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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困灵之谋,血战道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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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化作的那道惨绿流光消失在铅灰色天幕的瞬间,林默如同被抽去了最后一丝支撑的提线木偶,彻底瘫软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刺骨的寒意从青砖地面和残存的阴气中疯狂钻入骨髓,冻得他牙齿咯咯作响。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肺腑深处撕裂般的疼痛,带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咳出的血沫带着细碎的黑冰碴,落在地上迅速凝结。
七天。
只有七天。
这念头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穿着他昏沉的意识,带来一阵尖锐的清醒。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等秋菊带着那未知的“解决之道”回来!无论那“道”是延长他痛苦的缓刑令,还是加速他死亡的催化剂,都意味着彻底的沉沦!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极度虚弱和深入骨髓的寒冷。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如同濒死的野兽般挣扎着,手脚并用地爬向殿角那个落满灰尘的木箱。他记得老道曾在里面翻找过东西。手指颤抖着,几乎无法控制,他粗暴地掀开箱盖,在里面胡乱摸索。
一件破旧但厚实的棉布道袍被他扯了出来。他顾不上灰尘和霉味,用这冰冷的布料紧紧裹住自己不断颤抖的身体。然后,他继续翻找。几块硬邦邦、不知放了多久的粗粮饼子被他塞进怀里。最后,在箱底,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冷的、硬邦邦的物件——那把边缘磨损严重、但刃口依旧隐现寒光的铜钱短剑!
他将冰冷的剑柄死死攥在手中,那坚硬的触感和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老道的温热气息,仿佛给了他一点点虚幻的力量。
必须找到老道!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残躯的唯一支柱。他挣扎着,依靠着冰冷的殿柱,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尖锐的闷痛和濒死的窒息感。他扶着墙壁,踉跄着走向那扇被老道撞破的腐朽窗户。
窗外的景象模糊不清。深秋的山林一片萧索,枯黄的落叶铺满了崎岖的小径,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寒风呼啸,如同无数厉鬼在哭嚎。
林默没有丝毫犹豫,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那破洞中钻了出去。冰冷的山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瞬间带走了皮肤上最后一点温度。他脚下一软,直接从半人高的破窗处滚落下来,重重摔在殿外潮湿冰冷的落叶和碎石上!
“呃……”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昏厥过去。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血腥味涌入鼻腔。不行……不能停!他挣扎着,再次用铜钱剑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爬了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老道仓皇逃离时,是朝着山下更深、更密林的方向。
他开始跋涉。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烙铁上,又如同深陷泥沼。双腿灌了铅般沉重,虚软得随时会跪倒。冰冷的山风抽打着他的身体,裹在身上的破道袍如同薄纸,无法抵御丝毫寒意。他咳得更厉害了,每一次弯腰,都仿佛要将破碎的内脏呕出来。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黑影,耳中充斥着尖锐的耳鸣。他只能死死攥着胸口的棉布,靠着铜钱剑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支撑和心中那点不灭的求生之火,机械地、跌跌撞撞地向前挪动。
山路崎岖,枯枝败叶绊脚。他不知摔倒了多少次,额头磕破了,手掌被尖锐的石头划开,鲜血混着泥土,冰冷粘腻。每一次倒下,他都以为自己再也爬不起来。但想到秋菊归来时那燃烧着惨绿鬼火的双眼,想到那冰冷的、带着死亡诱惑的拥抱,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和抗拒,便如同强心针般,逼迫着他再次挣扎起身。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寒冷、疼痛和令人窒息的虚弱感。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意识在模糊与清醒的边缘挣扎。怀里的粗粮饼子硬得像石头,他咬不动,也咽不下,只能靠舔舐上面凝结的冰霜来缓解喉咙的灼痛。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无边的寒冷和黑暗彻底吞噬时,视线前方,一片更为浓密的枯树林深处,隐约出现了一个极其低矮、被藤蔓和枯枝半掩着的洞口轮廓。洞口附近的地面上,似乎散落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是这里!
