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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02年12月冬---晚0:15分 嗯,有一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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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孩子怎么办?”
“当初是你要生的,你说怎么办?
“你也说过你会爱她的,你现在是要把我们母女抛弃了是吗?你还有心吗?贺应行,我跟了你八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去找外面那个了是吗?”
“那就滚吧,别再回来。”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听到的第一段话,真可惜。我和姐姐留下来了,留在了母亲身边,不过我没有见过父亲。
当我成长到需要一个父亲的年龄,不知是街坊邻居家常常传来的欢声笑语,还是从没有叫出口的“爸爸”,父爱似乎我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我曾和姐姐一起偷窥过隔壁院子的孩子骑在他父亲背上,他的父亲带着她学着飞机的架势,跑来跑去。一旁的姐姐在树影下看不清喜怒,一把抓住我的手,告诉我,咱们不需要爸爸,妈妈能够带我们飞。说完便把我往家里扯。那我呢?只好做一个躲在围墙背后偷窥别人的幸福的胆小鬼。
姐姐说我们都是天使,是上帝留在人间的礼物,是带来幸运的福星。我对姐姐的话深信不疑,但是日复一日平淡的生活,或者这样没有父亲的生活,终究是堵不住大家的嘴,住在那个院子的人都知道,贺家大院里的两个孩子没有父亲,只有个寡妇妈。是了,母亲结婚时,住的房子是外公外婆修的,所以是贺家大院,但他们在母亲与父亲大吵一架,父亲再没有回来时便一同走了。回哪呢?会乡下过日子去了,作为妹妹,我没有机会见到这些似乎对我来说,对家庭来说,重要的亲人。姐姐见到过,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也是胆小鬼,不过是一个有过幸福的胆小鬼。
我应该不是天使,是恶魔,不然怎么我一出生,爸爸便走了呢。姐姐在上小学前,会拼了命的向那些说闲话的人嘴里解释我不是灾星,是天使,我们有爸爸,只是他去了北方打工,那些人笑笑,也不说话。我和姐姐就像稻草人,在一大片葱绿葱绿的田地里扎根,有时那些人的话像雨点一样砸在身上,这种时刻我只能躲在姐姐身后,默默低下头,尽量让他们的声音不吹进耳朵。哭,可以,但不能倒下,那片土地还等着我呢。笑?你见过谁在别人抽左脸耳光时,把右脸伸过去。
但姐姐的维护只在她上小学前,我比姐姐小三岁,姐姐上了小学,在教室里计算珠心算的时候,我却还在幼儿园学怎么独立洗澡上厕所。姐姐很聪明,院子的人都知道。
每每期末大家提到成绩时,总有人说:“贺家那个老大,聪明的很呀,这回又是第一,给刘寡妇洋气坏了。”母亲很少在大家伙面前露面,大家也就对母亲的风言风语少了很多,但总有八卦的,总是提到南边那个院子的寡妇呀,生了两个扫把星,老二一出生丈夫就跑了,现在看着也是痴痴傻傻的,老大虽然成绩不错,可谁以后愿意把这种家庭的人娶进家门呀,看着就晦气.......“
”不说了不说了,上次遇见那个老二,我就输了好多,这次我可要离她远点。“
这段不明不白的话,让我这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对姐姐的话第一次起了疑心,我真的是天使吗?还是,只是一个谎言,我就如她们口中的灾星一般,人人见到都要避之不及的,灾星。我只是埋下了一颗猜忌种子,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不过现实从来不管凡人的想法,它善用时间告诉我们一切的答案。
从姐姐上小学以后,我就很少和她一起走出家门。妈妈告诉我们,不要常常出去,惹得大家说闲话,可是这片院子头上,不是早就顶着一块乌云吗,如影随形的跟着姓贺的人,跟着他们走过的土地,不让他们脱身,更不让他们逃离。母亲每回听到邻居们的八卦,并不正面回应,而是忍着陪笑脸,回到家和姐姐咒骂这些人不懂得什么是谨言慎行,总是操心别人的家事,姐姐原来也不还口,听母亲说完边倒杯水安慰母亲,但后来她变得渐渐偏执起来,不知从那户人家嘴里听到父亲是因为和她吵架才离开,她不再沉默,而是问母亲为什么要吵架,为什么就让父亲一走了之。语气也不再是一开始的委婉安慰,变得冷漠而暴躁。这时母亲便会像咒骂邻居一样和姐姐喋喋不休的争论,她们的对话常常以母亲一句,你还小不懂事而结束。姐姐似乎也像她冰冷的话语一样,逐渐变得冷漠,不再平易近人,也不再像他人解释我的身世,再遇到那些说闲话的人,她总是低低的看我一眼就快步离开了,就像那些人说的一样,我是灾星,所有人都要远离我。
一颗种子就从这里埋进土地,从此扎根在这里,而让它成长的第一课,是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