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爱意与罪孽同冬🩵 难不成是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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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木先生是否约了您今日见面？”
“是的。”
“那你们碰面了吗？”
“并没有，他只是致电于我，让我等候他随后发来的简讯，再依照指示将赎金放置在指定地点。”
诸伏高明眉梢微蹙，心中暗道：又是同样的说辞。他抬眼望向正在问话的松本清长警部与西园寺奥子，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站立的一男一女——身形瘦小的女子名为中原禾，是某知名银行行长的助理；身旁矮胖的男子则是白川澈，一名古董商人。
佐藤木的笔记本上，今日日期那一页同时写着他们两人与西园寺奥子的名字，再加上三人都在这家酒店，自然成了重点嫌疑人。
中原禾与白川澈均声称从未见过死者佐藤木，只接到过他的来电，内容同样是让二人等候后续简讯，按要求将赎金放到指定位置。为留凭证，两人都对通话进行了录音：中原禾用一部手机接听，另一部手机同步录音；白川澈则直接使用了手机自带的录音功能。
“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他曾致电于你？”松本清长看向西园寺奥子，沉声问道。
西园寺奥子神色镇定，从容取出手机：“我当时录了音。”
果然和另外两人一样。
诸伏高明微微颔首，耳畔随即传来松本清长继续追问的声音：“那么之后，你便按照他的要求，将赎金放到了指定地点，对吗？”
“没有。”
诸伏高明下意识侧过脸，目光在西园寺奥子神色坚定的脸上流转，暗自揣测她是否在说谎。可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意，反倒目光炯炯地直视着脸上带疤的松本清长。
“哥哥，我看她不像是在说谎。”诸伏景光轻轻拉住他的袖口，低声说道，“我原本以为，政客会是最怕丑闻缠身的人……没想到她竟然……”
“静观其变。”诸伏高明轻声回应。他心中同样疑惑，西园寺奥子为何没有按照要求去缴纳赎金。
可当他看见景光郑重点头、凝神细听的模样，心头却一紧。这份紧张复杂难言：他既不愿弟弟直面凶案现场，又惶恐于对方非但毫无惧色，反倒镇定得饶有兴致。而最让他不知所措的是，望着景光认真的神情，他竟生出一丝欣慰，甚至脑海里闪过一句“颇有我当年的风范”。
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诸伏昌达，盼着对方能主动把景光带离这里。可昌达全然没留意到他的眼神，只顾着跟警员喋喋不休地描述尸体的可怖模样。
也罢，普通人第一次见到尸体，难免会惊慌失措。
诸伏高明轻叹一声，伸手将景光揽进怀中。就在这时，对面的松本清长也终于开口发问：“您为什么没有去交赎金？”
“因为我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西园寺奥子神色平静地答道，“他想曝光就尽管曝光，我们法庭上见。”
诸伏高明微微沉吟，这番话实在不像一个政客会说出口的。他开口问道：“请问佐藤木威胁您的理由是什么？”
西园寺奥子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你是什么人？看起来不像警察。”
“我是本案的第一发现人，同时也是东都大学的法学生。希望您能回答我的问题。”诸伏高明不卑不亢地回应，这已是他第三次重复这番身份说明。
与前两次不同，这次无需松本清长在旁补充“这是搜查一课课长的学生”，西园寺奥子的神色便缓和了不少：“原来是东都大学的法学生，真巧。”
真巧？
诸伏高明微微挑眉。
“西园寺阿姨，您也是东都大学毕业的吗？”诸伏景光忽然开口问道。
诸伏高明立刻瞪了他一眼，正想向奥子致歉，谁知对方望着景光仰起的小脸，神色反倒愈发温柔：“小弟弟，你几岁了？也跟着来查案吗？这可是杀人案，可不是侦探游戏。”
“我和哥哥一样，也是案件的第一发现人。”诸伏景光指着诸伏高明说道。
西园寺奥子笑了：“原来你们是兄弟，我就说看着这么像。”她放缓了语气，解释道：“我并不是东都大学毕业的，但我有位同事是东都法学系出身。我之所以决定不交赎金，也是受了他的鼓励。”
