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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书房试探 赐 ...


  •   赐婚宴后的第三日,沈惊鸿收到了公主府的帖子。
      青竹将烫金帖子捧到案前时,沈惊鸿正在临摹魏庸的笔迹。宣纸上 “北境军粮” 四个字被她写得七分相似,只是落笔时总带着一丝女子的纤细,不像魏庸那般张扬。
      “小姐,公主请您过府商议婚礼仪程。” 青竹的声音压得极低,“要不要称病推脱?”
      沈惊鸿放下狼毫,指尖蘸了点清水,在桌面上慢慢晕开一小片水渍。“推不得。” 她望着那片水渍逐渐模糊,“她既召我,便是存了试探的心思。若是不去,反倒落了下乘。”
      *** 公主府的书房比沈惊鸿想象中更素净。
      没有金银器玩,只北墙立着整排书架,从《孙子兵法》到《西域图志》一应俱全。南窗下的紫檀木案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行军图,朱砂笔在雁门关的位置圈了个红圈。
      “沈驸马倒是准时。” 华筝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些微慵懒,“本宫还以为,寒门出身的探花郎,总要摆些清高的架子。”
      沈惊鸿转身时,正撞见华筝从屏风后走出。她换了身月白常服,未施粉黛的脸上,唯有那双眼依旧亮得惊人,像淬了雪的寒星。
      “臣不敢。” 沈惊鸿拱手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腕间的银镯子 —— 那镯子样式古朴,内侧似乎刻着字,“公主召见,臣自当即刻前来。”
      华筝走到案前,拿起那支朱砂笔:“知道本宫为何请你来吗?”
      “想必是为大婚诸事。” 沈惊鸿垂着眼帘,余光却瞥见她握笔的姿势 —— 拇指抵着食指第二关节,是常年握弓的人才有的习惯。
      “婚事?” 华筝忽然笑了,笔杆在指间转了个圈,“那些琐事自有礼部操心。本宫找你,是想问问沈驸马对北境的看法。”
      朱砂笔 “啪” 地落在地图上,正好点在雁门关的红圈里。
      沈惊鸿的心跳漏了一拍。北境,正是她父亲沈毅当年戍守之地,也是魏庸构陷他通敌的源头。
      “臣…… 才疏学浅,不敢妄议边防。” 她刻意放低声音,让语调更接近寻常男子。
      “不敢?” 华筝向前一步,案几上的墨香混着她发间的皂角气,缠缠绵绵地裹过来,“沈驸马祖籍北境,总该比朝中那些只会空谈的老臣更清楚才是。”
      她的气息离得太近,沈惊鸿几乎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那是双极长的睫毛,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公主说笑了。” 沈惊鸿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撞上书架,震得最上层的《匈奴列传》掉了下来。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被另一道更快的身影抢了先。华筝踮起脚尖时,月白裙摆扫过沈惊鸿的手背,带着丝绸特有的滑腻。
      “沈驸马这般不小心。” 华筝将书放回原位,转身时鬓边的碎发擦过沈惊鸿的下颌,“若是在战场上,怕不是要丢了性命。”
      温热的触感从下颌传来,沈惊鸿猛地攥紧袖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闻到华筝发间的皂角气里,还藏着一丝极淡的药味 —— 那是治疗旧伤的金疮药味道。
      “多谢公主提醒。” 沈惊鸿的声音有些发紧,“臣会多加留意。”
      华筝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下颌。“这里沾了点墨。”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像羽毛似的扫过皮肤,“沈驸马倒是比寻常男子更爱干净。”
      沈惊鸿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垂在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臣……”
      “罢了。” 华筝收回手,转身走向茶炉,“看在你还算识趣的份上,本宫请你喝杯茶。”
      铜炉上的水 “咕嘟” 冒泡时,沈惊鸿才慢慢缓过神。她望着华筝煮茶的背影,忽然想起青竹查到的消息 —— 十年前先帝狩猎遇熊,是个姓沈的侍卫拼死护驾,后来却被调离京城,贬去了北境。
      “沈驸马可知这茶的名字?” 华筝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茶汤呈琥珀色,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看汤色像是云雾茶。” 沈惊鸿端起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只是比寻常云雾多了些回甘。”
      “算你有点见识。” 华筝挑眉时,眼角的细纹都透着笑意,“这是北境云雾山的野茶,每年只产两斤。当年有个侍卫,总说这茶能提神,守夜时必备。”
      沈惊鸿的手猛地一颤,茶汤溅出少许,烫在虎口上。那点灼热的痛感,却不及心口的惊涛骇浪 —— 父亲沈毅最爱的,便是云雾山的野茶。
      “怎么?烫到了?” 华筝的声音陡然凑近,带着些微急切。
      沈惊鸿抬头时,正撞进她担忧的眼眸里。那眼神太过真挚,不像作伪,倒让她一时忘了该如何反应。
      “臣无事。” 她慌忙收回手,却被华筝一把攥住。
      她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常年练箭留下的薄茧,轻轻覆在沈惊鸿的虎口上。那点被烫红的皮肤,在她的触碰下,竟奇异地消了疼。
      “还说没事?” 华筝的眉头蹙得很紧,“都红透了。”
      她拉着沈惊鸿走到窗边的软榻前,从妆匣里翻出一小罐药膏。揭开盖子时,一股熟悉的薄荷味散开 —— 正是沈惊鸿常用的那种,专治烫伤的药膏。
      “这药膏……” 沈惊鸿的声音有些发颤。
      “去年秋猎时,猎场总管送的。” 华筝用指尖挑了点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虎口上,“据说对烫伤最有效。”
      她的指尖很软,涂药膏时动作极轻,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沈惊鸿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皮肤下剧烈跳动,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滚烫起来。
      “多谢公主。” 她猛地抽回手,指尖的触感却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若是无事,臣先行告辞。”
      华筝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忽然拿起那罐药膏。盖子内侧刻着的 “沈” 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 那是十年前,她亲手刻给救命侍卫的谢礼。
      *** 沈惊鸿回到翰林院时,手心的温度还未散去。
      青竹见她虎口通红,忙要去请太医,却被她拦住。“不用。” 沈惊鸿望着窗外出神,“去查十年前被贬北境的沈姓侍卫,是不是在三年前军粮案后就没了音讯。”
      青竹刚要应声,却见沈惊鸿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 不是因为害怕,倒像是…… 激动。
      “小姐,您这是……”
      “青竹,” 沈惊鸿转过身,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我好像知道,该怎么接近魏庸了。”
      她走到案前,重新拿起那支狼毫。这一次,宣纸上的 “北境” 二字,落笔沉稳了许多,竟有了几分魏庸的嚣张,又藏着不输华筝的锋芒。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正好落在宣纸上。那两个字被照得透亮,仿佛藏着无数秘密,正等着被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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