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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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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时一在过往的拓荒者口中，听到过一个故事。
【一个小神仙，不小心被人封印在瓶子里带上了船。海面上暴雨骤降，船在大风中支离破碎。瓶子沉入深深的海底。
神仙在瓶子里吼地撕心裂肺，却没有回响，连海浪的声音都听不到。
第一个百年，神仙想，如果有人能将自己救上去，他会赐予那人黄金万两。
第二个百年，神仙想，如果有人能将自己救上去，他会让那人实现最想满足的愿望。
第三个百年，神仙开始沉默。如果有人能将自己救上去，他愿意献祭自己的灵魂，供那人驱策。
第四个百年，神仙开始愤怒。他不再相信有人会把他救上去。
第五个百年，第六个百年，第七个百年……
又过去了好久好久，瓶子被海浪推到了沙滩上，渔民好奇地打开瓶子。里面飞出的却是一只恶魔。他狞笑着屠尽渔民的村子。虐杀自己见过的每一个人。】
祂一定知道自己想见祂，但祂从不出现。
当洞口处那点属于虞美人的艳红色闯入视线的时候，011号NPC刷新成功。
刚复活的令时一定定看了会儿新鲜的花儿。随后缓缓起身，弯腰拾起，毫不犹豫扔出了巢穴。动作行云流水。
即使出现，还用着别人的脸。
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死的次数多了，令时一自然就会疑惑一件事情——自己每次都是怎么复活的？当拓荒者打败他这个NPC以后，他都会经历一遍在痛苦中无知无觉地睡去。再睁眼，就会出现在上一次寓界中死亡的地方。周围的环境恢复如初，身上的所有伤口也不会留下痕迹。除了很久前丢失的那颗尖牙，千百遍的死亡没让他失去任何东西。
刚开始，他以为是系统的力量在起作用。直到他发现那一点诡异的不同。系统环境都是一比一复刻的，连每一株草和每块儿石头的缺口都一摸一样。唯独他的身边，总会刷新出一朵不一样的花儿。从来没有重复过。
发现这点后，令时一开始有意延长昏迷过去的时间。他在每一次寓界结束后，努力保持意识。一次又一次。终于让他捕捉到了那一声叹息。
仅仅是这声叹息，让令时一确定了心中酝酿很久的想法。
原来，一直有人在暗中修补他。那人应该是位神明吧。每次都会给他带上一朵不知道从哪里长出来的花。
游荡在系统中好久好久的吸血鬼，没有自己的同伴，却保持着乏味且不断重复的记忆。这些花的出现，就像是刚好开在了一片没有尽头的沙漠上。令时一想见见这个人。
时间如果无意义，那么可以当它不存在。但新鲜的花儿反复凋谢，枯萎，化作尘土。时间在令时一这里突然有了意义，开始变得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
可能送花的人，根本意识不到，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打碎的是怎样的平衡。对于一个永生的NPC来说，失去平衡即是残忍。
令时一想到这儿，赶忙跑出巢穴。找到了刚刚被他扔出去的虞美人。
他弯腰捡起这朵花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虞美人可怜兮兮地耷拉着叶片，艳丽的花瓣都开始发蔫。令时一冷笑一声。
狠狠撕碎了这朵虞美人。
红色碎片，洋洋洒洒自空中落下。点缀在湿润的泥土中依旧显眼。见状，令时一抬起脚，使劲碾下去。直到看不出花瓣本来的颜色，才停下所有动作。
“谁稀罕这破花。”
“那个，你好……”
突然，耳边响起一个弱弱地声音。令时一没有第一时间回过头去。因为他早就察觉到那人的存在。
背着对方深呼吸一口气，企图压下怒火。
令时一默默念叨几遍：“工作重要，工作重要……”
闭眼，放松脸部肌肉，微微抿嘴，适当皱眉，最后再睁大眼睛。令时一根据表情管理的基础四步，完美调整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这是哪里？”
“你是谁？”
拓荒者新人第一次进入寓界副本的经典二连问。
江桐：“……”
“你好，我叫江桐。”
该寓界副本刷新出的时间总在早上，对面少年身后是泛起的薄雾。江桐干净的就像是雨后山间桐木，毫无威胁立在那里，人心莫名就安定了下来。
见眼前这个苍白脆弱的男孩儿，一直不说话。江桐作为医生的本能上来了。温和平淡道：
“别怕，我们……可能进入了一个叫“寓界”的地方，这里有一些任务，只要完成了，就能出去。”
令时一怯怯扯住江桐的衣袖。
“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当然。”
随后，江桐思索片刻。朝着令时一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如果太害怕了，可以牵着我。”
人类的体温，会让吸血鬼赶到不适。“谢谢，不用。”
江桐：“你叫什么名字。”
“令时一。”
江桐：“很好听的名字。”
只是一串编号，没有带着任何祝福，哪里就好听了。令时一笑了笑，没有说话。
……
