手,想去触碰他额前散落的碎发。
李知珩守了整整一夜,早已疲惫不堪。
她双手撑床,想要坐起身,身子微微一动,终究无力坐起。床榻轻微的晃动,惊醒了浅眠的李知珩。他猛地抬头,撞进她眼底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了?是扯到伤口了吗?”
“…你拿把剑来…”
李知珩取来最轻的一柄长剑,轻轻放进她怀里,双手稳稳扶着她的后背,将她缓缓扶坐起身。
李楠月伸手去握剑柄,手腕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五指全然使不上力气。她怔怔愣在原地,换双手合力去提,长剑勉强抬至半空,却重重坠落。
她曾是最出色的武将门生,半生与剑为伴。
李知珩沉默无言,伸手轻按住她的脊背,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都怪哥…都是哥的错…拿哥出气吧……”
“…不怪你…”
她一滴眼泪都未落。
反倒是他,红了眼眶,无声凝望着怀中的人,滚烫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李楠月抬起尚且无力的双手,细细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哭什么,不就是拿不起来了么。好事,往后不用再拿剑了。”
他依旧泪流不止。
她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唇角:“笑一个,我都笑了。”
李知珩硬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意。
“笑得真丑。”
“……”
…
她亲手弑杀帝王,静静等候着赐死的圣旨。
可预想中的死罪诏令,迟迟没有降临。
李元枝对外昭告天下:“父王病情加重,已驾崩,陈公公忠心追随,随陛下去了。”
听闻陈公公的名字,李楠月微微一怔。
她分明记得,自己并未杀他。
……只是此刻,这些已然无关紧要。
不赐死,便意味着一场隐秘的清算。弑君大罪在前,李元枝绝无可能容她苟活。
她静静等候,等着李元枝前来处置自己。
当日午后,李元枝便亲自来了。
宫人正俯身喂她服药,看见他踏入殿中,李楠月心中颇感意外。李元枝接过药碗,坐在她身侧,执意亲自喂她。
“来,张口。”
李楠月心底抵触,却没有拒绝。
“来,张口…”李元枝尽量放软了语调。
李楠月依言张嘴,一勺勺汤药缓缓入喉。
“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她咽下一口药,出声问道。
他又喂来一勺汤药,轻声反问:“什么叫处置呢?”
“不是处置,那是什么?”
李元枝继续喂药,语气轻柔:“封皇姐为长公主,怎么样?”
她满眼难以置信:“封我为长公主,李元枝你确定?”
“你是我的姐姐,皇帝的姐姐那不就是长公主吗?”
李楠月神色骤然严肃:“我杀了皇帝。”
汤药尚有余温,带着微烫的温度。他垂眸,不紧不慢地搅动碗中药汁,语气平淡无波:“先帝是病死的。”
“……”
他舀起一勺,凑到唇边试过温度,确认不烫后,才温柔喂到李楠月嘴边。
李楠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李元枝一字一顿,再次重复:“先帝是病死的。”
她张口咽下汤药,看着眼前年少的帝王。
“皇姐,先帝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
“皇姐的册封要不要跟我的册封一起呀?”
“……”
“这样会省事不少。”他放下手中药碗。
“……”
“皇姐,您说句话啊。”
“李元枝,我看不懂你。”
“我爱您啊,我们是亲人。”
李楠月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古怪复杂。
“……”
“您为什么又在沉默?您对我总是在沉默…”
李元枝忽然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
册封大典那日,宫人侍奉李楠月更换礼服。
衣衫刚穿戴妥当,李元枝便径直走入殿内,抬手示意所有宫人尽数退下。
“皇姐真漂亮。”他眼底的喜欢毫无遮掩,直白滚烫。
这份直白的偏执,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
她在心底默默思索。
是在皇帝驾崩之后吗?