原来，西园寺奥子正因丈夫出轨打算离婚，可丈夫却抢先带走了孩子，还禁止她与孩子相见。思子心切的奥子，便守在丈夫暂住的公寓楼下等孩子放学。谁知刚见到孩子，丈夫就追了上来，两人当即发生口角。丈夫一把抢过孩子就要离开，孩子不肯顺从，竟被他狠狠扇了一巴掌，西园寺奥子见状立刻与丈夫扭打起来。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佐藤木拍下，以此要挟她缴纳赎金，否则就将此事公之于众。
现任议员当着未成年人的面施暴解决纠纷，一旦曝光，民众又会作何感想？
她在办公室收到佐藤木发来的威胁传真时，整个人瞬间崩溃。三十五年的辛苦打拼，好不容易才坐上如今的位置，可偏偏祸事接踵而至：父亲脑梗离世、丈夫出轨、孩子被夺走，现在还要被记者勒索。明明事业正蒸蒸日上，她的人生却为何急转直下？
望着空旷的办公室、桌上堆积如山的税务报表，还有日历上排得密密麻麻的行程，一股难以抑制的委屈席卷而来。她掩面失声，哭得太过专注，竟丝毫没有听见敲门声。
“西园寺议员。”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震，手中的传真“啪嗒”掉落在地，滑到门边。她抬眼望去，撞进青年苍白的面容里。青年显然也看见了她哭花的脸颊，眼底掠过一丝错愕，转瞬便收敛起来，只唇角紧抿，攥了攥手中的议案，弯腰去捡地上的传真。他脊背猛地一僵，拾起后立刻别过头，闭了闭眼，才将传真轻轻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抱歉。”青年依旧侧着头，“我无意打扰，只是……领导说这份议案还有几处需要商榷，让我过来和您探讨。”
“请别放在心上。”她慌忙拭去泪水，伸手想去接他手中的议案。
她与这个人并不算熟识，虽说同属一个部门，可他曾因意外长期缺勤，复工后也多半待在自己的办公室，连食堂都极少去。再加上外界流传的种种风言风语，她更是不敢有半分怠慢。
青年在沙发上坐下，与她交谈起来。她察觉到，他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份传真。直到事宜商议完毕，她将青年送到办公室门口，青年的手已经握住门把，却忽然回过头，神色为难地开口：“虽然干涉他人私事十分失礼，但我还是想说一句……”
她怔怔地听着，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不认为一位母亲想见自己的孩子是错，更不觉得为了保护孩子而出手是可耻的。我曾在东都大学读过法律，如果需要，我可以为你介绍几位靠谱的律师。”
一阵沉默袭来，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这番话，竟出自那个传闻中极难相处的人之口。许久，她才讷讷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讨厌畜生。”他握住门把，侧过脸，语气冷淡，“更讨厌无良记者，他们让我吃过不少苦头。”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如果您觉得冒犯，就当我从未说过。”
这句话在她耳边久久回荡，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连他这样的人都肯站在我这边，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奥子叉着腰说道。
诸伏高明的眉头依旧紧锁，奥子口中描述的那人，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无论是学历背景，还是言谈举止间的风格，都与记忆中的那个人如出一辙。可心底的感性却拼命抗拒着这个判断——那人当初不惜用悔拍这般龌龊的手段报复自己的家人，又怎会突然一改常态，大发慈悲地出手相助？
他给出的解释是：世上嘴硬心软的法学生本就不少，未必就是那个人。更何况，西园寺奥子这番话的真伪尚且存疑，毕竟——
“既然您不愿缴纳赎金，又为何要专程来酒店赴约？”
松本清长问出了他心底最想问的那句话。
“因为我抽中了这家酒店的下午茶免单券，为什么不来？”西园寺奥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再说了，我本来就是要当面告诉那个人，我根本不怕他，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样才解气。只可惜没能见到他。”
