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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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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求饶的方式，真是千篇一律。”令时一嗅觉敏感，此时此刻对他来说简直是酷刑。怎么总是忘记，一定要在拓荒者吓尿裤子之前结束任务。
刀疤脸：“我真不知道，要是知道......”
令时一奇怪地看着他。
“知道什么？”
他实在不想听到这杀猪般的声音。于是发好心地将刀疤脸未尽的语言替他说出来。
“你想说，如果早就知道我是吸血鬼，就不会想要杀我了？”令时一轻轻一笑，乌发肤白，白的不正常，有一颗尖牙露了出来。
令时一：“你没做错，如果不杀了我，你就只能一直呆在这里被我发现，然后吸成人干。不以林倩为诱饵，就会一直找不到我，然后超时再也走不出寓界。”
“呜呜呜......”
刀疤脸哭的像位孩子。
“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没有错。但还是要死掉了，那终究还是错了。你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手心里属于人类的温度，让令时一很不舒服。松开手，刀疤脸跪坐在地上，对着眼前顺直的裤腿，不断磕着头。
“求你，求求你......”
令时一蹲下身去，食指竖在唇前。
"嘘。求饶没有用的，林倩当初不也是这样求你的吗。"
你们不是也没有放过她嘛。
刀疤脸这才细细看清NPC011号的五官，上挑含笑的桃花眼，高鼻朱唇，在黑夜里像是一株正在绽放的幽昙，将生机与死亡矛盾地调和在一起。被长成这样的人简单注视也像是蛊惑。必然降临的死亡也变得没那么恐怖。
“我不应该，伤害林倩......?”
令时一：“不不不，诱饵钓鱼，以小博大，你很聪明。”
刀疤脸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这只吸血鬼，眼里竟然有对自己的欣赏。
但，仅此而已。
“你错在，弱小呀......”
“态度再好有什么用？”
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拓荒者们。原来寓言里的“模仿”，是这个意思。
吸血鬼令时一的底色是透明的。所以是拓荒者们的行为和想法在填充这只实力强悍的吸血鬼。他就像一面镜子不论对错，只管映照着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然后有一学一。
刀疤脸弥留之际才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他赤果着身子，倒挂在树杆上，一点一滴留尽了所有血液，随之离去的还有他最珍视的生命。
尸横遍野，方才还鲜活的个体，如今全部躺下，沉入一场永远也不会苏醒的梦。令时一擦干净手，食指揉了揉眉心。那股疲惫感又无端找上门来。
一切都结束了吧。变化突生！
“扑哧。”
是刀锋入肉的声音，令时一放下手，低头，只见一把尖刀正在眼皮子底下。已经穿过了自己的胸膛，带着黑红黑红的心尖血。
“对不起，对不起，我要出去，我弟弟还躺在医院里。我要出去救他。”
令时一缓缓转过身，女人甚至没有穿好衣服，随意将已经死去的拓荒者的破烂衬衫套在身上。手腕上挂着刚割断的亚麻绳索。没有扯掉就捡起尖刀刺向自己。
令时一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林倩带给他的意外太多了。善意提醒是意外，遭遇危险让他先跑是意外，之前做过那么多事，现在却用这么凉的东西穿透自己，也是意外。
但她真的不聪明，没有上来补刀，给他留足了反杀的机会。令时一完全可以在死之前，用尖牙咬破女人的脖颈，寓界每次刷新他的时候，并不会屏蔽痛觉。新鲜的血液能让这个的过程更快更舒服一些。