不……是皇后离世那日,天牢之中,他那句“我们以后相依为命”,便让一切悄然偏离了正轨。
……其实更早。
是那一次,她让李知珩顶替自己赴约,独自去往沈府的那日。
那一日他藏在心底最直白的告白,阴差阳错,尽数落入了李知珩耳中。
…
“册封还没开始,你就过来。”
“想皇姐了。”
他笑着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拉到铜镜前。
李楠月望着镜中一身华服。
黑、红、金三色交织,是专属帝王的配色。这般大胆僭越的制式,李元枝竟敢用在她身上。
她侧首看向身旁的少年帝王,他身上的冕服,与她竟是一模一样。
他是九五之尊,身着帝服理所应当。可她一介长公主,身披帝王配色,其中深意,早已逾矩。
“皇姐…”
李元枝对着铜镜,取出一对与礼服相得益彰的耳饰,温柔上前为她佩戴。三年前的旧伤,让她左耳再也无法戴饰。
他心知肚明,故而只取一只,细细戴在她完好的右耳之上。
“…皇姐…我们只有彼此。”
“不。”
李元枝眼底泛起落寞,伸手扳过她的身子,逼她直视自己。
“这不对吗?”
“哪对了?”李楠月反问。
“母亲死了,父亲死了,只剩下我与您,我们的血脉最为相近,我们的长相又是如此相似,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亲人…”
“无法同时生,但可同时死…”
这番话语,比从前任何一次直白的倾诉,都来得偏执诡异。
他指尖刚触碰到李楠月的脸颊,便被她骤然甩开。他重心不稳,狼狈跌落在地。
“…谁教你的这些,我不应该是你的全部!你也无法成为我的全部…”
她说完,转身径直朝外走去。
“皇姐,您这么好,顾一下我吧…”
李楠月脚步顿住,看着他可怜无助的模样,心底泛起酸涩。
天牢一别之后,她早已对他放下所有偏见。
她轻轻叹气。
终究,是放不下。
哪怕手腕隐隐作痛,她依旧俯身,伸手将他扶起。
李元枝眼眶微红,像个知错的孩童,小心翼翼攥住她的袖角,不敢松开。
李楠月没有抽回衣袖,只是默然伫立。
血脉羁绊,是缠绕在二人之间,斩不断的一根红线。
…
大典钟乐轰鸣,响彻宫阙,百官肃立丹陛之下。两名内侍各捧一卷赤金册书并肩而立,同时展卷,两道诏文齐声诵读,声震整座殿宇。
登基册:“咨尔皇子,承先帝社稷,掌四海九州,今授玉玺龙章,登九五帝位,永镇山河,万民仰奉。”
长公主册:“咨尔元姊,同为先帝骨血,伴储君长成,今赐金印汤沐,册为长公主,位比亲王,荣冠诸宗。”
李元枝、李楠月二人依次行礼,一前一后自丹陛底层缓步拾级登台,分立高台左右。内侍上前,分别递上二人册宝,百官齐齐跪拜。两份册封文书,并排供奉于宗庙香案之上。
外人观之,是长公主与新帝同受荣封;知内情者皆知,今日高台之上,俨然如同两位帝王并肩受祀。
…
大典落幕,诸事既定。
李楠月动身前往沈府探望沈希知。府门外,簇拥着一众衣着华贵之人,几番想要强行闯府,皆被护卫拦下。
“沈大人啊!我们可是亲人啊… ”
“您怎么能什么都不顾呢!”
“…我们可都姓沈呀!”
李楠月侧身问身侧护卫:“这些日日守在沈府外的,都是什么人?”
护卫躬身回话:“回长公主,皆是沈家素来不相往来的旁支族人。”
李楠月眼底神色沉沉一暗。
她一身华贵公主朝服,自下马那一刻起,便被这群人贪婪紧盯。又听闻护卫唤她长公主,众人心中已然了然一切。
全临安皆知,她与沈希知两情相悦,纠葛数年,如今所有阻碍尽数消散,二人圆满在即。
这群人心底暗自盘算,妄图借着沈家旁支的亲缘身份,博取公主怜悯,求得赏赐金银;即便不得好处,也可借机滋事,逼沈希知破财打发。
他们笃定,无人敢对沈家同族动粗。
李楠月继续问道:“为何偏偏选在今日前来?”
