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栖晚》逐春归

5、泪痕 苏瑜蹲

　　苏瑜蹲在冰冷的地上擦着瓷砖，手早已因为长时间接触水泡得发皱了，客厅的谩骂声混着新闻联播的杂音，冷水顺着指尖往下淌，苏瑜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敢停止，或许谩骂声下一秒就会变成巴掌落下。她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上，鼻尖发酸，却不敢哭出声，要是被苏美娟看到她掉眼泪，只会被骂“装可怜博同情”，然后换来更重的苛待。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震动，苏瑜打开手机看到姜洵发来的信息：“吃饭了吗？”

　　苏瑜咬着下唇，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直到尝到嘴唇带来的血腥味，苏瑜才发去一句：“吃过了，现在在看电视。”便把手机塞到口袋最深处。

　　客厅里的骂声停了，接着是苏美娟蹬着拖鞋走过来的声音。卫生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冷风灌进来，苏瑜打了个寒颤。苏美娟叉着腰站在门口，脸上满是嫌恶：“擦个地磨磨蹭蹭，你是打算在这儿蹲到明天？我看你就是故意躲懒，想让我伺候你是不是？”

　　苏瑜慌忙站起身，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我马上就好，小姑，再给我五分钟。”她低着头，声音细得像根快要绷断的线。

　　苏美娟上前一步，抬脚就踹在了她的小腿上。“五分钟？我给你脸了是吧？”皮鞋跟狠狠碾过她的小腿骨，疼得苏瑜眼前发黑，几乎要跪下去，她死死撑着洗手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今天的碗还没洗，衣服也没晾，你要是敢偷懒，我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让她看看她养的好女儿有多懒！”

　　王慧兰的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得苏瑜喘不过气。她太清楚母亲的态度了，只要苏美娟告状，王慧兰只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让她道歉，甚至会说“小姑养你几天，你受点委屈怎么了”。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只低声应道：“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做。”

　　苏美娟冷哼一声，转身走了，留下一句“磨磨蹭蹭的，看到你就烦”。卫生间的门被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苏瑜扶着洗手台，慢慢蹲下去，小腿上的痛感一阵一阵袭来，她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起来。眼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就洇开一小片湿痕，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思。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小腿麻得失去知觉，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洗了把冷水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泛着红，嘴唇被咬得破了皮，脸色苍白得像纸。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只觉得嘴角僵硬得厉害。

　　走出卫生间，苏美娟已经窝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她指了指厨房的方向，下巴抬得老高：“去把碗洗了，顺便把阳台的衣服晾了，还有，明天早上七点给我买豆浆油条，晚一分钟你就别想吃饭。”

　　苏瑜点点头，走进厨房。水槽里堆着油腻的碗筷，是苏美娟中午和朋友聚餐剩下的，汤汁凝在碗壁上，散发出一股腻人的味道。她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碗上，油污粘在手上，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她盯着泡沫里的油污发愣，脑子里突然闪过姜洵家干净的灶台，那点暖意刚冒头，就被冷水浇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