林默精神猛地一振,如同回光返照般生出一股力气,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他用铜钱剑劈砍开洞口的藤蔓,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混合着扑面而来。
洞内极其狭窄昏暗,借着洞口透入的微弱天光,林默看到了蜷缩在洞壁角落的老道。
清虚道长的状态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那身本就破旧的道袍被撕裂多处,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泥土。他脸色灰败如死人,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一道斜贯而下的、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翻卷,边缘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阴寒气息,伤口上胡乱敷着一些捣烂的、散发着苦味的草叶,但显然毫无作用,暗红的血水还在缓慢地渗出,染红了身下的枯草。
听到动静,老道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眼缝。那双浑浊疲惫的眼睛,在看到林默的瞬间,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了然,最后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悲哀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熄灭的怒火。
“你……咳咳……”老道刚想开口,便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暗红的血沫从嘴角溢出,“……你……把他……引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没有!道长!他走了!暂时走了!”林默扑倒在老道身前,冰冷的双手死死抓住老道冰冷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剧烈颤抖,“我……我骗了他!我说……我说活着也能陪他……他信了!他去找……找什么解决的办法……给了我七天时间!七天!”
林默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却清晰无比:“道长!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他回来……我就完了!彻底完了!他会把我变成鬼!或者……让我在活着的时候就被他吸干!求求你!再帮我一次!彻底封住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钱……我以后做牛做马还您!命……折寿也行!只要……只要能摆脱他!求您了!”
他涕泪横流,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是绝望的哀嚎,也是孤注一掷的乞求。
老道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濒临崩溃的年轻人,看着他身上那无法掩饰的、被阴气侵蚀的深红印记,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燃烧殆尽的恐惧和最后一丝对自由的疯狂渴望。许久,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呼吸,在狭窄潮湿的石洞中响起。
“代价……”老道的声音微弱,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已经……够大了……”
他闭上眼,似乎在凝聚最后的力量。枯槁的手指颤抖着,艰难地探入怀中,摸索了许久,才极其珍重地取出一件东西——正是那方底座已然裂开一道清晰缝隙的玄阴镇魂玺!
玺身黯淡无光,那道裂痕如同丑陋的伤疤,散发着微弱的、令人心悸的阴寒波动。老道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玺身的裂痕,浑浊的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哀,仿佛在抚摸一个即将逝去的老友。
“玄阴……受损……威能……十不存一……”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极其艰难,“……要彻底……封住……那等……执念滔天……又得你‘承诺’……而力量暴涨的厉鬼……难……难如登天……”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黯淡。
“……但……并非……全无可能……”老道话锋一转,眼中那点微弱的光芒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决绝的、近乎殉道者的疯狂,“……以我……残躯……为引……燃我……心脉精血……或可……暂时补全……玄阴之缺……激发……其……镇魂本源之力……”
燃心脉精血!
林默浑身剧震!他虽然不通玄门秘术,但也知道这绝对是以命换命的禁法!
“道长!不!不能……”他下意识地惊呼。
“闭嘴!”老道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刺穿了林默的犹豫和伪善,“……这是……唯一……的机会!你……想死……还是……想活?!”