“因为,沈家主便是在这个时日离世的。”
“……”
“长公主啊,沈大人不管我们这些穷苦的亲戚,您日后入嫁沈家那也是半个沈家人,您得管我们啊!”
人群喧闹不止,前仆后继往前挤。一人带头,众人跟风,护卫人力有限,终究难以尽数阻拦。
一人冲破防线,逼近李楠月身前,距离她衣角不过数厘米。
“求长公主,可怜可怜我吧!”
李楠月抬手,骤然拔出护卫鞘中长剑,居高临下,剑锋凛冽对准来人。
来人瞬间僵住,不敢妄动。
“敢碰我一下,让你血溅当场!”
来人浑身发抖,慌忙辩解:“殿下,我是…是沈…”
“你姓沈,我可姓李,有什么关系!”
手腕剧痛阵阵袭来,可她握剑的手臂稳如磐石,分毫未颤。
“ …您日后是要嫁…”
来人话至中途,屡屡被李楠月厉声打断。
“大胆!”
一声厉喝,惊得来人浑身一颤。
“你妄想攀上皇室!”
剑尖缓缓逼近脖颈,那人彻底心生惧意,连连求饶:“…不敢…不敢…”
李楠月冷冷扫过众人一眼,收剑归鞘。周遭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
她正要抬步入府,一名妇人牵着幼子,绕至她身后,屈膝下跪磕头。
“殿下!这灾难,乱事发的,我跟我孩子都是日日饥肠辘辘!”
李楠月抬眸打量。妇人一身布衣,却干净无垢、毫无补丁,脸面更是过分整洁,全然不像常年饥寒之人。
她含笑缓步走近,明明眉眼带笑,却让妇人心底本能生出胆寒。
她俯身蹲下,目光与妇人平视。
妇人不敢与之对视,垂眸瞥见她腕间外露的金镯,只匆匆一瞥,便刻意移开视线。可那眼底与旁人如出一辙的贪婪算计,终究没能逃过李楠月的眼睛。
“我可以帮你啊。”
妇人瞬间抬眼,满脸狂喜,连连叩首:“感谢殿下,感谢殿下…”
她全然不顾孩童抗拒,按着孩子一同狠狠磕了几个响头。
“殿下要怎么帮啊?”妇人试探着问道。
“当然给钱给粮啊。”
妇人心中狂喜,眼底满是算计。
“十两银子,三袋粮,可够?”
妇人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目光再次死死盯住那只金镯。
“殿下,您是好人,彻底帮帮我娘俩吧!”
“你们真的困难吗?”
妇人当即声泪俱下,假意凄惨。
李楠月目光落在身侧孩童身上,抬手轻抚孩子头顶,指尖轻捏孩童脸颊。孩童不适,奋力挣扎躲闪。
“这都不让我碰了啊?”
妇人慌忙攥住孩子的手:“孩子有点皮,殿下见谅下。”
李楠月再次捏起孩童脸颊细细打量,妇人骤然心惊,瞬间明白她的用意——从前牙婆挑拣孩童,便是这般查看牙口品相。
她急忙一把将孩子紧紧抱入怀中,阻拦她打量。
“抱歉啊,殿下…孩子实在不喜欢被人碰。”
李楠月依旧笑意温和,蹲得久了腿脚发麻,缓缓起身。
“行啊,困难,那就多给些钱和粮呗!”
妇人悬着的心骤然落地,暗自松了口气。
李楠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驻足回头,看向那名孩童。
“多送几袋糠如何,孩子爱吃吧?”