江桐一定是那种适应能力极强的人类。令时一很少见过第一次踏入寓界的拓荒者能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整理好情绪，梳理思路，勘测地形然后根据系统指示冷静推理线索。江桐全部都做到了。
但他也忍不住犯了一个，所有新手都会犯的错误——在陌生环境中，本能地去寻找同类群体。来到这里的拓荒者，可是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是死于NPC手里的。
江桐：“我们一定要找到其他人。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片深山老林里，太危险了。”
令时一：“都听你的。”
两人穿梭在看不到天光的密林里，脚下松软的残枝败叶也不知积攒了多少年。走在上面，仿佛走在一张巨大的棉花被子上。江桐的心往下沉了沉。这种地方，可跑不快呀。
空气里传来腥臭味道，渐渐地，腥臭味盖住了森林的自然草木香。令时一奇怪地看了眼江桐。他自顾自往前走着，压根没有闻到这股奇怪的味道。
只是稍作思考，令时一就反应了过来。他是吸血鬼，嗅觉要比人类灵敏出不知多少倍。不能对江桐要求太苛刻。
“你看，前面好像有人！”
江桐停下脚步，惊喜道。
前方的一片浓雾中，果然伫立着两道人影。西装皮鞋，一丝不苟的头发。打扮地与这里格格不入，一定是拓荒者无疑了。
江桐加快步伐，朝他们走去。
令时一落后半步，稍微迟疑一下，便紧跟了上去。
“你们好。”
可能是太过兴奋了，江桐忘记了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手就那样直直搭在了前面那人的肩膀上。那人晃荡了下身体，便不受控制朝侧边倒下。顺便连带着身边的同伴。四肢躯干，僵硬地如同一根树枝，身为医生的江桐，不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令时一感觉到，身边的江桐一下子像尸体一样僵住。
“我靠，快走！”
文质彬彬的医生，爆出一个吸血鬼无法理解的感叹词。
啧，事情太诡异了。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忽然坍塌。
二人从空中自由落体。身体撞上坑壁，从几乎呈九十度的斜坡上滚下。
“啊……”
先是江桐，然后是令时一，令时一直接着陆在了江桐身上。没受到一点冲击力。江桐就惨了。半个身子又麻又痛，他约莫估计一下，应该是连接腰椎的后纵韧带受到直接撞击而被过度牵拉导致的撕裂伤。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令时一对此评价道：“职业病？”
他率先站起身来四处游走，打量这个地方。
“我们要倒霉了对吗？”
江桐白皙的脸此时沾染了泥土，显得格外灰暗倒霉。
也没必要在一个即将“销号”的拓荒者面前装出一副柔弱小白花的样子。令时一平静开口，语调甚至都带上了懒洋洋地慢。
“这是一个陷阱，诺，那两个人就是诱饵。”
他的下巴抬了抬。那个方向上，是同他们一起掉下来的两具尸体。四肢不自然地扭曲着，脖子弯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好像稍微一碰就会断掉。令时一走上前去，将尸体反转过来。纵使他见过这么多人的惨烈死状，也稍稍瞳孔紧缩一下。
这两人的脸皮，已经完全脱落，半挂在下巴上如同屠宰场里擦过无数案板的抹布，浸染着一层层秽物。
“能在寓界里挖出这么大的深坑。造成这种伤势，还有布置陷阱引来猎物的智慧。”
令时一挡在了想要上前查看尸体的江桐身前。
“在寓界系统一开始发给大家的01号新手寓界导引资料中，应该能找到这种怪物的相关介绍。”
江桐的脸色泛青，此时此刻，他开始有点埋怨自己过目不忘的好记性。
“不用找了，是狼人。Rogue狼人，简称R型狼人，被赶出部落的流浪者，或者是自愿脱离部落的狼人，手段残忍，爱好虐杀，攻击性极强……”
“弱点：未知、语言：未知、狩猎时间：夜间、智慧等级：6。”
令时一：“刚刚我们掉下来的时候，已经进入日落时分。这里的时间流速比外界要快。所以，不出意外的话……”
“嗷呜！”
“嗷呜！嗷！
坑底四周随着几声狼嚎坍塌出整整齐齐的四个洞口。令时一微微皱眉，智慧等级达到六的生物，就已经会布置陷阱和建筑工事了吗？那他们与达到智慧十级的人类，究竟还有什么区别？
又是那股混杂着腐烂蛋白质的腥臭味。这回江桐也闻到了。
“这是吃了多少……？”
“肯定不少。”
令时一听到耳边传来牙齿打颤的声音，然后是颤抖的呼吸声，由大到小，最后归于平稳。他再一次被江桐冷静下来的速度震惊到了。这批新人里出了颗好苗子呀。
江桐：“时一，资料上显示，流浪狼人一般两两成群。”
瞧瞧这记忆力，瞧瞧这把握关键信息的能力。身为NPC的令时一，没有一丝面对未来强敌的戒备，全是对江桐的欣赏。
“但是这里却有四条通道”
江桐扭过头来，目光坚定。他的眼睛竟然是琥珀色的，明明是那样脆弱温柔的颜色……
令时一怔了怔。听到对方说：
“要不要赌一把。”
当陷入险境时，将所有有利于自己的条件迅速整理一遍，然后疯狂地孤注一掷，拼得一线生机。最后将结果交给命运。医生的本质是绝望的赌徒。
令时一突然强烈不希望江桐死在这里。这种心情说不上是同情。只是不想看到一株漂亮的花儿在本不该凋零的季节被虫蛀出丑陋的窟窿。
“那就，赌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