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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三四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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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回来了?”妇人进屋后掸了掸身上的小雪花,便见自家女儿斜倚在炕头,慢悠悠嗑着瓜子。
“少嗑这些上火的,多吃点枣补身子。”说着妇人把红枣、冻梨等一些吃食端上来。然后挨着炕沿坐下,抬手轻轻点了下女儿的额头,“大着肚子三天两头的跑回来,寿安也不说说你,由着你这般折腾。”
“娘,这可是你姑爷让我回来的。”女儿弯眼笑了笑,抬手拿起一颗红枣塞进嘴里,“他说我若待在家里闲得慌,就回娘家走走。”
“你在家有什么可闷的。”妇人嗔怪着,顺手给她又递了颗枣。
“没个说话的人啊,整日待着没无聊。”女儿轻轻晃了晃孕态初显的身子,语气带着几分娇憨。
“说什么呢,你姑爷一大家子还找不到一个说话的人?”妇人皱了皱眉,轻声叮嘱,“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你不喜姑爷一家。”
“本来就是嘛,奶奶与福哥儿去道观了,婶娘和几个大娘们赶着货,”女儿撇了撇嘴,又接着道,“家里的姐儿又是个闷葫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还不如回娘家自在。”
“你呀,少耍小性子,姑爷知道你来了吗?”妇人不放心地追问。
“知道,你姑爷下值后就接我。”女儿挽住妇人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故作委屈道,“娘也是,我常回来陪着你,你反倒不喜欢,总赶着我回去。”
“嫁出去的媳妇,哪有像你一样三天两头往娘家跑的,”妇人叹了口气,“近处的姑娘,逢年过节能回来一趟就不错了,远嫁的,三年五载都回不了家,更有那南北相隔的,半辈子都见不着亲人,你是遇到了好人家,才这般随心。”
“还不是娘当初教得好,给我筹谋得周全。”女儿依偎在妇人肩头,柔声说道。
二郎家贫,父死后母亲又去当了道姑,小小年纪便卖身进了武平伯府。
当初,只是在巷道里看着人蹲哪里吃冰冷的馒头有些可怜,便分了一碗热粥过去,没想到成了两人的缘分。
后来两人都到了年岁,自个爹娘本是不同意,但扭不过女儿喜欢,最后还是去求老太太给两人指婚。
老太太宅心仁厚,不但给两人指婚了,还给两人脱了籍,成了良民。
两人出来后,本想着让二郎在自家过活。
可娘当时劝道,姑爷虽说没了父母,但爷爷奶奶尚且健在,一大家子未曾分家,若是让姑爷过来,岂不落个倒插门的名声,不好,不好。
然后又细细给女儿分析往后的日子,
去了夫家后,对待祖辈只需多尽孝心,平日里陪老人家说说话、解解闷就好。
至于公婆,公公早已离世,婆婆又入了道观,只需逢年过节前去探望即可;家里的伯母、婶娘虽是长辈,却终究隔了一层,不会过多插手小夫妻的家事,平日里多帮衬着干些活计,和气相处就万事大吉。
平辈之中,夫家没有小姑子,大哥、小弟尚且未曾成亲,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妯娌矛盾。
剩下的三个小辈,姐儿与小子是大伯母带回来的,平安相处就行,还有一个年幼的哥儿,只当弟弟照料便好。
总的来说,即便嫁到乡下,日子也不会很差,等再过个三年五载分了家,再让姑爷回来住,日子就好了。
女儿听着娘的一番细致谋划,只觉得句句在理,正准备嫁到乡下时,姑爷一大家子居然搬到了城里住。
原来是他家小叔的上级得了升迁,一级连着一级,小叔也顺势当了个小工头,平日里的差事比往日更繁忙了数倍。
他小叔以往做工,每日快到关城门时才能动身回家,到家往往已是夜里,如今升了,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常吃会过了关城时间,便只能借住,四五天才能回一趟家。
这般长久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再加上一年冬日大雪,把家里的土墙压坏了,再加上二郎要娶城里姑娘,诸多缘由凑在一起,他家索性便搬到城里租住。
住处选在崇岸观这边,距离娘家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往来十分便利。
离娘家近了,自然有事没事就想回来,夫家再好,终究不如在自己娘家自在随性。
“我这次回来,也不是闲着没事。”女儿坐直身子,神色认真了几分,开口说道,“前几日晚上,你姑爷拉着福哥儿在哪里翻书,说是要给孩子取名字。”
“聊着聊着,也不知他们怎么说的,你姑爷说,若是后面有胎儿子,就打算过继过来,”女儿说道,“让我回来与你们说说,问问你俩同意不。”
“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妇人一听,握着女儿的手激动的说,“你爹老早就盼着呢。”
“这两年你没个身孕,我和你爹都不知拜了多少送子娘娘,好不容易盼到你怀孕,就想着等你们分家后,回家里住,我和你爹以后给你们带外孙。”
按理说,长辈在世,晚辈不宜轻易提分家,可姑爷家情况特殊,一大家子全靠小叔撑着。
以往只是多养兄弟家的两个小子,可等孩子们长大成亲,各自有了家室孩子,总不能靠小叔养着,所以分家是迟早的事。
妇人平复了心绪,说着,"上次听你提了一嘴,说他大哥的婚事有眉目了,是哪家的姑娘?”