妇人正要开口应答,孩童抢先出声:“我家吃白米的,你送…”
话音未落,妇人慌忙死死捂住孩子的嘴。
她欲开口遮掩解释,对上李楠月眼底彻骨的冰冷,所有话语尽数哽在喉间,只能低头缄默。
李楠月缓缓扫视全场一众趋利之徒,声线清冷,字字有力。
“这所谓的沈家亲戚!沈希知如今背靠的是我李楠月,是当朝长公主。今日之事,我亲眼所见。我不希望下次再看见你们出现在此处,更不希望听闻半点风声。若有再犯,我必彻查到底——一个都别想好过!”
众人心中清明,几番算计,终究尽数落空。
李楠月抬步,踏入沈府院内。
沈府院内早已大变模样,偌大庭院中,整齐摆放着一只只大木箱。
沈希知正与一人议事,来人是花歧生前的心腹——程守安。
“那些姓沈的亲戚,该……?”沈希知望着庭院,轻声发问。
“叔父生前是如何处置他们的?”
“打压,不断打压他们名下的产业。”
“……”
程守安唯恐沈希知心慈手软,连忙解释:“并非老府主手段残忍,是这群旁支太过贪婪狠绝。
当年沈家老将军殉职,您父亲正值您如今的年纪,年少无力,守不住家业,便是这群人趁机瓜分了沈家大半家产。
后来您父亲离世,他们再度上门蚕食家业,是老府主拼死拦下。如今老府主离世,他们便又卷土重来了。”
沈希知沉默良久,眼底凝起寒意,淡淡开口:“他们再来,来多少,打死多少。”
“啊?”
“没必要对他们心存怜悯,若是可以,如今尽数了结,也无妨。”
“……”
程守安抬眼,恰好看见李楠月缓步走来。
“大人,长公主来了。”
沈希知闻声回头,脸颊瞬间泛红,飞快收回目光。
程守安站在一旁,暗自觉得好笑。
沈希知抬手细细整理发丝、抚平衣襟,转头看向程守安。
“我现在如何?”
他微微转身,任由程守安打量全貌。
“很得体。”
“这里的事,你先帮我处理妥当。”
“嗯。”
沈希知迈步上前,对着李楠月温柔浅笑,微微歪头:“殿下来了。”
“嗯,来看看你。”李楠月目光扫过院内众多木箱与零散下人,心生疑惑,“这是…?”
沈希知眼底掠过几分苦涩,轻声解释:“沈府宅院浩大,打理养护、供养下人处处耗费钱财。叔父离世虽留下丰厚家产,但这些皆是他毕生心血。我不愿一直消耗他的积蓄、拖累他的声名,便只能遣散部分下人,精简府中用度。”
“你可以找我的。”
沈希知无奈浅笑,语气坚定:“殿下,您要相信我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我不愿接受任何人的怜悯,尤其是您。”
一瞬间,李楠月仿佛看见了三年前那个傲骨铮铮的少年。
“抱歉啊,我忘了,我不会再忘了。”
李楠月抬眸望向天际,清凉晚风拂过眉眼,身心皆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安宁。
“等这阵子过去了,带你去玩,放松下。”
“好。”
她又回头看他,心里盘算着找李元枝赐婚。
辞别沈希知回宫,李楠月发现自己的御用马车已被人彻底损毁。
护卫满心愧疚,跪地请罪。李楠月看了一眼残破的马车,轻声安抚:“没事,又不能怪你对吧?”
她徒步前行,低声吩咐身旁亲信。
“我都这么警告了,还是敢来招惹。若是任由他们放肆,日后必定欺压心性纯良的沈希知,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尽数处理掉。”
“是。”
沿途路过沿街乞讨的乞儿,李楠月侧目一瞥,抬手褪下腕间金镯,随手丢给身后随从。
“卖了,买粮,分给他们。”
马车被毁、公主遇袭一事,很快传到了沈希知耳中。
他神色平静,看向身侧程守安,淡淡发问:“就该弄死的对不对?”