他本来应该这么做，这样才符合系统的规则。
但是令时一突然就对这个人类，产生了些好奇。就像小孩子在一堆蚂蚁里，看到一只格外大格外胖的蚁后。天性使然，想要伸出木棒去扒拉一下。
“你弟弟，生病了吗？”
吸血鬼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体力不支原地坐下，靠着光秃树桩，像唠家常般，轻声说道。
“哐当。”颤抖的手终是没有抓住匕首。匕首掉在石头上弹到一边。
“小辞，他......他得了癌症，血癌晚期，现代任何医疗手段都救不了他了。”
林倩捂着脸，泪水透过指缝，混着令时一的血缓缓落下。
“直到有一天，他们找上了门。”
“他们说，只要进入一个什么系统，就会遇见一只吸血鬼，取到他的心头血，在注射进血液病病人的身体里。没有什么血液病治不好。”
“我就跪在寺庙里祈求，祈求让那个系统找上我。”
林倩又想到那天去拜的佛。所求之事走向黑暗，自然拜的不是什么正经佛。有人用油漆给佛画上黑白分明的大眼，阴森森盯着坐下之人。那双眼睛，逐渐和面前的眼睛重合。
同样显示出的，是一种未加雕琢的纯澈。是一双分不清黑白的眼睛。不过，或许只有他们才能看清楚真实的世界，因为世上本无黑白。
“人类竟然会想要进入寓界？”
进入寓界的，无一不是被迫。当他们一脚踏进这里时，就像是面对一片埋葬陌生人的坟墓。冰冷陌生，没有眷念，只想早日离开。
林倩抬起手腕，上面缠绕着一串藤曼图案。像是纹身，但没有哪个纹身师可以调出这样的颜色，总体深绿中发着黑，却似有即将凝固的汁液在细细藤蔓中流淌。仿佛有一株生命力旺盛的植物，埋在皮下。
这是被寓界选中的拓荒者独有的标记，藤曼上每长出一片叶子，就代表此拓荒者进入过一个寓界。叶子越多，进入过的寓界也就越多。而来到令时一这里的拓荒者，手腕上的藤曼，全部只长出一片树叶。
林倩：“是呀，大家就像是躲着一场瘟疫一样，躲着这串藤曼出现在手腕上。只有我，尝试用各种方式将生命献祭给系统。”
“前几日早上，我刚给小辞做完饭，藤曼就长出来了，我真的很开心终于能进来找药。我努力活到了现在，遇见了你，令时一。”
令时一不管胸口处泂泂冒出的鲜血。静静和林倩对视。
“第一眼见你，就想到了小辞，你们看起来年龄差不多大。我刚开始，真心想让你走出这个鬼地方。你多年轻呀。”
泪水从女人目光破碎的眸子里溢出。
令时一："可是，我是NPC。"
林倩：“所以，对不起，时一。我一定要救我弟弟。”
令时一在寓界里认识到人类这个物种的多样，就像树上的叶子，没有两片是完全一至的。见过这么多人，他却没法勾勒出林倩弟弟半分身影。那种被深爱着的小孩儿，会长成什么样子？可惜，没有机会见到。
令时一：“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林倩：“他们给我的容器，上面有特殊磁场，可以逃过寓界和系统的监测，将你的心头血带出去。”
那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上面有着精准的刻度线，还萦绕着一圈灰白色的雾。玻璃瓶底已经积攒了些许红色液体，令时一能感觉到，那是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他站起身来，朝林倩走去。
“时一，你？”
林倩见状，立马紧握住采样瓶。为什么他还不死？紧张的吞咽一下，林倩向后不断退缩。
“你不是人，你只是一串代码？或者一个机器人？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
“你会复活的，你有无数次生命！”
林倩快速说道。吸血鬼离她越来越近了，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
“你把机会让给小辞吧，求求你！”
但，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迎面而来的，不是那只沾满同类血液的手，而是一件熟悉的外套。
令时一：“还给你，会有很多人守在入口，衣衫不整的，不好看。”
林倩呆呆地接过去。