林默被那目光钉在原地,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想活!他当然想活!哪怕代价是别人的命!这念头如此卑劣,却又如此真实,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老道不再看他,仿佛已经得到了答案。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量,示意林默将他扶起。林默咬着牙,强忍着身体的极度不适,艰难地将枯槁沉重的老道搀扶起来,一步一步,挪向洞口。
“回……回道观……”老道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里……是阵眼……有……祖师……余荫……快!”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加艰难百倍。林默搀扶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老道,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老道的身体冰冷沉重,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衰败的气息。林默自己的体力早已透支殆尽,全凭一股不散的执念在苦苦支撑。汗水、血水、泥水混合着,浸透了他们褴褛的衣衫。深秋的寒风如同鞭子,无情地抽打着他们。
当那破败倾颓的清虚观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林默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完全是靠着本能和意志在拖动。他将几乎昏迷的老道半拖半抱地弄进大殿,两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冰冷潮湿的青砖地上。
“快……布阵……”老道的声音如同蚊蚋,却带着最后的命令。他颤抖着,将那方裂开的玄阴镇魂玺极其珍重地放在供桌中央。又从怀中摸索出仅剩的几张深紫色符纸和那个装着暗红色法墨的小陶瓶,塞到林默手中。
“令旗……东南……西北……离位……震位……插……”老道断断续续地指示着方位,每一次开口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嘴角溢出的血沫。
林默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强撑着如同灌铅的身体,按照老道模糊的指示,在布满灰尘和瓦砾的地面上,艰难地寻找着方位,将那些颜色暗沉、画着朱砂符文的令旗,用尽力气插进地砖的缝隙里。每一次弯腰,都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栽倒。他的手指冻得麻木不听使唤,插旗的动作笨拙而缓慢。
老道则挣扎着坐起,背靠着冰冷的供桌腿。他咬破自己枯瘦的食指指尖,挤出几滴颜色暗沉、近乎发黑的血珠,滴入小陶瓶的法墨之中。然后用手指蘸着这混合了自身精血的墨汁,在深紫色的符纸上,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书写着比之前更加繁复、更加古奥的符文。每一笔落下,他的脸色就灰败一分,气息就微弱一分,仿佛生命正随着墨迹一同流逝。
林默插好令旗,老道也写完了最后一张符咒。那符咒上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血光。
“贴……门窗……墙壁……你……心口……”老道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林默颤抖着手,将符咒贴在殿门、破窗和几处关键墙壁上。最后一张,他按照指示,贴在了自己心口那枚城隍庙符箓的上方。符咒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灼热、更加沉重、仿佛带着生命重量的热流猛地涌入!这热流暂时驱散了些许阴寒,却也让他感觉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老道示意林默将他搀扶到供桌前的蒲团上。他盘膝坐下,将那方裂开的玄阴镇魂玺郑重地捧在枯瘦的双手中,置于丹田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林默,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悲悯,有决绝,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守住……阵眼……东南……无论……发生什么……别动……”老道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随即,他猛地闭上双眼!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玉石俱焚般惨烈气息的金红色光芒,骤然从他枯槁的眉心亮起!那光芒如同有生命般,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淌向双手中捧着的玄阴镇魂玺!
就在金红光芒接触到玺身裂痕的瞬间!
“嗡——!!!”
一声沉闷却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恐怖尖啸,并非响彻耳畔,而是直接在林默和老道的灵魂深处炸开!这尖啸充满了无边的怨毒、被欺骗的狂怒,以及一种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
殿外,铅灰色的天空瞬间被翻滚的、如同浓墨般的乌云彻底吞噬!狂风骤起,卷起漫天枯叶沙石,如同鬼哭狼嚎!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冰冷刺骨、带着浓烈血腥腐朽气息的阴寒风暴,如同灭世的狂潮,狠狠撞击在清虚观破败的殿门和墙壁上!
“轰隆!!!”
腐朽的殿门被硬生生撞得向内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上刚刚贴好的符咒,有几张瞬间无火自燃,化为灰烬!整个大殿剧烈地摇晃起来,梁柱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回来了!他发现了!” 林默惊恐地尖叫!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阵……还未完全成型!老道还在激发玄阴印!
供桌前,老道盘坐的身形猛地一震!他口中喷出一股暗红带金的血雾,尽数喷洒在手中的玄阴镇魂玺上!那玺身剧烈地震颤起来,裂痕处迸发出刺目的金红光芒,与老道眉心的光芒连成一体!一个极其模糊、极其不稳定的暗金色符文虚影,艰难地从玺身上方浮现出来,散发着沉重而古老的镇压气息。
“吱嘎——砰!!!”
殿门终于被狂暴的阴风彻底撕碎!木屑纷飞中,一个身影裹挟着无尽的怨毒与寒潮,降临在破碎的殿门口!
是秋菊!
但此刻的他,与离去时截然不同!
