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岸盛舟》嫚忧

2、小孩少抽烟 最终迟

　　最终迟响还是把俞盛带回了家。空旷的客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俞盛湿漉漉地坐在墙边的角落里，脸紧紧地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
　　一米八几的少年此刻蜷成一团，浑身透着孤单无助，丝毫不见同龄人该有的朝气。
　　迟响洗完澡出来，看到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几步走过去，伸手想把他拽起来。
　　指尖快碰到俞盛衣领时，俞盛突然像被针扎了似的弹开，眼睛瞪得溜圆，身体抖得像筛糠。
　　“别碰我！别……不要！救命啊！”他语无伦次地喊着，身子拼命地往墙角缩，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迟响的手僵在半空，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破碎，恐慌，像溺在水里抓不住浮木的人。
　　曾经，他的眼里也盛满了这些。
　　迟响慢慢收回手，声音放平缓了些：“我不碰你，别怕。”
　　说完转身进了房间，几分钟后拿了套干净衣服出来，放在俞盛面前的茶几上，指了指浴室，语气里的烦躁压不住，却还是尽量控制着：“去洗澡，一身味儿。”
　　俞盛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拿起衣服，一步一步挪进了浴室。
　　关上门的瞬间，迟响低头骂了句：“艹，我真是有病！”骂完心里才舒坦些。
　　走到茶几旁，看着被毛巾裹着睡在箱子里的小猫，伸手把它抱了起来放在腿上，轻轻挠着它的下巴。
　　浴室里的俞盛看着里面简单的摆设，没什么波澜，缓缓地把衣服褪去。随着水流的冲刷，脸上的情绪渐渐褪去，恢复平静。
　　二十分钟后浴室门开了，俞盛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发梢还在滴着水，走一步就在地板上留下个湿痕。
　　他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恐慌，看见坐在茶几旁的迟响，嘴唇动了动刚想道谢，肚子却先一步“咕噜”叫了起来。
　　迟响抬眼，眼里是藏不住的戏谑，俞盛对上他的视线，耳尖瞬间红透。
　　俞盛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迟响笑了一声，朝着俞盛开口：“把门口的外卖拿进来。”
　　俞盛愣了愣，去门口打开门把外卖拿了进来，回到茶几前坐下。
　　迟响接过外卖将里面的烤串拆开拿了出来，招呼俞盛一起吃：“一起吃点。”
　　迟响擦了擦嘴，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利群铂金，撕开抽出一根点燃。他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吐烟圈，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慢慢散开。
　　俞盛看着迟响，咽下嘴里的肉串，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能给我一根吗？”
　　迟响挑眉看他，指尖弹了弹烟灰：“小孩抽什么烟！”
　　“我不小了！”俞盛下意识反驳，声音不大，却带着股执拗。
　　迟响“嗯”了一声，没再理他，低头点开手机购物软件，开始疯狂下单猫砂、猫窝、逗猫棒。
　　俞盛默默吃完，把签子都扔到垃圾桶里，然后就坐在旁边发呆。他的手机刚才掉进池子里，早就开不了机了。
　　迟响下单完关了手机，抬眼看向俞盛，没问他是谁，也没提刚才的事，只说：“我不管你之前咋了，但这条命是我捞回来的，别浪费。”
　　说完迟响就站起身来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除了最里面那间，剩下的随便选，冰箱里有水。”
　　门“咔哒”一声关上，俞盛这才回过神来，望着紧闭的门怔了半天。几秒后，他站起身，选了间靠近厨房的房间躺下。
　　黑暗里，俞盛睁着眼，脑子里不断闪过腰间那只温暖的大手，迟响吼他的样子，抱着小猫的温柔，还有那句“别浪费我捞回来的命！”
　　迷迷糊糊间，俞盛很快就睡着了。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很久没有这样睡得安稳过了。
　　第二天中午，迟响才刚睡醒，开门就看见客厅干干净净的，垃圾桶也空了。
　　他挨个房间看了一遍，没看见俞盛的影子，心里嘀咕了句“走了也好”，没太在意。
　　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一点了，点了份外卖转身就去洗漱了。
　　吃着三文鱼寿司时，手机响了，是华蔓。迟响咽下嘴里的鱼，接起电话：“咋？”
　　“问问你作业写了没？”华蔓的声音懒洋洋的。
