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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是江凛白？！ 九月的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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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撞进教室时，习沐禾正踮脚往黑板上贴的分班表凑。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她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高二（11）班，最后一个。指尖顺着名单往上滑，在中间位置顿住了。
江凛白。
这个名字像枚浸了冰的石子，猝不及防砸进她心里，漾开圈清凌凌的涟漪。
她还记得高一开学典礼上见过这个人。中长狼尾发扫着锁骨，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半截冷白的小臂，正被一群男生围着说笑，眉眼间是漫不经心的野气。那时习沐禾抱着刚领的校服站在角落，只敢偷偷看两眼，就被朋友拽着去领新书了。
没想到高二会同班。
习沐禾抱着书包往（11）班走，走廊里撞见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跑过，嘴里喊着“白姐牛逼”。她侧身让开时，正好看见江凛白从楼梯口上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单肩挎着书包，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四目相对的瞬间，习沐禾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
江凛白的眼神很淡，像看一粒飘过眼前的尘埃，扫过她时顿了半秒，就径直走进了教室。
习沐禾跟着进去时，后排已经炸开了锅。几个男生正拍着江凛白的背起哄：“白姐，听说那小子家长还去教育局闹了？最后不也没辙吗？”
“闹呗，”江凛白扯了把椅子坐下，声音懒懒散散的，“反正我下周还能看见他带着绷带上学。”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夹杂着“白姐威武”的叫好声。不过话说回来，“白姐，你脸上的伤是…”还没等林皓说完，江凛白就打断道“脚后没看清，被绊了，就被那小子打到了”习沐禾抱着书包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开学这几天总听见有人议论江凛白——上周有人在巷子里堵她，结果被她揍得鼻青脸肿，反倒恶人先告状，说江凛白故意寻衅。
家长老师大概是信了的。毕竟江凛白这副样子，确实不像会吃亏的人。
“同学，你坐这儿吗？”前排女生的声音把习沐禾拉回神。她顺着女生的目光看去，江凛白旁边的座位还空着，桌角贴着的名字牌上写着“习沐禾”。
居然是同桌。
习沐禾的心跳漏了一拍，硬着头皮走过去。江凛白正低头转笔，金属笔杆在指尖转得飞快，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
“那个……我坐这里。”习沐禾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声音细若蚊蚋。
江凛白“嗯”了一声，没抬头，转笔的动作却慢了半拍。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刚上课就提起了上周的事。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性，目光扫过江凛白时带着明显的不悦：“江凛白，虽然对方先动手，但你下手也太重了。这周放学留校反省三天，写份五千字的检讨交上来。”
教室里静悄悄的，几个男生想替她说话，被江凛白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只是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应声，也没反驳。
习沐禾坐在旁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木香，被阳光晒过那香逐渐变得浓。她偷偷抬眼看去，江凛白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神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谁想替江凛白说情的？”班主任敲了敲讲台，语气严肃，“是非对错摆在那里，别被某些人的风气带坏了。”
没人说话。习沐禾攥着笔的手指泛白，忽然想起今早路过传达室，听见那几个被打的男生家长在撒泼，说江凛白“没教养”“心思歹毒”，而老师只是一个劲地劝“孩子还小，别闹大了”。
她心里忽然有点堵。
下课铃一响，江凛白就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教室里立刻响起窃窃私语，前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嘀咕：“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人吧，你看把人打得多惨。”
“听说那男生胳膊都骨折了，家长能不急吗？”
“成绩好有什么用，心思这么狠……”
习沐禾听得心里发闷，忍不住转过身：“你们怎么知道是她先动手的？”
女生们愣了一下，其中一个撇撇嘴：“不然呢？谁没事会惹她啊？一看就不好惹。”
“可是……”习沐禾咬着唇，“没亲眼看见，不能随便说吧。”
“你跟她很熟吗？”女生挑眉，“刚同桌就帮着说话？”
习沐禾被问得一噎，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她确实不了解江凛白，可就是觉得，那样的人，不会平白无故欺负别人。
正僵持着，江凛白回来了。她大概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走到座位旁时，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习沐禾泛红的耳尖上，没说话，只是拉开椅子坐下。
那两个女生见状，识趣地闭了嘴。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习沐禾低着头假装做题，眼角的余光却看见江凛白从书包里掏出个苹果，用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
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不断。
削完后，她把苹果放在习沐禾桌上，推了推。
