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栖晚》逐春归

4、冬夜未暖 苏瑜坐

　　苏瑜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电视里播放着最近新出的综艺，她看得津津有味。姜洵在厨房煮着汤圆，白汽袅袅地从锅里漫出来，贴着窗户凝出一层薄薄的雾气，整个房间都裹着甜糯的暖意。

　　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盖过了综艺里演员们的笑声。苏瑜按下暂停键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二字，令她心头一紧。

　　姜洵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圆走出来，一眼就看见苏瑜脸色苍白地攥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怎么了？”

　　苏瑜握紧手机冲姜洵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没什么。”她迅速起身走向阳台，按下接听键的手，抑制不住地发着抖。

　　“小瑜，你在哪里啊？”王慧兰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亲昵得不像话，“你小姑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一晚上都没回去，连个招呼都不打，像什么样子？”

　　苏瑜蹲在冰冷的地砖上，窗户上的雾气氤氲着窗外的夜色，她低着头，声音发颤：“我……在朋友家。”

　　“朋友？什么朋友能让你连招呼都不打，一晚上不回家？！”王慧兰的语气瞬间翻了脸，尖锐的声音像针一样穿透苏瑜的耳膜，“你小姑说你整天游手好闲，连碗都懒得洗。我跟你周叔刚稳定下来，你别给我惹麻烦。赶紧回去，跟你小姑道个歉。”

　　“我不回去。”苏瑜咬着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这是她第一次敢对着母亲说不，“她骂我，还让我干所有的活，我在那里待不下去。”

　　“那也是你小姑！她养你几天怎么了？”王慧兰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我现在没精力管你，周叔还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别让我难做。赶紧回去，不然……不然我以后也不管你了。”

　　电话被猛地挂断，忙音刺啦作响。紧跟着，苏瑜眼眶里攒了许久的泪，终于砸落下来，在冰冷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小姑那个人，向来是得理不饶人，若是闹到姜洵这里，不仅会失去这唯一的温暖，还会连累姜洵。

　　“我得走了……”苏瑜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卧室，抓起床上的书包就往门外冲。等姜洵反应过来，喊出她名字的时候，苏瑜已经冲进了电梯，她的声音被关在门外，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孤零零地回响。

　　冬夜的冷风灌进衣领，刺得苏瑜脖颈生疼。她一路跑回家，眼泪被风吹得糊了满脸。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小姑苏美娟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嗑瓜子，满地都是白花花的瓜子皮。看见她这副狼狈模样，苏美娟当即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跟着野男人跑了呢。”

　　苏瑜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没有……”

　　“没有？那你跑出去一天一夜，跟哪个狐朋狗友鬼混了？”苏美娟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几步冲到苏瑜面前，伸手就想去推她，“你妈给我打电话，说你不服管，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苏瑜下意识地往后躲，却被苏美娟一把揪住了胳膊。尖利的指甲狠狠掐进皮肉里，疼得苏瑜倒吸一口冷气，眼眶瞬间又红了。“小姑，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跑了。”

　　“错了？你哪次不是这么说？”苏美娟啐了一口，用力将她往厨房推，“赶紧去把碗洗了，再把地板拖干净。要是敢偷懒，我就给你妈打电话，让她把你接走，我可没闲工夫伺候你这个吃白饭的。”

　　苏瑜踉跄着走进厨房，浓重的油烟味呛得她鼻子发酸。看着水池里堆得像小山似的油腻碗筷，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砸在碗壁上，溅起细小的油星。她抬手抹了把脸，手背蹭得满是油污，心里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漫过五脏六腑，苦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