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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光中的余温 江凛白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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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凛白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水晶灯正往下淌着冷光。
客厅里很静,只有落地钟的滴答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她的父亲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报纸,母亲正对着平板电脑浏览艺术展资讯,两人像是没听见开门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来了。”最后还是父亲先开了口,视线依旧停留在报纸上,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凛白“嗯”了一声,换了鞋往楼上走。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上面还沾着点巷口打架时蹭到的灰尘。
“站住。”母亲放下平板,声音里带着惯有的优雅,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过来坐。”
江凛白的脚步顿了顿,还是转回身,懒散的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母亲端起桌上的白茶,轻轻吹了吹,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她精致却没什么温度的脸:“上周的事,学校已经跟我们沟通过了。”
“知道。”江凛白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凛白,”父亲终于放下报纸,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你从小就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做事要懂得分寸。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个道理你是肯定懂的,你小时候我也常和你说过。”
“他们先动手的。”江凛白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中格外嘹亮。
“就算是那样”母亲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也不能连安全都不管就去和他们打,你生气你打别人,我理解你,你之前有过很多打架这种事,没有闹的很大,而且也没有打的那么重,但是你这次不一样,你是直接把人家手打断了……。”
江凛白没说话。她看着茶几上那盆精心修剪过的白玫瑰,花瓣洁白无瑕,却带着尖尖的刺。就像她的父母,永远活得体面又克制,却也永远不懂她。
“下周有个酒会,穿我给你准备的裙子。”母亲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不容置疑,“李叔叔家的儿子也会去,你们小时候见过的,现在在国外读商科,很优秀的。”
江凛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去。我要准备物理竞赛。”
“竞赛哪有人脉重要?”父亲的语气沉了沉,“江家的孩子,不能只懂得读书,要学会社交。”
“我对那些没兴趣。”江凛白站起身,校服外套滑落在沙发上,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我回房写作业了。”
她转身往楼上走,身后传来母亲温柔却又像是吼出来的声音:“那…随你总之机会只有一次,你好好考虑。”
江凛白没回头,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房间很大,黑白灰的色调,简洁得像个样板间。书桌上堆满了竞赛书和习题册,墙角放着一把吉他,琴身上落了点灰。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沉沉的夜色,远处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口袋里的纸条硌了她一下。她掏出来,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字,秀气的笔画,像那个女生软软的声音。
“记得吃饭。”
江凛白的指尖摩挲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会关心她有没有吃饭。
她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摊在书桌上。物理竞赛题很难,但对她这种天赋型选手就不一样了,一会儿想起习沐禾泛红的耳根,一会儿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句软软的“那也不是你的错”。
指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旁边还有个短发的小人。
江凛白看着那个小人,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她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拉回到题目上,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夜渐渐深了,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光和笔尖的声音。江凛白做完最后一道题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把作业收好,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江凛白走进教室时,习沐禾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穿着整洁的校服,一头短发披散着,正低头看着英语单词,阳光落在她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听到脚步声,习沐禾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江凛白,你来了。”
“嗯。”江凛白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
习沐禾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那个……昨天我放在办公室门口的三明治,你吃了吗?”
江凛白正在掏课本的手顿了顿,她抬眼看向习沐禾,女孩的眼睛里带着点期待和紧张,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兔子。
她忽然想逗逗她。
“什么三明治?”江凛白的表情很认真,似乎真的不记得了,“我没看见啊。”
习沐禾的眼睛一下子暗了下去,嘴角也耷拉下来,看起来有点失落:“哦……可能是被别人拿走了吧。”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的边角,耳朵微微泛红,大概是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
看着她这副样子,江凛白的心里忽然有点软。她从书包里掏出个苹果,声音比平时柔和了点:“逗你的。”
习沐禾猛地抬头看她。
“吃了。”江凛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像冰雪初融
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冷硬的轮廓,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似乎也染上了点暖意。习沐禾看着她的笑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颊“腾”地红了,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这样呀。”
“嗯?”江凛白挑了挑眉,“哪样?”
