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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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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用好早膳走出善味居的时候,太阳都到头顶了。拍拍肚子,好像不需要用午膳了呢...嘿,赚到了。苏河心满意足的嘘出口气,看着东门街人来人往依旧热闹非常,这里一切的一切,都会印刻在心口上,不会遗忘的吧。
“子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两人相携慢慢随着人群晃悠。
“我不急,这里的事情都办妥了,”颜子修低头微微看了眼身边的苏河,“两三天时间还挪的出来,苏河你可以慢慢收拾。”
“那就明天走吧,”苏河停顿下来,“明天午时在风和的南城门口碰头吧。”
颜子修跟着他停下来,转头看苏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理解他的想法似的点头就答应,“好。”
苏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颜子修伸手放在他脑袋上,使劲儿的揉了揉,“那我去安排一下,苏河也有事要做吧?你不用顾忌我,去吧。”
苏河和颜子修差了大半个头,被他拍脑袋好像安慰小朋友似的...苏河伸手拉下他的右手,“好,那我去收拾包袱。子修,明天见。”也不等他回答,放开他的手后转身就跑。
颜子修微笑着看他跑远,右手还留有余温...
苏河是块未经雕琢的宝玉,而他颜子修是个善于雕刻的伯乐!
***
苏河跑了一阵后才慢下来,心里说不出一股什么滋味。停下来以后环顾四周,这里是他熟悉的风和镇!哪家酒楼的菜肴最好吃,哪家妓院的姑娘最貌美,哪家布庄最价廉...他一清二楚。
不自觉的捏紧拳头,苏河苏河,对于这样的日复一日没有厌倦么?对于这样平淡自然的生活存在了不满么?
慢慢踱步往前走,经过那个骗人神棍的摊头时苏河没有鄙视的走开,今天一反常日的走到神棍面前,“喂,神棍,老子要测字!”
老头抬头一看,哟,这不是苏小混混嘛,“喏,写三字。”老头抬抬下巴示意苏河写下要测得字。
苏河没有写过毛笔字,皱着眉头歪歪扭扭的写下字。
老头看了一眼字又抬头看了一眼不耐烦的苏河,“你要出远门。”
喝!苏河被吓一跳,他还没打算呢,老头都知道他可能要出远门了?苏河不敢造次,坐到算命摊前仔细听神棍...不,大师解说。
“你写的这三个字,挂语是:桥已断,路不通,登舟理辑,又遇狂风。是只中下凶签。”老头晃晃脑袋。“你是要去杀人越货?”
“你他妈的放屁!”苏河一听老头造谣,扭的脸都狰狞起来,“就娘的说你是神棍!还乱解吧?”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理理小胡须,老头一本正经的开始解说,“你这只中下签,意思是不可前往。”
“不可前往?”苏河疑惑的问,“什么方面不可前往?”
“苏河...”老头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计划要做的这件事情,阻力重重,最终都不会实现,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
看到苏河的眉是越皱越狠,老头轻叹一口气,指着写下的挂语,又说道:“你看,‘桥已断路不通登舟理辑又遇狂风’这十四个字说明即使是桥断了,路也不通了,你也并不死心,计划要坐船渡江。哪里知道在整理船帆时又来了强烈的暴风,这能说明,你必须要停航。这种风暴通常寓意多事的时候时局动乱,也有可能只是家庭离散,也有可能是你自己身体病变。”
“那等风暴过去了在出发不就得了?”这种问题还需要伤脑筋么?苏河觉得这签狗屁不通,对症下药就能解决的事情算不得是什么凶签。
“那自然是可以,只是等待风暴过去以后,已经是时过境迁了,是不是真的有必要再次前往?”
苏河心里一阵迷茫,过往、现在和未来,阿婆、庸医和颜子修...这些人事纠缠在一起就好像是蜘蛛丝,繁杂却致命。他只是,可能真的只是...厌倦了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没有激情、没有期待。随着颜子修去青洛,只是打破这一成不变的契机,他只是去见见世面,做个夫子,如若不称心,了不起再回来便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怎么就会扯出那么多复杂的“吉凶”?
“若我硬是要去呢?”苏河缓缓开口。他苏河虽然是个流氓,但是!他是个有文化的流氓~这就意味着,他不太有可能会被这样迷信且不具有科学依据的“占卜”吓倒。
“苏河,”老头微微笑起来,“你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样打破常规,倒行逆施,最后没有结果反而吃大亏,甚至会有血光之灾。”
苏河听到那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后,恣意大笑起来,“老头儿...苏河虽然不是个人物,但是,我就偏喜欢打破常规,我就偏要倒行逆施!”
扔下手里转悠的毛笔,苏河起身再次扬起嘴角,“老头儿,我苏河要做的事不要说是倒行逆施,哪怕就是人神共愤、法令不容,我也会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如果你不是这样的性格,又怎敢叫苏河?”老头似是认同苏河的话,连连点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收起摊子上那张写了三个字的纸,继续等待下个算命之人。
苏河摸摸荷袋里面的银两,盘算着明天将要离开风和,在此之前要做点什么事才好。
甩甩荷袋,一溜烟跑去穗香居买了点糖果和糕点,又绕了几条街跑去善味居买了个鸭腿,最后在包子铺买了两个咸菜馒头才算是心满意足的往河神庙走去。
回到居住了近两年的茅草屋,用一块破布包裹好一件颜色诡异的短袄,深深凝视了屋内的一桌一椅,似是要将这一切印刻在脑海里,苏河不复昔日的嬉笑怒骂,面无表情的关上门以后缓缓离开。
未时的时候出发,直直走了近两个时辰才到苍女河附近的一处矮坡,那里葬着苏阿婆和她七岁的孙子苏闵。临近的夕阳将苍女河映照的一片通红,苏河一个人站在墓旁,把糖果和糕点分散放在两座墓前,拆开荷叶包拿出鸭腿放在苏闵的墓前。
然后背靠着阿婆的墓坐了下来,拿出咸菜馒头慢慢啃起来,“阿婆...苏河要离开这里了...”
