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河》獨家情歌

6、第六章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好风光...蝴蝶儿忙~蜜蜂也忙~小鸟儿忙着~白云也忙...”

　　远处传来歌不成歌、调不成调的魔音，马车经过林间小道的时候，惊起了一群鸟。

　　颜子修已然习惯了苏河的脾性，对于他的歌声实在不敢恭维。好在他平时除了嚣张跋扈，鲜少一展歌喉。

　　“呐呐，子修，我们什么时候才到啊，我等的头发都要白了...”苏河趴在马车的小窗沿边止不住的发牢骚。

　　自从他知道颜子修有近一个月的闲暇时间，而且也决定带他往西北走去看看西硫凤凌一年一度的六月初八赏灯大会后，这句话每天都要重复无数次。

　　“还有一两天，很快就到了。”颜子修这五六天来都只有一件自娱自乐的事，那就是看账本。每到苏河牢骚的时候，他总耐心的回答还有几天并且安慰似的拿出好多零嘴哄他。

　　每每看到好多零食，苏河就越发觉得颜子修是个柔情似水的男人。想他苏河脾气如何，他自己清楚，颜子修从来没有责备过他，甚至一点儿不耐的情绪都没有。

　　苏河从身边的糖果堆里找出幸存的几个双色豆糕宝贝似的放在眼前看了又看，舍不得吃但是又忍不住嘴馋。

　　颜子修抬头的时候苏河还在做思想斗争，“想吃就吃吧，没了就让宇堂给你去买。”颜子修看着苏河挣扎不已顿觉好笑。

　　苏河一听这话，扭头看了颜子修一眼，“他应该多买点的...”嘟起嘴巴抱怨安宇堂小气吧啦，“我最喜欢吃糕点了，就几个根本不够吃...”

　　“下次他会买很多，”颜子修低头继续看账本，“宇堂？”

　　“是。”安宇堂任命的轻叹口气，自从苏小流氓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以后，他的工作量瞬间翻倍，很多类似奶妈的事情他也必须不厌其烦的做，否则二爷会不高兴。二爷宠他宠得过分，小心翼翼的捧他在手心上，瞧这仗势，小混蛋到像是个奶娃。

　　“宇堂不会觉得我很烦吧？”耳边听到小混蛋刺耳的声音，安宇堂嘴角一阵抽搐...你根本不是“很烦”，是“烦透顶”、“烦死人”！

　　“怎么会呢？”

　　安宇堂听见二爷低柔的嗓音，最近听见他用这种语气和小混蛋说话，他都一阵毛骨悚然。

　　“宇堂？”

　　果然，又来了。

　　“苏公子真性情，宇堂欣赏还来不及，怎会觉得你烦呢？”安宇堂后悔这次出门没有看黄历，像骆允竹此刻肯定游山玩水快乐的不亦乐乎。

　　“宇堂只是不爱说话，苏河你不必介意，有什么事情吩咐他做就好了，他肯定很乐意能帮到你。”

　　对，他一定很、乐、意的帮他！

　　泄愤似的抽了一鞭，本来慢慢挪腾的马吃了痛，撒腿就跑。恩恩，马跑快点马蹄声就能盖住那讨厌小鬼的声音了，安宇堂是这么想的。

　　“啊——”

　　一阵尖叫从背后传来，安宇堂立刻收紧缰绳，马车顿时慢下来。

　　一阵沉默以后，“我...我的...双色糕...”似乎是小混蛋哭出来的声音。

　　“苏河苏河，哪里摔疼没？”二爷着急的声音。

　　“老子最后的双色糕啊！！！”小混蛋凄厉的鬼叫声。

　　......

　　安宇堂挑挑眉假装没听见，“二爷，刚马受了惊吓才乱跑，你们没事吧。”

　　除了小混蛋在一边鬼哭狼嚎，颜子修很久没有出声。就在安宇堂以为他不会回应的时候，他听到二爷温柔的嗓音，“没事了苏河，等到了凤凌让宇堂给你多买点就好了...你想有多少就有多少...”