　　迟响嗤笑一声：“你见我写过？”
　　“就知道。”华蔓很满意，“下午学校见。”
　　挂了电话，迟响走到客厅，蹲在箱子前看小猫。小家伙把猫粮吃得干干净净，正用爪子洗脸呢。
　　迟响笑了笑，把它抱起来：“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找了个透气的书包，把小猫放进去，背在胸前，带上头盔。迟响骑上川崎H2深空黑就往医院赶。平时骑得像阵风，今天特意放慢了速度，怕颠着小猫。
　　没想到小家伙胆子大得很，居然从书包里探出头，蓝白相间的小脑袋搭在包沿上，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引得路人频频回头，甚至有些人还举着手机拍照。
　　迟响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忍不住在头盔下扬起来：“你倒是不怕。”
　　到了医院，检查下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肚子里有寄生虫，要吃些药，打了第一针疫苗。
　　医生说它是只四个月大的母猫，还算健康。
　　回到家，迟响把买的各种猫用品和堆在门口的外卖一一放好，把小猫从书包里放出来。小家伙立刻亲昵地蹭迟响的裤腿，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迟响摸了摸它的头，拿出一根猫条来喂给小家伙，想了想说：“以后就叫多乐吧！以前苦够了，跟着我，就多乐乐。”
　　多乐“喵”了一声，舔了舔嘴边的残渣，像是答应了。
　　迟响又教了多乐用猫砂，小家伙很聪明，一会儿就学会了。又用逗猫棒陪多乐玩了会儿，迟响加了点猫粮，背上书包就骑车出门了。
　　迟响踩着预备铃的最后三秒滑进教室，书包往凳子上一甩，“咚”地撞出声响。教室里的人都忙着赶作业，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动静。
　　迟响直接摸出手机点开游戏，悠闲的样子和周围同学显得格格不入。
　　华蔓正埋着头赶作业，笔尖在卷子上飞起，瞥见迟响这副悠哉样，手里的笔差点戳穿纸：“握草！恨啊！凭什么你不用补？这个班里多我一个摆烂的人会死啊？”
　　旁边的秦深头也不抬的拽了拽华蔓的袖子说：“嚎什么？迟哥是你能比的？赶紧写！老石的火眼金睛可不好糊弄！”
　　华蔓悻悻闭了嘴，刚把最后一题选择题蒙完，上课铃就炸响了。石老师抱着文件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底下一片压着作业疯狂抄补的手，无奈的叹了口气：“别补了，都停笔！”
　　华蔓秦深众人立马开始欢呼：“老石威武！”
　　迟响眼皮都没抬，指尖在屏幕上灵活的操作着，对着场景习以为常。
　　老石抬手压了压声浪：“暑假结束，你们已经高二了，该收收心。”例行的场面话说完，他侧身往门口一看，“介绍一下，新同学，大家欢迎！”
　　教室里的的目光唰地投像门口，当俞盛走进来的瞬间，倒抽气声此起彼伏——少年身形挺拔，白体恤一尘不染，碎发下的眉目清隽，只是脸色透着些苍白，站在讲台旁像幅清冷的画。
　　<窝草，这颜值绝了！>
　　<跟迟响比谁跟能打？>
　　议论声越来越大，老石皱着眉敲了敲讲台：“菜市场开班会呢？安静！”
　　教室瞬间鸦雀无声，迟响本没兴趣，漫不经心地抬眼扫了一下，手指猛地顿住——讲台上的那个人，不正是昨晚缩在他家角落的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俞盛的目光也落了下来，两人的视线相撞在一起。
　　迟响眼里飞快的掠过一丝戏谑，像是抓住什么把柄，俞盛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飞快的移开视线。
　　迟响收起手机，右手拈起支黑笔转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把笔玩的上下翻飞，时而绕指，时而悬空转个圈，普通的转笔愣是被转出了花。
　　“来，做个自我介绍。”老石的声音很温和。
　　俞盛听完抬眼扫了一圈台下，声音清冷冷漠：“俞盛，之前在曲一中。”
　　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叹：
　　<曲一中？那可是尖子生聚集地啊！>
　　<这是学霸转来咱们学校了？>
　　这次大家都收敛了很多，只是飞快地交换眼神，老石满意的点点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迟响旁边的空位子上：“俞盛，你就坐在那儿吧。”
　　俞盛走到座位旁，刚要坐下，迟响用指节敲了敲他的桌面，嘴角勾着点笑：“俞盛？挺自觉啊，知道把垃圾扔了。”
　　俞盛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的吐出两个字：“谢谢。”便再无下文。
　　迟响也没追问，看了眼时间又摸出手机。整个晚自习，两个人一左一右，一个打游戏一个看书，倒也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