他身上的阴丹士林布旗袍破碎不堪,露出下面近乎透明的、燃烧着熊熊惨绿鬼火的魂体!那鬼火不再是眼眸中的两点,而是遍布全身,剧烈地燃烧、翻腾,如同地狱的业火!他的身形膨胀了数倍,几乎要顶到破败的殿顶,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林默瞬间跪倒在地,口鼻溢血!他手中,紧紧抓着一截……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如同枯骨般扭曲的黑色树枝?
“默哥——!!!”一声凄厉到超越人耳极限的尖啸,直接在林默的脑海中炸开!那声音不再是金属摩擦,而是如同亿万冤魂同时哭嚎,充满了被背叛的撕心裂肺和无边狂怒!“你骗我!!!你骗我!!!”
秋菊燃烧着惨绿鬼火的双眼,瞬间锁定了供桌前盘坐的、正以自身精血激发玄阴印的老道,以及他手中那方散发着镇压气息的玺印!那金红色的光芒和沉重的气息,如同最恶毒的挑衅,彻底点燃了他所有的疯狂!
“老狗!又是你!坏我好事!我要你魂飞魄散!!!”
秋菊的身影化作一道惨绿色的、燃烧的流星,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无视空间的距离,直扑供桌前的清虚道长!他手中那截枯骨般的黑色树枝高高扬起,挥动间,带起一片粘稠如墨汁般的漆黑鬼雾,鬼雾中仿佛有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在尖啸,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恶念!
“孽障!休得猖狂!”老道猛地睁开双眼!此刻,他的眼中再无疲惫和浑浊,只剩下一种燃烧生命换来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锐利金光!他枯槁的脸上青筋暴起,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带着血沫的暴喝!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玄阴镇魂!封!封!封!”
随着他最后一个“封”字如同惊雷般吼出,他手中那方吸收了金红精血的玄阴镇魂玺,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暗金色光芒!玺身之上的裂痕在金红光芒的灌注下,竟被强行弥合了一瞬!一个巨大、清晰、流转着古老符文的金色“镇”字虚影,如同实质的金色巨碑,轰然从玺印上方升起,带着碾碎一切邪祟的煌煌天威,朝着扑来的秋菊狠狠镇压而下!
同时,地面上,那几面插在特定方位的令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旗面上黯淡的朱砂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彼此勾连,瞬间在地面上形成一个覆盖大半个殿宇的、由流动红光构成的复杂阵法!阵法光芒冲天而起,与空中的金色“镇”字虚影交相辉映!
秋菊发出的那片粘稠鬼雾,首当其冲撞上了镇压而下的金色巨碑!
“嗤——!!!”
如同滚油泼雪!刺耳的腐蚀声伴随着凄厉的鬼啸响彻大殿!粘稠的鬼雾在金光下剧烈沸腾、消融!无数扭曲的面孔在金光照耀下发出无声的尖啸,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然而,秋菊燃烧着惨绿鬼火的身影只是微微一顿!他手中的枯骨树枝猛地爆发出更加深邃的幽暗光芒,硬生生抵住了金色“镇”字的镇压!那树枝仿佛连通着无间地狱,源源不断的漆黑怨气从中涌出,与金光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空间都仿佛在两种极致力量的碰撞下扭曲变形!
“破!!!”秋菊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啸,全身的惨绿鬼火疯狂注入枯骨树枝!树枝前端猛地射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洞穿虚空的惨绿色邪光,狠狠刺向金色“镇”字的中心!
“噗——!”
金色“镇”字虚影剧烈晃动,光芒瞬间黯淡!盘坐在蒲团上的老道如遭重击,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金红色鲜血狂喷而出,尽数洒在身前剧烈震颤的玄阴镇魂玺上!玺身那道刚刚弥合的裂痕,瞬间再次崩开,并且蔓延出更多细密的裂纹!暗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呃啊——!”老道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枯槁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之中都渗出细密的血丝!他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正在被对方那恐怖的邪器和滔天怨念疯狂消耗、击溃!
