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加尔湖畔》苦辞

1、休恋逝水｜贝加尔湖畔 初遇他 我

　　不该回到这里，休恋逝水，早该忘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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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拨动脑海的弦，时间回到初见你时，那一汪湖水平静透彻，突然想起来，我本不爱饮酒。

　　冬夜，我捧着一本《贝加尔湖畔》，坐在木屋中看着雪落湖畔，房里的火焰给我一丝温暖，看的入迷时我会生出困意，就在此时，你半推门扉，贝加尔湖畔的水似乎从那时开始震荡。
　　他告诉我他是来此的游客，从中国来，那么我们至少是同胞。我招呼他进来暖暖。冬季的贝加尔湖畔是萧瑟的，我又为他煮了碗姜汤。姜汤灌入他的胃中，他瑟缩的手不再颤抖，他转向我，“你一个人住这里？”
　　“不是，住在附近，偶尔来住这”
　　“不孤单吗”
　　“看书”
　　“贝加尔湖畔？很适合这里。”
　　我点点头，“是”
　　恍惚间大雾似乎涌进木屋，沉默笼罩整片湖区。
　　我不自觉开启了话题，“你来这多久了？”
　　“刚到，你呢？”
　　“三年”
　　他笑笑，把板凳搬过来跟我一起烤火，一起看着窗外湖雾弥漫，山林根根耸立，他突然问我，“贝加尔湖，有没有什么传说？”
　　我笑笑，“水怪”
　　他起初很不可思议，回过神来也笑笑，“这里只有你”
　　“对了，我可以在这里住几天吗？”
　　“是我的..但..”但是这里人烟稀少。
　　“贝加尔湖畔的房屋，很浪漫，不是吗？”可他不在乎。
　　我放下那本书，头靠在凳背上，闭上眼，“是”

　　我将他安排在客房——相邻的另一栋木屋，给他捎去了被子和其他日常生活用品，并且给了他联系方式，“有事可以找我”
　　安顿好他我打算转身离开，他叫住我，“可以把《贝加尔湖畔》给我看看吗？”
　　“我没看完”
　　“那书你都翻烂了”
　　我轻笑一声，“好”
　　晚上，我让他来一起喝酒，喝烈酒。我们围着火炉，旁边是木柜，柜上放着那本书，封面的贝加尔湖在炉火照耀下仿佛在燃烧。
　　“你不像是来旅游的”
　　“为什么？”
　　“太年轻，你失恋了？”
　　他干愣住，喝了口酒，又苦笑，“是啊”
　　“你会不会唱，《贝加尔湖畔》？”
　　他点点头，开始哼起来，慢慢的我也哼起来——两个人的篝火...照亮整个夜晚...多少年以后...
　　酒上心头，他突然停下来问我为什么喜欢贝加尔湖畔，
　　“因为我也失恋了”
　　他明显不信，“那他很没眼光”
　　“...什么？”
　　“这时间太少..不够证明融化冰雪的..深情..”他只是继续唱着，唱着，唱到夜色已深，湖雾浓起来。我们就这样睡着，度过一个凛冽的夜晚。

　　第二天我为他做了早饭，他说我像个知心大姐姐，我开玩笑说看来你需要一个保姆级女友。他点点头，“是的”。于是我没多问。
　　中午，他拿出来一瓶红酒，为我倒了半杯，他说，“我想了想，还是想跟人分享我的感情故事...”
　　我遥望着湖水，用寂静回应他的痛爱，就像这片天地一样，冷冽刺骨。其实不怪我不耐心，只是他说的太动情，我没法审问过去犯下错的自己，于是也不能给他什么建议。就让这冰冷的湖水，埋葬每段不美的过去吧。
　　他说完就在哭，哭诉自己多么痛苦，这种痛苦我三年前见过，甚至亲身体验过。终于我舍得放下，来这里度日，日日夜夜抚摸《贝加尔湖畔》的扉页，聆听湖水平静的回响，吸收雾气旖旎的拜访。我拍拍他的肩膀，他愣神抬起头看我，
　　“我以为你不会理我，是不是很幼稚？”
　　“不会”
　　“别骗人”
　　“再喝点吧？”
　　洗盏更酌，与他讨论甚多。雾气又浓郁起来了，月镰挂上天空，映成玉盘。也许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汪湖水，风带来涟漪，雾气抚平它，岁月沉淀在水底，酿成新的根蒂，结出新的果儿——看着他睡在我这，我忽然觉得，或许我也该痛哭一场，续上三年前的那杯泪。

　　三年前，我与男友分手，是他劈的腿。当我认真规划贝加尔湖之行时，小姑娘找上门来，她没有敲门，直接打开了家门。当我第一次知道这段感情缺陷的存在，是听到她那声“亲爱的”，甜腻的嗓音透过房门扎在我的脑海和心脏。没有质问，没有争吵，他回来时我跟那名女孩坐在沙发上，我跟他对视却相顾无言，最后，他跟我说了声抱歉，牵着她走了。那时我应该是流泪了，但不怪那名女孩，她也流泪了，看来她跟我一样无知单纯。我懒得去分辨谁才是那位“后来者”，我只知道我跟了他八年，如今结束了，结束在那个准备去贝加尔湖畔的前夕。后来我一个人来这里，看未去的贝加尔湖。
　　所以我其实不觉得这位小我四岁的“小朋友”感情经历多么坎坷。我还是听了一耳朵的——他只是正常分手，不过是伴侣不满足现状罢了，他应该反过来先安慰我才是。

　　但看着他又睡在旁边，终究没能狠下心告诉他他该忘掉一切。外面下起了雪，像时间掉屑，偶尔中间似乎夹杂着雨，又像不知名某某的泪。而贝加尔湖，像永不破碎的容器，承载万万千千时光长河中无法留存的回响，波澜不惊。
　　他说明天结束他就会走，那么等到他醒来，窗外会是雪景，还是雨？
　　是雪。他扯过我要和我合照，我答应了。相片里我笑的灿烂，他笑的则像火炉，我们背后是贝加尔湖和山林，我想它们作为见证者，将为这段回忆以雾雪塑封。
　　这一天过的轻描淡写，离别前夕却是极费笔墨。最后一天依旧未去自己的住处睡，但与以往不一样，他夜晚喝着红酒，已然微醺。交谈中把我圈在怀里，像是火焰拥簇薪柴，温暖又热的烫人。他问我是否能放下从前，我笑笑摇摇头，他就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我。我想他应该是醉酒了，因为他眼神中泛着火苗，或许是炉火倒影，又或许是其中真的隐藏些什么，只是我不想去探究。
　　那夜他留下一个承诺，说他会继续下一段感情，勇敢去追。不知道他是否清醒，不知是否听到——我给了他最真诚的祝福。他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我会继续留在这一段时间，大概是到明年年底。他抱抱我，举止间存在一种亲昵——我确实察觉到了，但我不想戳破。他说，“明年夏天..我再回来..”
　　我点点头让他放心，“好”。这不过是一个心有裂隙的小孩单纯的情感波动罢了，一时脑热，随波逐流，“好”，极好。
　　他沉沉睡在我的身侧，我们什么也没再说，我看着他睡着了的安稳，看相片从《贝加尔湖畔》扉页滑落，心中怎么也无法平静。外面雪停了，雨如落尘飘下，贝加尔湖泛起涟漪，久久不平。
　　也许记忆就是这湖面，我早用时间堆砌休恋逝水的真理，却止不住的震荡波澜，无论无何，我总期待他的再临。
　　第二日，雨停了，湖水涨高，雾薄了。

　　休恋逝水，我在贝加尔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