　　安宇堂嘴角一阵抽搐，后面的哭号声音没了，就听见二爷低低的诱哄声和小混蛋的附和声。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安宇堂放松缰绳继续赶路...希望能早点到达凤凌，给小混蛋多买点糕点撑死他，自己也算是轻松了。

　　连着一天多的路程终于赶在天黑前到达了凤凌，它是西硫东北角最繁华的城镇，自古以来都是商贩出入西硫的必经之路。

　　天黑之前，他们终于找到了一间还有空房的客栈。天亮以后就是凤凌一年中最热闹的赏灯会，很多慕名前来的游人早在几天前就在此等候，像苏河他们这种“好运”的还能找到客栈的人几乎是没有了。

　　一共两间客房，颜子修二话不说携着眼睛都快闭起来的苏河进了一间房，安宇堂也只好“好命”的自己一个房。虽然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万安居不住，要住什么破客栈。颜氏在整个岩荒大陆最主要的城镇都有根据点，像今天这种情况他想都没有想过...什么自家的店不住非要住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客栈，什么房间少到二爷这个主人竟然和那小流氓住一间房...

　　他觉得自从小流氓出现的那天开始，他的命运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而他自己本身，非常的不乐意！

　　好舒服...苏河喟叹一声，忍不住在床上滚了滚才睁开眼。好像午时了？他云里雾里有些茫然。昨天是怎么睡着的都没了印象了，环顾一周才看见子修在房里看账本，而安宇堂就站在他旁边。苏河不清楚到底是有多少账本可以看，反正他看到子修最多做的事情就是看账本。

　　慢慢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由俭入奢易啊...心里暗叹一声。

　　这般被颜子修宠着似乎又回到了阿婆还在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可以午时起床，病了痛了阿婆总在他身边...阿婆去世的半年里，他没有一天是睡到中午的。每天总是忍着头痛欲龇、头重脚轻跑去月亮湖，他忍受不了一个人在房间，他总觉得自己醒过来是因为阿婆唤了他无数次。但是醒来后，什么都没有。

　　“苏河，你醒了？”似乎感到床上的动静，颜子修的视线从账本上移到床上。

　　“唔...”苏河舒服的哼哼，但却不肯起床。耳朵竖起来听房间的动静，听见颜子修低低吩咐安宇堂去办事，然后起身往他这走。

　　“还要继续睡么？”颜子修坐到床边扯开一点被子，苏河像虾米一样蜷缩在里面，“还是要吃点东西？”

　　苏河微微张开眼，看了眼颜子修又把脑袋缩进被子里，闷了一会儿才说：“想洗澡。”

　　听见脚步离开的声音，应该是子修去吩咐小二烧水了。苏河这才慢慢坐起来，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看这布料就知道不是自己的，转头看着周围，没见他那藏青色的衣服倒是看见了一件奶黄色的长袍。

　　苏河眼睛一亮，“哎呀，新衣服~”爱不释手的拿在手上看了又看，顿时觉得六月初八像是过新年。

　　自从颜子修出现，他的人生仿佛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吃穿用度果然不用愁，他们第一天离开风和的时候，他的儒衫就再也没有用武之地了。糕点糖果自是不用愁，颜子修对他很好，好到过分...

　　但是，这又说明点什么？

　　这根本说明不了问题啊。

　　苏河是这么想的，颜子修对他好是理所当然的。当初是他巴巴的贴上来“硬”要他做夫子的，想他苏河弃明投暗的放弃钟爱的流氓事业后，只能无趣的开始他新的夫子生涯，这两个职业上的差距他颜子修是要弥补的。再说了，当初是他自己一口承诺全包的...糖果什么的只是小菜，小菜而已。

　　最后呢，就算哪天他不想做夫子了，他尽管跑路好了。他以前是流氓啊，是有前科的人，就算他做了夫子，顶多就是个“有文化的流氓”罢了，没有谁规定流氓还需要说话算话的。

　　胡思乱想之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二已经在澡盆里放好了水。苏河神清气爽的洗好澡后，颜子修让安宇堂带他四处逛逛。