诸伏景光抿嘴轻笑，诸伏高明轻声问道：“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大人物，行事逻辑居然和叔叔如出一辙。”诸伏景光瞥了一眼诸伏昌达，压低声音道，“叔叔这次抽到免单券，不也是说不来白不来吗？”
“但这终究只是她的一面之词，尚需查证。”
诸伏高明话音刚落，一道尖锐的质问便刺破了周遭的沉寂。
“警官，你该不会仅凭这个女人的一面之词，就信了她吧？”
诸伏高明的目光从景光身上移到中原禾身上，她眼中满是憎恶，与那副娇媚的面容格格不入。
“就是啊，哪有人会贪一顿下午茶的便宜，却不在乎自己的名声？”白川澈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连忙附和，“该不会是你怕黑料影响仕途，所以见面就杀了他，再编出这么一套说辞来圆谎吧？”
西园寺奥子轻蔑地瞥了两人一眼，随即正色看向松本清长：“警官，我今天下午抵达这里后，一直待在下午茶区域，那里的工作人员都可以为我作证。此外，我刚才还在那里遇到了之前提到的那位同事的家人和朋友，他们同样能为我作证。”
那位同事的家人。
诸伏高明的心脏怦怦狂跳，却不敢将这句话与那个人的笑脸联系在一起。她的哥哥曾害了他们家，即便她对此毫不知情，他们又有什么理由见面？就算见了面，又能改变什么？他的思绪骤然打住，理性提醒他这份忧虑不过是多虑——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西园寺奥子的话是真的，更无法确定她口中的“家人”就是小桥湘子。
也有可能是……那位坚韧的议员夫人……
诸伏高明满心懊恼，混乱的思绪让他在潜意识里一遍遍认定，帮助西园寺奥子的人就是小桥和也，而这，恰恰是他最不愿相信的事实。突如其来的争执声打断他的思绪，这更令他不快——
“你恐怕是先杀了他，再前往下午茶区制造不在场证明吧？”中原禾语气毫不客气，“这可是伪造不在场证明最常见的手法了。”
西园寺奥子当即摇了摇手中的手机：“我刚才已经说过，手机里存有通话录音，你们大可将录音时间与死者的死亡时间比对，看看我究竟有没有说谎。”
松本清长上前接过手机，诸伏高明也凑近查看，屏幕上清晰显示着录音时间为13时48分。他轻点播放键，佐藤木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出：
“我要的赎金带来了吗？呵，最好别耍花样，否则你的那些黑料，可就全都要公之于众了。”
紧接着是西园寺奥子的声音：“之前不是约定在车上见面吗？还没到约定时间，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未免也太心急了。”
佐藤木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在简讯里跟你说过了。”
电话里陷入片刻沉默，想来是西园寺奥子正在翻看简讯，不多时，她尖刻的质问声传来：“你为什么不敢当面见我？”
听筒那头没有任何回应。
西园寺奥子的声音愈发严厉：“是你自己理亏了吧？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赎金我是绝对不会交的。你想曝光尽管曝光，大不了我们法庭上见！”
对方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诸伏高明将录音重新回放了一遍，隐约察觉到对话声底下藏着一丝微弱的杂音。
是“呼呼”的声响。
这声音他分明在中原禾与白川澈的那段录音里，也同样听到过。
究竟是什么声音？
诸伏景光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低声说：“这段录音里佐藤木先生的台词，和之前那段几乎一模一样。”
诸伏高明点了点头，他也早已注意到这一点。只是眼下仍难以断定，佐藤木的声音究竟是否经过伪造——人本就有固定的说话习惯和表达套路，单靠录音，根本无法分辨这是佐藤木本人刻意为之，还是凶手为了伪造他还活着的假象而刻意模仿。
结合佐藤木的死亡时间推测，这起案件的迷雾愈发浓厚。
法医判定佐藤木的死亡时间为12:00—15:00，而酒店大堂的监控显示，他在13:20曾离开酒店，就未再返回，这便将其死亡时间进一步缩窄至13:20-15:00之间。
根据三人提供的录音记录，关键的通话时间节点清晰可循：
中原禾于13:38接到电话
西园寺奥子于13:58接到电话
白川澈于14：10接到电话
基于此，案件的可能性被划分成三种情况：
若佐藤木死于13:20-13:38之间，那么三人录音中佐藤木的声音，全都是伪造的；