“他大哥看上了他三弟师父家的女儿,”女儿笑着回道,“如今两家正在仔细相看,若是诸事顺遂,最迟明年秋天就能成亲。”
大的没问题了,小的,人家还小,且有爹娘操心,到是他家哥儿,“他家哥儿过个四五年也差不多了,就没人问问。”
女儿说道,“有是有人问,但别指望了。”
“谁家?”
“永宁侯家的五少爷。”
“永宁侯家!”妇人一惊,问道,“他家怎么认识的这家?”
“听说是小时候五少爷打猎时迷了路,偶遇到福哥儿,之后两人就玩起来了。”女儿想着福哥儿一屋子的东西,忍不住感叹道,“娘你是没去过福哥儿屋里,瞧了之后就惊叹,人家屋里的东西,不比咱府里小姐们的东西差。”
这位五少爷隔三差五的就送东西过来,吃的穿的用的玩的样样都有,把人养的金尊玉贵,出去不认识的,还以为是哪大户人家的哥儿。
听着女儿的描述,妇人笑道, “这是养媳妇吗”
“可不是。”
妇人又道“日后若是这门亲事成不了,岂不是耽误了福哥儿?”
“先不说他家愿不愿意,福哥儿自己还不一定答应呢。”女儿笑了笑。
“这话怎么说?”妇人满脸不解。
“你姑爷家以前穷,吃饭都是问题,福哥儿小时候能养活就已经不错了,再加上乡下村里哥儿少,福哥儿跟人玩的尽是些小子,到如今大大咧咧的没个哥儿的自觉,有时让婶子一看到人就头疼,想拿起扫把揍人。”
“这孩子,居然是这般性子!”
“可不是嘛,着实让人头疼……”
而此时,正被说的福哥儿正在挑水——在崇岸观挑水
自从进了城,家里的老太太就成了道观最虔诚的香客,每日天一亮就起身,自发去道观清扫台阶,给祖师爷拂尘上香,帮着观里厨房洗菜做饭,听课参道,一心向道。
一家人见老太太这般虔诚,且多是半日,还能也阻拦不成,只能让闲着的福哥儿跟在身边帮忙。
于是,奶奶扫三台阶,余下的一百零五台阶福哥儿扫了,奶奶上香佛尘、哥儿登梯除网,奶奶洗菜做饭、哥儿劈材挑水,奶奶听课参道、哥儿——抱柱偷睡。
这般日复一日过了两年,福哥儿这个道观的租客,竟硬生生混成了观里的外门弟子。
福哥儿的每日挑水活动结束后,奶奶也差不多该去听课了,而这时就到了自个的放飞时间。
有闲了,又在冬日太阳好时,想干嘛呢——自然要去补雀。
捕雀的工具再简单不过,一个旧簸箕,一根削尖的树枝,一截麻绳,再往地上撒一把玉米粒,一场小小的捕猎就准备就绪。
福哥儿小心翼翼地用树枝支起簸箕,将麻绳一头系在树枝上,而后攥着另一头,轻手轻脚地往后退,直到躲在不远处的大水缸后,屏住呼吸,静静等着麻雀上钩。
不一会儿,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地落在空地上,歪着头打量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一只只蹦跳着朝着簸箕下的玉米粒凑去。
两只、三只……眼看就要凑够五只,福哥儿攥着麻绳的手都微微收紧,正准备猛地拉动绳子。
就在这时,一阵踩着积雪的咯吱脚步声由远及近,瞬间惊飞了所有麻雀,扑棱棱地飞向了远处。
“哎呦!”
这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麻雀快要进圈套了才现身,眼看就要到手的五只麻雀,全飞没了!
蹲得腿脚发麻的福哥儿,一瘸一拐地从水缸后面走出来,揉着发麻的腿,看向迎面走来的赵瑨,“你今日放假了吗?”
“我过来跟你说件事。”赵瑨走到他面前,神色平静地开口。
“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