“还有，根据我的经验。在你踏出寓界的下一秒这瓶心头血就会被人抢走。那帮无缘无故告诉你，吸血鬼的心头血可以救命的人。”
心口的疼开始变得尖锐，令时一最后看了眼林倩。芸芸众生里，一位普通善良但并不高尚的女人。
走出很远。才等来身后的一句——“时一，对不起。”
随风来，又随风去，轻飘飘地一声道歉。
破晓时分的风穿过胸膛的洞，让他走的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即使没有去看，他也能感知到林倩身后出现了一个白色光圈。那是拓荒者通关寓界后，连结现实世界的传送门。门那边早已围上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属于另一个世界，对于幸存者的欢呼声排山倒海传到令时一的空间。女人踏进光圈后。光圈缩小成一个白点，而后消失不见。嘈杂喧嚣声也一同泯灭。
“既然当我是一串代码，还说什么对不起呀……”
林倩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不可能会回答令时一的问题。
寓界关闭，死去的怪物开始在各地复苏，拓荒者尸体化做漫天光点，飞向未知的深空，那里有一个未知在贪婪疯狂地吸收这些光点。令时一的副本世界里没有了任何一个活人的存在。
他几乎是拖着残破的躯体，滚进那个藏着鲜花小枕头的山洞。又完成了一个轮回。
令时睁着眼，瞳孔涣散注视着前方，默默等待着什么。
在死去之前，脑子里有一个画面莫名其妙出现，紧接着，当令时一意识到这副画面哪里不对劲时，心里漫过巨大的恐慌。
刚开始的火堆旁，一共有九名拓荒者。最后树冢里躺着七具人类尸体。只离开林倩一人。
那还有一人，去哪儿了？！
剧痛一波一波如约而至，周身冰冷。吸血鬼失去心头血，就会像这样，逐渐被冻僵。阳光从西边升起，穿透洞口处的植物缝隙。令时一感觉脸上暖暖地，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
于是他干脆闭上眼，听觉是五感中倒数第二位消失的。
“唉。”
一声熟悉的叹息，是祂来了。令时一安心下来，原来漏掉的那人是祂。
嗅觉是最后消失的。
阳光晒在大雪上的味道，凛冽地卷着碎冰碴，覆盖住口鼻。令时一突然就不冷了......
......
吸血鬼的尸体，被覆盖在一件外套下面。直到确认他已经被系统收回以后，祂才掀开衣服，打量这具还留有余温的躯体。
“当初把你带回来，好像是个错误。”
灰尘在阳光中飘荡，令时一开始变得透明。一双长着皱纹的手，径直穿过这具透明躯体。仿佛在安抚着什么。
这只手的主人正单膝跪在地上，眼镜片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直到令时一完全消失。
突然，周围凭空响起机械噪音，中年男人皱皱眉。刺耳的声音一点也没有收敛。
【嘀嘀嘀！！！警报，0号新手寓界，NPC编号011，吸血鬼令时一疑似做出‘同情’举动。】
【系统判定，011号已察觉出拓荒者林倩100点杀意值。】
【确认011号延误躲闪。】
【确认011号未按照寓界设定模拟拓荒者行为。】
【NPC行为出现严重偏差。】
【世界数据错误。】
中年男人举起那只干枯的手，摘下眼镜，而后不紧不慢抚上自己的脸皮。扯破，撕下。没被衣服掩盖住的肌肤，在同一时刻开始疯狂褶皱。
皮肤尽数掉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剑眉凌厉，薄唇轻抿出一道锋利的线条。那双眼眸，像极了吞噬所有光线的黑洞。沉沉地，不似人类。
【寓界维修工，炆止过，请即刻赶到新手寓界。】
【排除错误。】
炆止过不耐烦地摸了摸耳朵，拿起地上的鲜花小枕头，替那只粗心大意的吸血鬼收起来。
随后从虚空中一摘，一朵带有露珠的虞美人凭空出现在手上。炆止过将这花儿，轻轻放置在了窗台上。
【请寓界维修工炆止过，赶往新手寓界，排除错误。】
【请寓界维修工......】
直到安置好花儿，炆止过才释放出难以压抑的戾气。
“已经在这儿了，再叫宰了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