习沐禾愣住了：“给、给我的？”
“嗯。”江凛白收回手，指尖沾了点苹果汁，她从口袋里抽出张纸，擦着那骨节分明的手，动作自然，还带着点野气“谢你刚才帮我说话。”
习沐禾的脸“腾”地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拿起苹果，指尖碰到冰凉的果皮，小声说：“我没有……就是觉得不能乱说。”
江凛白看着她低头咬苹果的样子，脸颊鼓鼓的，像只偷吃东西的小仓鼠，忽然觉得有点意思。她见过太多想巴结她的、怕她的、背后说她坏话的，还是头一次见这种，明明看起来软乎乎的，却敢在别人嚼舌根时站出来说句话。
“他们说的没错，”江凛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是下手重了点。”
习沐禾猛地抬头看她。
“因为他拽我头发了。”江凛白的指尖划过自己的短发，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讨厌别人碰我头发。”
习沐禾愣住了。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几个男生围着江凛白，有人伸手拽她的头发，而她反手一拳挥过去……心里忽然就不堵了。
“那也不是你的错。”习沐禾咬了口苹果，声音软软的，却很坚定，“是他们先动手的。”
江凛白看着她。女孩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的玻璃珠，里面没有怀疑，没有鄙夷，只有纯粹的相信。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脸颊因为刚才的争执还泛着粉，看起来格外软。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麻，又有点痒。
江凛白移开目光，从书包里掏出本物理竞赛题，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声音闷闷的：“嗯。”
下午的自习课，习沐禾在做数学卷子，遇到一道解析几何题，算了半天也算不出来。她咬着笔头皱着眉，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拿过她的草稿纸。
习沐禾抬头，看见江凛白正低头看着她的演算过程，眉头微蹙。她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这里坐标设错了，应该以焦点为原点。”
声音很近，带着点薄荷的凉意，吹在习沐禾耳边，让她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哦……好。”习沐禾连忙拿起笔，按照她说的重新设坐标，果然顺畅多了。
“还有这里，”江凛白的指尖又点了点，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带着点薄茧，“韦达定理用错了，判别式没算。”
习沐禾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果然发现了错误。她脸颊发烫，小声说：“谢谢。”
江凛白没说话，只是把草稿纸推回给她，继续看自己的竞赛题。但习沐禾注意到，她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放学铃响时，江凛白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留校反省的话，她要晚点才能走。
“我帮你把作业记下来吧？”习沐禾连忙说，拿出笔记本，“老师布置的作业我都记了。”
江凛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习沐禾飞快地把作业条目抄下来，递给他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晚饭吃什么？要不要我帮你带点？”
江凛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看着习沐禾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几秒，说：“不用，我不饿。”
“可是……”
“走了。”江凛白拿起书包，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顿了顿，回头看了习沐禾一眼，“作业条，谢了。”
习沐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她拿起书包，慢慢走出教室，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时，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买了个三明治和一盒热牛奶。
她抱着东西往回走，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时，看见江凛白正站在班主任办公桌前，低着头听训。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有点孤单。
习沐禾犹豫了一下，把三明治和牛奶放在了办公室门口的窗台上，压了张纸条，上面写着“记得吃饭”，然后悄悄离开了。
江凛白走出办公室时，已经快七点了。她揉了揉酸胀的脖子，刚要下楼，就看见窗台上的三明治和牛奶。
拿起纸条时，指尖触到纸张的温度，似乎还带着点余温。那行字写得很秀气，像她的人一样，软软的。
江凛白捏着纸条，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转身拿起三明治和牛奶，拆开包装咬了一口。火腿和芝士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带着点微暖的温度，一直暖到心里。
这个叫习沐禾的女生，好像和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干净，温暖，像颗小太阳，明明看起来软乎乎的，却敢在所有人都怀疑她的时候，坚定地站在她这边。
江凛白咬着三明治，往楼梯口走。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作业条，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点淡淡的温度。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习沐禾。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像品尝一颗裹着糖衣的水果硬糖，带着点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慢慢化开。
这个夏天的末尾，因为这个名字的出现，似乎也变得格外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