“就是……”习沐禾说不出话来,只是觉得心跳得飞快,她拿起英语书,假装要砸她,“不理你了。”
江凛白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觉得更有趣了。她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掏出物理竞赛题,翻到昨天没看完的那一页,嘴角却忍不住一直扬着。
上午的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习沐禾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工工整整。江凛白却有点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习沐禾,看她低头写字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她被阳光照得透明的耳朵,看她偶尔咬一下笔头的小动作。
忽然,一张小纸条被推到了她面前。
江凛白低头看去,上面是习沐禾秀气的字迹:“你昨晚没睡好吗?好像有点黑眼圈。”
她抬起头,对上习沐禾关切的目光。女孩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
江凛白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句“没事”,又推了回去。
习沐禾看完,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写了句“晚上早点睡,别熬夜”。
江凛白看着那句话,心里忽然暖暖的。她没再回复,只是把纸条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男生凑到江凛白身边,勾着她的肩膀说:“白姐,下午放学去打球啊?上次输给三班那笔账,该算算了。”
江凛白刚想答应,就听到旁边的习沐禾轻轻“啊”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到习沐禾正捂着手指,眉头皱着,嘴角抿得紧紧的,好像很疼的样子。
“怎么了?”江凛白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
“没、没事,”习沐禾摇了摇头,把手指藏到身后,“就是被笔尖扎了一下。”
江凛白没说话,直接拉过她的手。指尖很软,带着点温热的温度,食指上有个小小的红点,正在慢慢渗出血珠。
“跟我来。”江凛白站起身,拉着习沐禾就往外走。
“哎?去哪里啊?”习沐禾被她拉着,踉跄了几步才跟上。
“医务室。”江凛白的声音很坚定,没有回头。
身后的男生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摸着后脑勺,小声说:“白姐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啊?”
另一个推了推他的胳膊:“别瞎说,可能是觉得同桌受伤了,不好意思不管吧。”
但他们都没说出口的是,刚才江凛白拉着习沐禾的手时,脸上的表情,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紧张和……温柔。
医务室里没人,江凛白让习沐禾坐在椅子上,自己翻出碘伏和创可贴。她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碘伏,在她的伤口上轻轻擦拭。
“有点疼,忍一下。”江凛白的声音很轻,像怕吓到她。
习沐禾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看着江凛白。她的侧脸离得很近,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还有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光,看起来格外柔和。
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像有只小鹿在心里乱撞。
“好了。”江凛白把创可贴贴好,松开她的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谢谢。”习沐禾低下头,不敢看她,脸颊烫得厉害。
江凛白“嗯”了一声,转身把东西放回原处。但习沐禾没看到,她转过身时,耳根也悄悄红了。
两人走出医务室时,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那个……下午的球,你还去打吗?”习沐禾小声问。
江凛白脚步顿了顿,转过头看她:“你想让我去吗?”
习沐禾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她想了想,说:“打球可以,但是别受伤了。”
江凛白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好,听你的。”
习沐禾的脸又红了,她转过身,快步往教室走:“快回去吧,不然要上课了。”
江凛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叠好的小纸条,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点温热的温度。
这个叫习沐禾的女生,好像真的在一点点闯进她的世界。
而她,好像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下午放学,江凛白果然去打球了。习沐禾收拾好书包,站在操场边看了一会儿。江凛白在球场上很耀眼,动作利落,投篮精准,每次进球都会引来一阵欢呼。她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T恤,却更添了几分野性的魅力。
忽然,江凛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正好对上习沐禾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凛白的嘴角微微上扬,朝她挥了挥手。
习沐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也连忙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转过身,快步跑出了学校。
江凛白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地笑了一声。旁边的男生凑过来:“白姐,笑什么呢?”
“没什么。”江凛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球场,眼神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继续。”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球场上的欢呼声和笑声,在晚风中传得很远。
而习沐禾跑回家的路上,一直觉得脸颊发烫,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摸了摸手指上的创可贴,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江凛白指尖的温度。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好像……和江凛白待在一起很舒服,很喜欢……
而江凛白打完球,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点阴狠的笑意:“江凛白,别以为上次的事就这么算了。我的手断了,而你这次只是脸上擦伤,下次我一定会还回去的,等着瞧。”
江凛白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我等着。”
她挂了电话,抬头看向天边沉沉的暮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麻烦,又要来了。
只是这一次,她心里忽然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习沐禾指尖的温度。
她不能……让那些人,打扰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