若死亡发生在13:38-14：10之间，则三人之中必有人的录音对话是伪造的；
若佐藤木在14:10之后才遇害，那么三段录音的内容，便极有可能都是真实的。
不然，总不可能是鬼来电吧？！
诸伏高明想到这里，眉头微微紧锁，只觉愈发棘手。停车场的监控此前遭人蒙面恶意破坏，至今仍未修复。但从西园寺奥子的录音中可以得知，佐藤木一早便与这三人约定在停车场见面。如此一来，那名抢先破坏监控的凶手，十有八九就在他们三人之中。
据他所知，中原禾与白川澈均非东京本地人，二人是大前天方才入住铃木酒店的，而酒店的监控恰在前天遭到破坏。单从时间线来看，这两人的作案嫌疑陡然上升。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西园寺奥子，又将疑虑压了下去——不排除她作为东京本地人，有亲自前往破坏监控的可能。
当然，针对白川澈与西园寺奥子这类名流身份，还存在另一种可能性：他们并未亲自出手，而是暗中雇人完成了破坏监控的举动。
诸伏高明轻叹一声，心中对这些政客名流的反感愈发强烈。
“警官，你们就这么认定我们是凶手吗？”白川澈一脸无奈，“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也是受害者，你们怎能这样对待我们？”
中原禾也跟着附和：“你们怀疑我们，不就因为本子上有我们的名字吗？说不定这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字迹已经确认，是佐藤木本人的。”诸伏高明语气平静地回应，话音刚落，便迎来中原禾与白川澈两道凌厉的瞪视。
诸伏景光抿紧嘴唇，一只手悄然攥成了拳。诸伏高明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他便悻悻地将手插进了口袋。
西园寺奥子则开口对松本清长说道：“警官，我能理解你们的办案流程，但一直耗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还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尽管直说。”
松本清长点点头，沉声道：“我们还需前往中原禾女士与白川澈先生的房间，以及查验西园寺奥子女士的车辆，并进一步核实其不在场证明。”
“啊？连房间都要查吗？”白川澈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动作微微起伏，活像只弹涂鱼般局促扭动，“真正的凶手怎会把凶器藏在房间里？”
松本清长板起脸，重重“哼”了一声。白川澈瞬间缩起脖子，嘴里嘀嘀咕咕，却再不敢明面上反抗一句。
他转头看向诸伏高明：“你要跟来吗？”
诸伏高明察觉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只是缓缓松了松脖颈间的围巾，面色始终平静无波：“求之不得。”
“哥，我也想……”
诸伏景光的话未说完，诸伏高明便轻轻摇头：“景光，这是命案，不是侦探游戏，你不宜参与。”见景光眼底的光亮骤然“扑”地黯淡下去，他心底掠过一丝歉疚，随即屈膝与景光平视，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诸伏昌达：“帮我照顾好父亲大人，好吗？”
诸伏景光依旧眼巴巴望着他，最终诸伏高明只得轻叹一声，松了口：“那你去下午茶区调查一番，核实西园寺奥子女士所言是否属实。”
看着景光郑重其事对他点头，诸伏高明心底五味杂陈。景光对案子抱有兴趣，本就是探知欲使然，或是他们家刻在骨子里的基因。若是自己坚决不许，强行将他困在所谓“安全区”，那与偏执狂又有何异？
诸伏高明坦然想着：他绝不愿做和小桥和也那样的人——那个人打着“爱”的名义，肆意控制湘子的人际交往，本就是绝对的病态。
可当望见诸伏景光兴冲冲奔向诸伏昌达的背影时，他又忍不住犹豫起自己的妥协是否正确。这份妥协，分明是在一步步把弟弟推向残酷的黑暗，与自己初衷想要保护他的想法背道而驰。只要他此刻说一句“不许”，以景光乖巧的性子，定然不会再执着，可……
他最终只能长叹一声，心底翻涌着那句无解的感慨：世上安得双全法？
身后忽然传来松本清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高明，准备动身了。”
诸伏高明回身，抬手敬了个标准的警礼：
“是，警官。”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爱意与罪孽同冬🩵