　　知道颜子修有事要办，苏河也没有撒泼，带着安宇堂“物尽其用”的使劲儿操劳他。

　　子修说双色豆糕可以想要多少买多少，于是，他整整包了三大包的糕点，惹得小店掌柜笑的合不拢嘴。

　　就这样，晃来晃去夜幕降临，赏灯大会即将开幕。

　　苏河在逛的时候眼尖的就发现街边已经开始有人在布置场地，各色灯笼也已经悄悄挂起。

　　还没等正式开始就一路尖叫着跑回客栈，拽着颜子修往外跑。终于...终于...终于要开幕啦！！！苏河兴奋的只差没仰天长啸，他整整等了八天有余啊。

　　跑到外面以后，有些灯笼已经被点上，各种颜色各种形态，惹来苏河一阵高过一阵的赞叹。只是苏河对着灯笼着实没什么研究，只知道好看和不好看，圆的和方的。关于灯笼的名字，制作方法，来历等等一律不知道。

　　好在身边有个生意人，苏河不明白的时候甚至不需要他开口，颜子修看他神情就会开口解释。

　　颜子修如果不是个生意人，肯定是个大文豪。苏河是这么认为的，他对什么都有研究。连灯笼这种冷僻的方面都有涉略，苏河对他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凤凌汇集了几乎整个岩荒大陆的所有品系的灯笼，吊灯、宫灯、纱灯，各种样式：人物、山水、花鸟、龙凤、鱼虫...这两两组合之后衍生出很多其他的灯种。

　　“苏河苏河，你看这是四季平安灯。”颜子修指着一盏灯给他解释，“这是一种常见的宫灯，做工复杂但是很好看吧。”

　　苏河除了点头还是点头，他对这种古典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反而对一些花灯喜爱有加。

　　不时的摸摸碰碰，看着琳琅满目的灯笼不懂装懂，总之他安静不下来，撒开腿满条街的跑，满场地的逛。

　　这里人群众多，即使颜子修有心看好苏河，也奈何人满为患、鞭长莫及。他皱起眉头，起初唤了两声苏河的名字，他还有回应，到后来声音也没了人也不见了，连忙吩咐安宇堂找人。

　　等苏河逛完一圈回头的时候，才发现跟在他身边的颜子修居然不见了。

　　慢慢退出人群之后，孤只单影的苏河更显单薄。他咬唇暗骂自己猪头，人这么多就应该签好子修的手，现在人都丢了，又不知晓客栈名字...

　　一个人呆在离狂欢人群几步之遥，孤单的感觉就强烈的似乎整个世界遗弃了他。

　　好像...好像...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河默默扭头往后一看。

　　即使相隔很远，苏河也绝对敢确认，那张脸长的风华绝代。就算他形容词匮乏、就算他大字不识几个，他也确认！那个男人，风华绝代！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在昏暗灯光下明媚诱人，鼻子俊秀而挺拔，一看就知道要么花心要么薄情的水色嘴唇，那么长的距离也能看清楚他有密而长的睫毛，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宛若高贵的宝石。黑色的长发被风一缕一缕吹起，即使身穿黑色的衣服也不能遮掩其冠世的风采。

　　那个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苏河，开口不知道说了什么，周围太嘈杂，他听不清楚。

　　“我操...颜子修，再不来你就要给比下去了...”似是喃喃自语。苏河终于了解了，什么叫做“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意境了！

　　他紧紧握住双拳，朝着男人所在的方向走去，想去瞧个究竟，但是突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温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谁把我比下去了？”

　　苏河一转头，呐呐的唤道，“子修...”

　　颜子修略低头，一丝头发划过光洁的额头，他笑着的模样真的很会勾人...苏河皱着眉心里暗想。

　　“苏河？”久久不见苏河回话，颜子修略略提高声音，同时往他刚才看的方向看去，除了一片黑暗，空无一人。

　　“那刚有人...”苏河随着颜子修的目光看去，“啊——不见了！！！刚刚还在！！”

　　颜子修抿着嘴唇不说话，眼神渐渐冷下来，把苏河更紧的拥入怀中，“还想继续看么？”

　　苏河看到那里没人，也明显感觉他情绪不对，失魂落魄的说：“我们回去吧。”

　　颜子修搂着苏河的肩膀，深深看了一眼黝黑的小巷，带着他转身离去。

　　“有人...么？谁呢？”颜子修低声轻叹。

　　“子修？”苏河疑惑的看他。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你买了好多的糕点，这回该高兴了？”颜子修的微笑重新挂上，灯光下温柔的不可思议。

　　“啊。”苏河也微笑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