说完这句话,苏河一阵沉默,嘴巴里面干涩的发不出话,只知道心里酸涩到不行,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眼泪的苦涩流到嘴巴里让苏河一阵难过,毛毛躁躁的扭头就把眼泪擦到了肩膀的衣服上,停顿了一会儿突然扔掉手里的馒头,把脸埋在手臂里痛哭失声。
苏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过,硬生生像是要把心肺割裂开来。风和对于他来说,不单单只是一座死城,它每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包子铺的老板因他赊了七个铜板愣是气的拿包子打他;百草堂的老庸医尽管被自己骂做倔驴,每次听到他有啥病痛却跑的比谁都快;还有湘云楼的花姑娘总是笑骂着任自己揩油...还有...还有阿婆...
知道他早起不得,阿婆总是等到午膳时才双手握住他的右手,“苏河苏河”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唤醒他。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更不要说像样的衣服,苏河过冬时还穿着夏天那薄薄的短上衣,阿婆心疼的忍着眼泪硬是拆了苏闵的衣服给他凑了一件短袄。他每次都说那衣服颜色一块一块超级的难看死活不肯穿,谁都不知他只是穿不得阿婆那满针满线的关爱。
“阿婆...阿婆...”苏河哽咽着一遍一遍呼唤,那声声呼唤,听得人肝肠寸断。他记得每次他撒娇叫唤阿婆,她总是慈祥的笑着,然后柔柔的“哎...”一声。
苏河来到风和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是阿婆,第一口吃的饭也是阿婆喂的,第一次下床走路是阿婆扶的...阿婆把他当亲孙子一样的爱护着、心疼着,哪怕临死前都拉着他的手,一遍一遍的叫着他的名字——苏河。老阿婆死前都心心念念着他,害怕自己死了以后留下苏河一个可怜的孩子...
现在,风和镇没有阿婆了...他就像一个无家的孩子,孤苦的日复一日等待自己也濒死化灰的那刻。那种无趣渐渐被心里对未知的渴望打败,他就像一只羽翼方满的雏鹰,迫切的想要看到这个新的世界,但是又对未来充满了恐惧和害怕。颜子修是一个机会,是一个证明自己也是...脱离苍白过往的一个契机,苏河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
哭声渐渐弱下来,苏河低低的抽泣着,直到最后无声无息。
就这样背靠着阿婆的墓,苏河呆坐了一整晚,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唤醒整片沉睡着的大地。阳光调皮的攀上苏河身上的时候,他才缓缓抬头。
整双眼睛红肿不堪,充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如鬼。苏河扭头往日出的方向看去,刺眼的阳光让他不自觉的眯起眼睛,“天亮了...”
好像被自己沙哑而刺耳的声音吓了一跳,苏河皱皱眉头,用手抹了把脸,翻出包裹里面仅剩的另一个咸菜包慢慢吃起来。
今天,是个好天气...苏河愣愣的想。
不知道就这样又坐了多久,苏河缓缓起身,慢慢走下矮坡。到苍女河那洗了把脸,又仔细看了一眼河中的倒影,看到倒影苍白的脸色像鬼,他随意的用手拍了拍脸颊,直到泛起一点红色才满意的点点头。停顿了一会儿,终于没有决定再往脸上拍上尘土。
那个脏脏的、苍白的、无赖的流氓“苏河”就留在这里陪阿婆吧,今天开始,他是不一样的苏河,他要走出这座城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再次回到矮坡上,苏河单膝跪地,俯身亲吻阿婆冰冷的墓,“阿婆...苏河这就要走了...我会回来看你,你一定一定...要保佑苏河...好不好?”
再次深深看一眼阿婆,再看一眼这苍女河,苏河转身离开。这一次,是真正的离开。
他苏河,无论最后变成什么模样,终会再次回到这里,再次...唤一声阿婆!
在阿婆那里耽搁了很长时间,苏河不得不三步并两步的赶往南城门。他和子修相约了午时在那碰头,从这赶过去起码也要两个时辰,希望不要迟到才好。
等赶到南门的时候早就过了午时了,颜子修微笑着在城门口等他,苏河心里一阵感动,飞快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子修...呼...不好意思,我迟了些。”
“不碍事,我也就正好午时到的这,没等多少时间。”颜子修温温柔柔的替他拍拍背,顺手拿起他左手的包袱,“咦?苏河,你就这些么?”
苏河点头如小鸡啄米,“啊...啊...是啊,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带的。”大大喘了几口气后,这才算把胸口那闷气喘了出去,顿时说话又清亮起来。
“那好,”颜子修拉着他的手,走到一辆马车前,指着那个像车夫一样的高大男子说:“苏河,他叫安宇堂,是我的副手,这次他会和我们走一路。”
苏河咧开嘴巴笑嘻嘻的打声招呼,“嗨~安大哥你好。”
安宇堂看了他一眼,只是礼貌性的点了点头,看着颜子修不在说话。
气氛顿时有点尴尬,颜子修打个圆场,“他就是这样不爱说话,”说完,踏在小矮凳上,一步上了马车,伸手给苏河,“来,苏河,我们走了。”
苏河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天气好的某天,温暖阳光洒落下来,有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伸手给他,微笑着对他说,“来,苏河。”
苏河伸手抓住了那只手,那一瞬间,彷徨、疑惑、惊恐...这些情绪一瞬间安定下来,他仿佛,抓住了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