程守安:“……”
世事无常,风波迭起。
边境战事告急,军情如火,可李元枝执意扣下大将李知珩,不许他奔赴边关御敌。李知珩数次递上请命奏章,尽数被他压下,强行留人。
先前沈家旁支闹事伤人之事尚未平息,如今帝王扣压将帅,李楠月一瞬便看穿了李元枝的心思。
他究竟想做什么?
二人对坐下棋,落子无声。
“他不让你回去,不让你这个将军回去…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我知道。”
他在步步筹谋,想要除掉李知珩。
登临帝位的少年,终究活成了先帝的模样,满心猜忌,凉薄多疑。
“那你想怎么做?”
李楠月凝望着棋盘交错的黑白棋子,心绪纷乱。
李知珩以兵权护她周全,李元枝以帝位保她无忧。
这盘困局,她前路宽阔,步步可赢;唯独李知珩,早已身陷死局,无路可退。
她指尖死死攥住一枚棋子,良久,迟迟无法落子。
“大不了再反,反正我又不怕。”
“…我怕…李知珩,我怕了!”
李知珩怔怔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巨震。
话音落下,连李楠月自己都微微失神。
半生杀伐,一身傲骨,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竟然也会生出恐惧。
经年生死离别,万般磨难坎坷,早已磨平了她年少的锐气与锋芒。
李楠月咽下喉头无尽苦涩,声音沙哑:“老师死了,娘死了。如今留在世上的,有沈希知、贵妃,还有你、李元枝。我再也承受不住身边之人一个个离我而去……我早已没有心力,一次次从低谷绝境中爬出来,别让我彻底…心死…”
她不愿李知珩殒命沙场、含冤而死,亦不愿李元枝深陷权欲、万劫不复。
她终究重蹈了母亲的覆辙,两难取舍,左右皆舍不得。
浮生种种,不过一场逃不开的轮回。
李知珩认清现实,沉声问道:“那现在能怎么办?”
李楠月静坐良久,心底只剩彻骨悲凉。她豁然起身,抬手狠狠掀翻棋盘。
黑白棋子滚落满地,清脆声响碎尽一室沉寂。
她语气平静,字字决绝:“这么办。”
“……”
李楠月转身离去,眼底目光,比过往任何时刻都要坚定通透。
她坦然接纳了自己为自己选定的结局。
这一生的生死归途,唯有她自己,能够做主。
……
许安静静听完所有过往,满心好奇,开口追问:“李楠月想到了什么保全两方的法子?”
潭鸿湘久久沉默,沉默到许安以为他不会作答。
整日困在屋内,心绪烦闷,许安起身走出院落透气。
风中,传来潭鸿湘清淡无波的声音。
“…赴死…”
“这是权衡利弊下,保全众人、偿还恩情最好的方法。”
许安满心意外:“她这么好的人,怎么还会欠债?”
潭鸿湘语气平淡如初:“欠你的。”
许安思绪骤然飘回遥远的过往,想起她与李楠月最后一次相见的画面。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是李楠月那句意蕴深长的低语:“许安……我素来不喜欢欠人。你对我的恩情,我定会还——会还你,还你…与我性命等价之物。”
回忆落幕,怅然难言。
“她要拿命还我什么?”
“还你的任务完成。”
“我的任务她怎么知道?”许安回头看向潭鸿湘,“是你告诉她的?”
潭鸿湘低头择着菜叶,缓缓摇头:“是她主动问的。”
许安沉默许久,轻声发问:“你既然在此,为何不能替她还我?”
“你的任务分为两项。主线任务,唯有能够回归原世界的她可以完成。她亲口说过,亏欠你的是她,理应由她亲自偿还。我怜惜她命途坎坷,便自作主张,替她帮你完成了另一项任务。”
许安从未想过,当初一次无心善意,竟牵扯出这般沉重的因果羁绊。
心底翻涌着愧疚与酸涩,低声呢喃:“所以我在间接害死人?”
潭鸿湘停下手中动作,抬眸定定望向许安。
“没想到,你会这么想…”
“你们真的很像,心性赤诚、重情重义,也难怪,值得她倾尽性命顾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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