“死!!!”秋菊眼中鬼火大盛,带着残忍的狂喜,顶着黯淡的金光,再次扑向摇摇欲坠的老道!那枯骨树枝带着洞穿一切的邪芒,直刺老道的心口!
“道长!”蜷缩在东南阵眼、被巨大威压压得动弹不得的林默,发出绝望的嘶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老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到极致的疯狂!他不再试图维持那即将破碎的金色“镇”字虚影,而是猛地将双掌狠狠拍在身前剧烈震颤、裂纹遍布的玄阴镇魂玺上!
“以吾残躯!祭献玄阴!魂归印引!永镇幽冥!敕!!!”
一声泣血的、如同生命最后绝响的暴喝响彻大殿!老道全身的金红色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疯狂地、毫无保留地涌入那方濒临破碎的印玺之中!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布满灰败的死气,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吸收了老道生命精元的玄阴镇魂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心悸的哀鸣!玺身上的裂纹瞬间扩大,但裂纹之中,却爆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那不是邪恶,而是一种源自九幽最深处的、绝对的“镇”与“寂”的力量!
一个旋转的、深邃到极致的黑色漩涡,猛地从濒临破碎的玺印中心浮现出来!这漩涡出现的瞬间,大殿内所有的光线都仿佛被它吞噬!时间、空间都为之凝滞!
那原本刺向老道心口的惨绿色邪光,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被黑色漩涡吞噬!秋菊那燃烧着鬼火、带着狂喜扑来的身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壁,猛地停滞在半空!
他燃烧的鬼火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深入灵魂的恐惧!他感觉到了!那黑色漩涡中散发出的,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永恒的寂灭与镇压!
“不——!!!”秋菊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尖啸!他疯狂地催动全身鬼火,挥舞枯骨树枝,试图挣脱那无形壁障的束缚!
然而,晚了!
那深邃的黑色漩涡骤然扩张!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本源的恐怖吸力瞬间降临!目标,直指被暂时禁锢的秋菊!
“啊——!!!”
秋菊的尖啸声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不甘!他燃烧的鬼火魂体剧烈扭曲、变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强行拖拽!他手中的枯骨树枝寸寸断裂,化为飞灰!他疯狂地挣扎,惨绿色的鬼火疯狂四溅,却如同扑火的飞蛾,徒劳无功!
他的身影,连同那无尽的怨毒与尖啸,被那深邃的黑色漩涡,一点一点、不可逆转地……拖拽进去!
“默哥!你骗我!你骗我——!!!” 最后一声充满刻骨怨恨和不甘的哭嚎,在大殿中凄厉回荡,随即彻底被漩涡吞噬!
“嗡——!”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嗡鸣响起。黑色漩涡猛地收缩,瞬间消失无踪。
大殿内,死寂无声。
光线重新恢复,却显得格外惨淡。
供桌上,那方玄阴镇魂玺静静地躺在那里。玺身之上,布满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的清晰裂痕,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化作一捧尘土。玺钮处,那道贯穿的裂痕中,似乎有一缕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惨绿色流光,被死死地禁锢在其中,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沉寂。
盘坐在玺印前的清虚道长,身体依旧保持着拍击印玺的姿势。但他整个人,看上去已然失去了生机。枯槁的身形如同被风干的木乃伊,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脸上定格着最后那刻决绝而痛苦的表情,七窍流血,空洞的双眼直直地望着前方,再无一丝神采。只有那微微向前倾的身躯,仿佛还在诉说着最后那奋不顾身的镇封。
林默瘫软在冰冷的阵眼位置,浑身被冷汗和溅落的鲜血浸透。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战栗。他看着供桌上那布满裂痕、死寂的印玺,又看了看蒲团上那具彻底失去生命的枯槁身躯,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虚脱感席卷而来。
结束了?
秋菊……被封印了?
老道……死了?
短暂的死寂后,一股巨大的、混杂着解脱、恐惧、茫然和深重负罪感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失声痛哭。哭声在空旷死寂、一片狼藉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悲凉和无尽的空洞。自由,终于到手。但这自由,却浸透了老道的鲜血,和他自己无法洗刷的谎言与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